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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若明若暗 ...

  •   同杨丽珠谈完话后,已经是中午1点多钟了。金中杰叫宾馆服务员从餐厅端来饭菜,让曾竣和宋晶晶就在房间内吃饭。
      金中杰把茶几搬出来权当餐桌,盛了一碗饭,递给曾竣后说:“曾主任饿坏了吧?”
      曾竣已经往嘴里拨拉了一口饭菜,声音有些模糊不清:“嗯,今天早晨忙着赶路,没顾上吃早饭。”
      看了一眼斯斯文文地吃饭的宋晶晶,曾竣说:“小宋快吃。要不,我全吃完了。”
      宋晶晶端着碗,看着曾竣有些不雅的吃相和那含糊不清的声音,“扑哧”一声笑了。又觉得有些不礼貌,忙用拿着筷子的手掩住了嘴巴。
      宋晶晶还在细嚼慢咽,曾竣就放下了碗筷,把嘴一抹说:“吃饱了,小宋吃饱。”
      宋晶晶也跟着放下了碗筷说:“你们都看着我,我吃不饱。”
      宋晶晶的话说得大家都笑了。
      等宾馆服务员收拾走碗筷,关锋关上房门后问:“杨丽珠来谈了些什么情况?”
      曾竣说:“小宋你把情况跟他们说一下。”
      宋晶晶口齿清晰地把杨丽珠所谈的她同汪显成夫妻关系的内情和50多万元礼金的情况简要地向关锋和金中杰作了一番介绍。
      等宋晶晶介绍完毕,曾竣接着说:“汪显成昨天到达‘双规’点后,我们同他进行了初次谈话,汪显成也交待了收受他人50多万元红包礼金的问题,这同杨丽珠讲的情况是吻合的。”
      听完这些情况,关锋疑惑地说:“怎么会这么巧?汪显成刚作完交待,杨丽珠就来找我们将这50多万元作出证实并交了出来?”
      曾竣听得一怔,愕然道:“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他们夫妻商量好以后演的双簧?”
      关锋说:“我看有点象。你看,汪显成刚到‘双规’点,马上就交待了50多万元的红包礼金问题;而在汪显成刚被‘双规’的情况下,他的妻子杨丽珠就找到我们反映情况,谈到的也是这50多万元的红包礼金问题。你不觉得这过于巧合吗?”
      曾竣默默地回忆了一遍对汪显成的整个“双规”经过后,才有些迟疑地说:“汪显成和杨丽珠并不知道我们昨天会对汪显成采取‘双规’行动,他们怎能事先就预测到这一步?”曾竣心里还有一层疑虑,那就是关锋的判断如果是真的话,那就要对汪显成和杨丽珠之间的夫妻关系重新进行判断和评价了。
      宋晶晶看看曾竣,又看看关锋后插话道:“汪显成这样作有什么用意呢?”
      关锋手一挥说:“这还不好解释?弃小保大呗!”
      关锋说:“就是抛出情节比较轻微的收受红包礼金问题,骗取我们对他的信任,以图蒙混过关,掩盖他收受贿赂这类涉及到犯罪的问题。”
      一直没有说话的金中杰道:“这种情况不存在。”
      关锋眼一瞪,反问道:“怎么不存在?”
      金中杰说:“你想想看,50多万元也不是一个小数额,而且说是红包礼金,这仅仅是汪书记个人的说法……”
      关锋不耐烦地打断了金中杰的话:“还什么汪书记?他现在已经不是县委副书记了。”
      金中杰不好意思地笑笑,连连说:“对对!我说顺嘴了。我认为,这50多万元里面不可能没有构成行贿受贿的金额,汪、汪显成当了这么多年的县级领导干部,这点他不会不知道。因此我认为汪显成夫妻二人完全没有必要演这一出双簧。”金中杰由于称呼汪书记已成为习惯,所以刚说汪显成还有些不太顺嘴。
      关锋说:“那你对他们夫妻二人的这种巧合作何解释呢?”
      金中杰无奈地说:“我也说不清楚。我想啊,可能是汪显成突然被‘双规’,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一时乱了方寸;也可能是他和杨丽珠夫妻关系不好,两人没有统一口径,害怕杨丽珠先作交待,造成他的被动,他才主动交待的。”
      关锋又问:“你还只是说了汪显成的行为,你对杨丽珠的作法又是什么看法呢?”
      金中杰说:“杨丽珠这样作……喂!你怎么尽问我?我又不是杨丽珠,她的想法我怎么知道?”
