《良辰美景》我手冷啊

2、老家的宅子（二） 有钱的少爷

　　大清早，约莫只有鸟醒着，杜鹃不远不近地一声声叫着，麻雀从一根树枝跳到另外一根。还未收拾的桌椅凌乱地摊在院里，老旧的木头蒙了一层露水雾气颜色略深。天色有些阴沉，不晓得哪里飘来的几片云高高地悬在远处的矮山上。屋里灯早熄了，缩在床边显得有些黯淡，红色的纱帐却莫名地透出几分朴实。
　　男人撩开床帐，拢拢衣襟，光着脚从床底下扒拉出棉拖鞋套上，然后反身帮仍在熟睡的少年掖好被角，下床。男人挠挠脸，新长出来的胡茬有点扎得有点痒。他在寂静的房间里绕了一圈，把暖气关了。桌子上的茶壶里剩着些隔夜茶，男人随手倒出一小杯，含在嘴里咕噜咕噜漱口，冻牙齿的温度激得男人抖了抖肩膀。漱完了口，男人看啦看没地方吐掉，又实在不想把这一口怪味的茶水咽下去，想了想，把茶杯轻轻磕在圆桌上，鼓着腮帮子推门出去了。
　　木门吱呀响了两声，卷进来一阵冷风，窝在一堆棉被里的少年稍稍睁了睁惺忪的睡眼。
　　男人拿白毛巾擦着脸，沿着走廊从浴室往房间走。这时天色已稍亮，朦胧的初阳斜斜地披在房檐上，停在高处的麻雀在阳光当中显得毛茸茸而活泼。男人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隔着屏风听见里头悉悉索索一阵响动，他挑挑眉，心想今天居然起这么早。
　　顺手把毛巾往脖子上一甩，绕过屏风往床上一记虎扑，就听得少年哇的大叫一声，随即手脚乱踢乱蹬，嘴里嘻嘻嘻地笑着，把什么东西藏到身后。男人整个人压在少年身上，一手箍住少年的两臂，一手伸到少年背后摸索，摸出来半个带皮的橘子。少年呵呵呵傻笑，眼神乱飘，冷不丁噗地吐出来一个逗号似的橘子核，正中男人的眉心，男人下意识地对了对眼，又惹得少年一阵嬉笑。男人虎着脸，自以为威严地盘问道：“橘子哪来的？床上不许吃东西知道不，嗯？”
　　少年简直停不下来，装着伏低做小唯唯诺诺说，“我我我昨天藏被子里想吃的啦……以后不会了不会了……嘿嘿嘿嘿傻熊…”男人拿他没办法，对着少年笑出一点点口水的嘴角亲一记，又挥手在少年大腿根拍一掌，道，“起了！” 说罢手撑着床板站起来，立在一边敲敲床柱子说，“快点。”
　　少年嗷地一声扑上去，吊在男人身上对着唇一通猛吮，男人手忙脚乱地把小褂往少年身上套，一边撅着嘴给少年啃，模糊不清地说，“好好穿衣服……别着凉，啊……”满嘴的橘子味。

　　走廊上，洗漱好的少年裹着兔毛小袄撒欢儿地走在前面，男人和个老妈子似的手里捏着橘子皮，胳膊上挂着毛线围巾，小步快走地跟在后边。俩人绕到前院，看见零星几个下人在收拾桌椅，少年跑上去挨个儿打招呼，男人在后边远远地问，“柳姨啊，厨房里有早饭不？”气色很好的中年女人中气十足地喊回来，“有有！刚蒸了馒头呢。对了昨儿个还剩了鸡汤，做个鸡汤挂面小少爷喜欢。” 男人笑着应了，赶着少年往灶间去。
　　让少年在饭桌上坐好，男人把手上杂物放在桌上，自己进了厨房。车轮大的灶上搁着个竹编的蒸笼，摞起来和男人肩膀一般高，上头呼呼地冒出白气来。男人刚伸着胳膊要去掀蒸笼盖，被刚进来的一个厨子叫住了：“诶，小少爷的馒头在那小蒸笼里那。”男人道了声谢，转身去找小蒸笼，那厨子把手上拎着的两尾活鱼随手掼在水池里，搓了搓手把蒸笼上面几层搬开，努努嘴示意男人去取里头摆的一个小巧的竹蒸笼，男人捏着一块湿帕子把小蒸笼拎出来，又对那厨子点点头。
　　少年听话地坐在圆桌子的一角，在专心玩围巾。他一看男人来了两眼放光地盯着他手上的蒸笼，规规矩矩地坐好，抬着头小狗似的傻笑。男人揭开盖子，少年欢呼一声把手伸进那团冒出的热气里头取暖，男人拍了他手一记，“手洗了没？”少年撅撅嘴蹭下了凳子，跑到半路还不忘回头嘱咐道：“你把盖儿盖严实了哦，这天气馒头一下就冷了，听见没咯……”男人失笑道，“知道了知道了……”
　　少年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回来了，桌上多了一杯冒热气的牛奶，男人给自己泡了一杯绿茶在边上看杂志。少年把笼盖掀了捞里头的小馒头，这会儿蒸笼已经没热气了，可以看到八个食指长短的兔子馒头整齐地围成一圈蹲在里头，每个上面都有点着俩红眼睛，剪出俩支楞起来的尖耳朵。少年利索地把兔子一掰两半，露出裹着的细沙馅，闻着甜甜的喜人。少年咬一口兔子头，喝一口牛奶，嘴唇上一圈泡沫。
　　男人把杂志翻一页，在翻页的间隙瞄了少年一眼，低下眼说：“嘴上，牛奶擦擦。”少年拿馒头一抹，冲男人一呲牙，门牙缝里卡着红豆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