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美景》我手冷啊

1、老家的宅子

　　慢绾青丝发，光砑吴绫袜。床上小熏笼，韶州新退红。
　　总是在晚上啊，回廊上挂起喜庆的红灯笼，长长的，随着风摇晃着，里头烛光影影绰绰。小小的庭院，隐约传来前厅聚会觥筹交错的鼎沸人声，却更显得这周围的幽静。偶有几只瘦弱的麻雀飞来，在院内矮树光秃秃的枝节上停留，复又遁入幽暗，或许是挑了别人家的树来歇息了。想是前几日的大雪所致，今夜的天格外暗，几乎完全是墨色的了，只有月亮给周围薄云晕染出一圈渐淡的莹白，像云母片的纹路一般。
　　被北风裹得冰冰硬的冻梨被残忍地煎成淡紫色的梨汁，渐渐软掉的梨子瘫在小瓷碗里，瓷碗晃晃悠悠地浮在咕嘟咕嘟冒泡的烧炭小炉子里，底下是烧得红红的小炭块，偶尔劈啪作响地飘出一两颗火星。身着大褂的男人手持火钳向着炉子坐在竹编椅子上，无聊地拿火钳敲敲脚下的青石砖，他眯着眼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从一旁木凳上拿了布，拇指和食指捏着布把小瓷碗捞出来，托着放到凳子上，揪着梨梗把泡得皮起皱的大梨子拎起沥干，顺手塞进嘴里叼着，嚼了两下没味，就顺手往矮树脚下一丢。
　　屋里头传来一声吆喝：“哟我梨好了没啊！” 男人一听赶忙捧着碗往房里走，一边忙不迭地喊：“来了来了……”单手推开木头房门，扑面涌来一股暖气，细细闻起来还有些橘子皮的香味和芝麻香，男人冻得发红的鼻头顿感异常舒适。可那边又叫嚷起来了，“傻大个你快把门关上！冷气全跑进来了…还有我梨！”男人换了个手拿碗，用空闲的那只摸了摸鼻子，随即阖上了门，绕过屏风稳步往房间里头走。
　　屏风正后边是张别致的圆木桌，上头摆了些吃剩下的橘子，另摆有一个粗陶茶壶和三五个参差不齐的手工陶杯。和圆桌，屏风在一条直线上的，就是房间那头的门了，透过那些个门上的玻璃可以看到隔壁院子里的灯光，是还在喝酒谈天的长辈们。而桌子右手边是张大床，床边一盏的落地台灯，灯光是温暖的淡黄色——不算强烈——甚至不能完全照亮屋子那头——打在大红的床帐上无端透出几分旖旎。
　　纱质的床帐被撩开一小角，少年钻出一个脑袋来，脸颊红扑扑的，扯着嗓子喊：“快点儿！冷死了！”男人把橘子皮往边上一扫，把碗放在桌沿，头也不回地说，“上这儿喝来——点着暖炉呢冷什么！”少年不情愿地嘟嘟囔囔，在被子里挪动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下了床，只穿了白色棉袜的脚往男人脚上一通乱踩，鼓着腮帮子从圆桌底下拖出一只木凳，塞到屁股底下坐着，把头凑到盛着梨汁的碗前头嗅。男人见状问道，“勺要吗？”少年摇摇头，就着这个姿势吸溜吸溜地喝了起来，两手撑着木凳边沿支撑着前倾的身子，碰不着地的双腿惬意地前后晃着。男人看他眯着眼睛满足地样子，摸摸下巴也挺高兴，起身拿个纸篓来收拾桌子上的橘子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