      曾竣鼓励道:“你说得很好,说说你对杨丽珠来找我们的看法。”
      金中杰想了想说:“我估计杨丽珠来找我们说明情况有两种可能性:一种可能是害怕受到汪显成案件的牵连;第二种可能性是她同汪显成的夫妻关系不好,她不愿为汪显成隐瞒此事。”
      宋晶晶说:“我同意金书记的看法。关主任你没有同杨丽珠谈话,没有看到杨丽珠在谈到这些事情时的表情,那完全是是一种真情实感的流露,看不出一点作伪的迹象。”
      关锋用一种略带教训的口吻说:“小宋你还年轻,你不知道这些腐败分子的狡猾。如果我们轻信他们的胡搅蛮缠和自我标榜,我们就不能彻底揭穿他们的真面目,有力地打击这些腐败分子。”
      宋晶晶脸一红,辩解道:“曾主任也在场,不信你可以问曾主任。”
      曾竣手中拿着杨丽珠的存折,边听着关锋等人的议论,边在脑海中思索着他们的看法和观点。听到宋晶晶的话,曾竣说:“金书记刚才的分析很有道理,启发了我的思路。不过,关主任说的也有道理。对一个腐败分子、一个‘双规’审查对象来说,出于自我保护的需要,他们在组织审查面前,都是不会轻易就范的。对他们的初步交待,特别是对他们的辩解,我们都要问一个为什么,切记不可轻信。汪显成和杨丽珠在交待这50多万元的红包礼金时,在时间上为什么会这样巧合,其内在原因我也不得而知。不过,有一个事实不知你们注意过没有。”
      说着,曾竣把手中的存折扬了一下:“这是杨丽珠上交的存折,是一本活期存折,历年的存款金额在这本存折上都有记载,我们可以从中看出每年存入金额的多少和变化来。”曾竣顿了顿,看了关锋等人一眼后又接着说:“我的意思是说,汪显成和杨丽珠不会从一开始收受别人的红包礼金就预见到我们今天会对他采取‘双规’措施,从而准备这样一本存折来应付我们的审查。”
      宋晶晶精神一振,兴奋地说:“对呀!如果汪显成和杨丽珠事先就预见到我们会对他‘双规’,他准备了这样一本存折来应付我们,那他倒不如当初根本就不收别人送的钱。”
      关锋一时语塞。片刻,又说:“你们说的虽然也有道理,但难道不可以说,汪显成和杨丽珠是出于某种考虑,当初将非法收受的小数额的钱存在这本存折上,而将大数额的金钱用另外的存折或存单单独存入银行?现在,面对可能突然而至的‘双规’,他知道不交待一点问题是过不了关的,两人商量后,才决定用这本存折来糊弄我们。”
      曾竣听得一呆,沉思道:“关主任的话值得我们思索。不论汪显成同杨丽珠两人是否在演一出双簧,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汪显成的问题绝不是仅仅只有这50多万元。这一点,在我们今后对汪显成的审查和调查工作中一定要充分考虑进去。”
      关锋等人均赞同地点头。
      曾竣问关锋:“你们这几天的调查有什么进展?”
      听曾竣一问,关锋突然想起曾竣要方若梅照片的事,反问道:“你要方若梅的照片干什么?”
      曾竣简要地介绍了在市工商银行中心储蓄所调查的情况后说:“据工行职员李艳回忆,郑汉阳前后两次存入市工行中心储蓄所的80万元存款都是被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年轻女人取走的。当时我们把杨丽珠和郑汉阳妻子的照片给李艳辨认后,排除了这两人的取款嫌疑。现在随着调查的深入,汪显成在外面有一个年轻漂亮的情妇,郑汉阳这80万元行贿款被这个情妇取走的嫌疑也越来越大。但这个情妇时隐时现,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还一直没有发现她的一点踪迹,使我们的调查工作难已深入下去。”只要一想到汪显成这个神秘的情妇,曾竣就感到苦恼万分。
      关锋说:“所以你就怀疑方若梅是汪显成的这个情妇?”
      曾竣苦笑着摇摇头说:“我也不敢断定。但到目前为止,我们在外围调查工作中,还只是发现了方若梅这个女人同汪显成在经济上有牵连。因此,我想把方若梅的照片给李艳辨认一下,以确定方若梅是否就是这个神秘的取款人。”
      金中杰突然插话说:“方若梅已经结了婚。”
      曾竣听得一惊:“方若梅结了婚?这是真的?”
      如果方若梅已经结婚,那么曾竣的推断就有可能错了。因为按照常理分析,一个有夫之妇即使成为汪显成的情妇,汪显成也不会将巨额赃款都交给这个情妇存放的。
      金中杰肯定地说:“这确实是真的。方若梅的丈夫是白云县一中的一名教师,并且她们还有了一个女儿。我听说她们夫妻二人关系还不错。”
      曾竣的心里顿时乱糟糟的,一时理不清一点头绪。一会儿,才有气无力地说:“先把方若梅的照片给李艳辨认后再说吧!她的照片你们弄到了吗?”曾竣对这次的辩认觉得希望渺茫,但不给李艳辩认仍不死心。
      金中杰说:“已经弄到了。”说着把方若梅的照片交给了曾竣。
      见曾竣将方若梅的照片放进公文包后,关锋说:“这几天我们按照你的安排,将财务审计人员分成两个小组开展工作,目前,财政资金的审计已进入尾声。我安排审计人员正在对各种数据进行归纳统计,争取在近两天把审计报告拿出来。”
      曾竣问:“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关锋说:“除了上次审计查出的那两笔共1500万元资金外,我们还发现1997年从财政局转了一笔100万元的资金到方若梅的公司注册验资后,又转回县财政局,前后只有5天时间。除此之外,整个财政资金的账目还比较清晰,从账上看,管理也还比较规范,账上本身再没有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曾竣想起了在凯旋大酒店那个神秘举报人提供的情况,问道:“对那些全额财政拨款单位的资金调度方面有没有什么疑点?”
      关锋说:“这方面很难说有没有什么问题。全额财政拨款单位所使用的资金都是财政资金,只要是这些单位所使用财政资金的理由正当,就很难说有什么正常不正常。”
      曾竣皱着眉头说:“你的意思是说,对全额财政拨款单位的资金调度从账面上发现不了什么问题?”
      关锋点点头,默认了曾竣的这一说法。
      金中杰说:“县审计局每年都要对财政资金的调度使用情况进行一次审计,如果从账面上能发现什么问题,早就审计出来了。”
      曾竣犹豫片刻后说:“那么,如果汪显成要从财政资金的调度使用中收受贿赂的话,那他是怎么操作的?”
      金中杰有些不以为然地说:“曾主任你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工作,你不清楚其中的内幕和猫腻。全额财政拨款单位使用财政资金,分为预算内和预算外两大块。预算内的资金是在年初就计划好了的,这一块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有问题的话,只会出现在预算外资金这一块。但是,一般来说,各单位要求使用预算外财政资金的理由都是正当的。问题的关键在于各单位要办的事情很多,而财政资金是有限的,在这种僧多粥少的情况下,分管财政工作的副县长和县财政局在财政资金的调度使用中就有一定的选择和取舍。他们可以决定将这部分资金拨给这个单位,也可以拨给另一个单位;可以给这个单位多拨一点,也可以给另一个单位多拨一点,这完全取决于他们对使用财政资金理由的分析判断和个人关系的好坏来定。而且,有些单位甚至同分管财政工作的领导串通好后,编造一些虚假的正当理由来套取财政拨款。即使是预算内财政资金的拨款,分管财政工作的领导和有关工作人员也可以以财政资金紧张为由,拖延拨款时间。有了这么多的机会和条件,还愁没有人上门进贡?”
      曾竣这些年所查办的案件中,还没有涉及到财政这一块的工作,因而对财政资金的运作规律不是很了解。金中杰的一番话,不禁让曾竣茅塞顿开,连连点头说:“有道理。”
      金中杰接着说:“这也是财政支出一支笔审批的弊端,而这里面所发生的行贿受贿问题往往在账面上还难已发现线索,我们又不能毫无目的的大海捞针般地去调查。这类问题如果不是受其它问题的牵连而暴露,我们往往很难进行调查处理。即使在调查中,又由于在财政资金的调度和核拨中有的可能有问题,有的又可能没有问题,我们也难已把所有问题都一一查清,挂一漏万的现象也有可能发生。”
      曾竣心想,金中杰说的这个现象也确实存在,纪委也不可能把这个问题彻底解决。对汪显成在这方面存在的问题,只有留待今后在深入的审查和调查中再说了。便问宋晶晶道:“方若梅公司的问题查得怎么样了?她这次还配合吗?”
      宋晶晶有记笔记的习惯,她拿出笔记本看了一眼后说:“我们是3月11日同县税务局稽查分局的同志一起进入方若梅公司的。由于是税务部门出面,方若梅这次还比较识时务,没有像你们上次去那样,硬顶着不把帐本拿出来,但仍然显得有些勉强。看样子,方若梅可能猜想到税务部门对她的公司进行税务稽查是为了调查她使用财政资金做生意的问题,在语言和行动中流露出一些情绪,对她的情绪我们没有理睬。经查,方若梅的公司是1998年在白云县工商局注册成立的,到现在已经有4年时间了。4年来的帐目比较多,税务局虽说是配合我们调查方若梅公司使用财政资金做生意的问题,但他们毕竟是以税务稽查的名义进入的,因此他们要按照他们的工作程序对方若梅的公司进行历年来的税务稽查,所以花费的时间相对长一些。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工作,现在对整个帐目的清查已经基本告一段落,税务部门正在对方若梅的公司偷漏税收的情况进行逐笔核实。”
      听宋晶晶汇报这么多,却没有谈到调查组所需要的情况,曾竣有些不耐烦地问道:“查到从财政局转出的100万元注册资金和1500万元做烟草生意的资金了吗?”
      宋晶晶说:“查到了。从帐面上看,方若梅在1998年注册成立公司时,从县财政局借了100万元资金,连同她的100万元自有资金,共200万元,在县工商银行开设了一个帐户,经过工商部门验资后,又将100万元转回县财政局,归还了县财政局的借款。”
      曾竣有些不解地说:“100万元?方若梅当时怎么有那么多的自有资金?”
      宋晶晶说:“我也曾问过方若梅这个问题,方若梅很不高兴地说,反正不是偷来的抢来的,其中一部分是她办餐馆时赚的,一部分是她找亲戚朋友借的。由于我是以税务人员的身份去的,所以没有深问。”
      曾竣问金中杰:“方若梅原来的餐馆有多大规模?”
      金中杰说:“以前在方若梅办餐馆时,我曾到她的餐馆去吃过几次饭。从我的观察来看,她的餐馆规模不是很大,只有十几张餐桌的样子。”
      曾竣问:“她的餐馆办了多少年时间?”
      金中杰想了想说:“大约有四五年时间吧。”
      曾竣疑惑地说:“她的餐馆只有十几张桌子,又只办了四五年时间,按说不会赚到这么多钱呀!再说,如果她的餐馆真的很赚钱的话,她也不会转行办公司呀!”
      宋晶晶说:“方若梅不是说还找她的亲戚朋友借过部分钱吗?”
      曾竣说:“她的亲戚朋友怎么会借给她这么多钱办公司?你在她的公司的帐上有没有发现她向亲戚朋友借钱的记载和还钱的依据?”
      宋晶晶老老实实地说:“我们在帐上没有发现这方面的记载,我也没有问过方若梅。”
      曾竣说:“算了,这事等以后再说。小宋你接着往下说。”
      宋晶晶说:“方若梅从县烟草局借款1000万元和从县农业银行贷款500万元的依据在帐上也查到了。这两笔钱方若梅都是汇往外地烟厂用于购烟,然后将这些烟批给一些烟草经销商销售。从帐上看,这两次烟草购销活动,方若梅所获利润将近200万元。方若梅的货款一回笼,马上就归还了县烟草局的1000万元借款和县农业银行的500万元贷款。”
      金中杰听得连连咂舌:“乖乖!不到3个月的时间,就赚了200万元的利润!”
      宋晶晶接着说:“从帐面上看,烟草购销活动是方若梅公司的主要业务,其它建材、五金一类经营活动的规模都比烟草购销要小一些,利润也要小得多。可能是方若梅第一次在县农业银行贷款时建立了比较好的信誉,也可能是因为汪显成的关系在起作用,以后每年方若梅都要从县农业银行贷款用于烟草的购销活动,而且每次归还贷款都比较及时。现在,方若梅公司的自有资金已经超过1000万元了,方若梅已经有了自己的小轿车和运货卡车。在一个县城来说,方若梅的确可以算是一个富姐了。”
      金中杰感叹地说:“我们过去只知道方若梅有钱,还不知道她的钱已经达到了这么多的程度,真是不可想象。”
      曾竣说:“所以说,在我们这块土地上,权力一旦和商业活动联姻,就可以赚取超额利润。”
      说到这里,曾竣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便问道:“小宋你们在方若梅的公司查帐时,有没有发现在她的帐上有谁入股和参与利润分配的记载?”
      宋晶晶一怔,很快就明白了曾竣的意思,回答说:“没有发现。”
      关锋问:“有没有在帐上发现方若梅用于行贿的什么线索呢?”
      宋晶晶看了关锋一眼,又转向曾竣说:“同我过去在一些单位查帐时一样,也没有发现这方面的帐目记载。不过,两位主任提出的这两个问题提醒了我,根据我过去查帐的经验判断,我怀疑方若梅可能还有一本帐,这本帐上可能有这两个方面问题的记载。”
      曾竣说:“小宋说的有道理。但我们现在没有什么线索,对这两个问题都还不能要方若梅把帐目拿出来给我们调查。”
      宋晶晶说:“不过,从我们调查已经掌握的证据看,汪显成挪用1600万元财政资金给方若梅从事营利性活动的行为已经比较明显了。”
      曾竣思索着说:“对这个问题,我们暂时还不能下肯定性的结论。”
      宋晶晶奇怪地反问道:“为什么?汪显成把财政资金直接转到方若梅的公司作为注册资金和两次将财政资金分别转移到县烟草局和县农业银行,然后又分别由这两个单位提供给方若梅做烟草生意,无论是从汪显成的职务行为上看,还是从挪用公款的主客观要件上来判断,这三笔资金都完全符合挪用公款的基本特征。”
      曾竣迎着宋晶晶询问的目光说:“对汪显成利用职权将100万元财政资金转到方若梅公司作为注册资金和将1000万元财政资金转移到县烟草局,又由县烟草局提供给方若梅做烟草生意,汪显成有挪用公款的嫌疑,但我们还要进一步查清汪显成和方若梅以及县烟草局之间有无恶意共谋的内幕。如果汪显成并没有对烟草局说明这笔钱是通过烟草局帐户提供给方若梅的话,你怎么认定汪显成挪用了1000万元?还有,对于汪显成将500万元财政资金存入农业银行,再由农业银行贷给方若梅,虽然有汪显成给农业银行打招呼的内情和以存款作抵押的说明,但在经济法律关系上,这笔存款实质上并末作为抵押物,存单还在县财政局,农业银行贷给方若梅的500万元还是农业银行自己的钱,与财政局的500万元存款没有必然的联系,农业银行那个副行长记载的汪显成的口头招呼在法律上是没有效力的。所以说这笔500万元存款要定汪显成挪用公款……”曾竣摆了一下手说:“我看很困难。”
      宋晶晶说:“如果没有县财政局的500万元存款和汪显成出面打招呼,县农业银行是不会贷款给方若梅的呀!”
      曾竣说:“实际情况是你说的这样。但在县农业银行给方若梅贷款时,县财政局的这500万元存款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均没有改变。如果到时方若梅不能归还贷款,县农业银行是无权要县财政局负连带偿还贷款责任的。真正的抵押必须办理完善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抵押手续,汪显成的口头招呼县农业银行可以听,也可以不听,不具备法律效力。你说,在这种情况下,你怎么认定汪显成挪用公款的性质?”
      宋晶晶说:“那这笔500万元的贷款如果不能定汪显成的问题,那就是县农业银行的问题了。”
      曾竣说:“据我所知,近几年来,几家商业银行在办理贷款业务时,都要办理质押或抵押手续,而且这个质押或抵押手续不仅仅是在口头上说说而已,而是要办理具有法律效力的规范性的手续。县农业银行在办理这笔贷款业务时,违反了他们内部的有关规定,但由于贷款已经如期归还,他们的责任就很小了。而且,县农业银行如果没有汪显成出面打招呼,并存入一笔500万元的资金,农业银行也不会给方若梅贷款500万元。这就是这笔资金的复杂之处。”
      宋晶晶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汪显成同方若梅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帮方若梅谋取这么大的利益呢?”
      曾竣想了想说:“这个问题不会是没有原因的。我看只有三种解释。”
      宋晶晶问:“哪三种解释?”
      曾竣分析道:“第一,汪显成同方若梅是情人关系。一些腐败官员利用手中职权为情妇谋取合法的非法的利益,这在我们这些年来所查办的一些经济案件中是屡见不鲜的;第二,汪显成为方若梅谋取利益,从中收受了方若梅的贿赂。我们在查办案件中不是常有这样一种说法吗?‘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一个领导干部承担一定的风险为他人谋取利益,特别是违反规定为他人谋取非法利益,私下里一定有某种非法交易行为在里面,这就是行贿受贿;第三,汪显成在方若梅的公司占有一定比例的股份,方若梅公司所获利润是按股分红的。因此,汪显成也是方若梅公司的股东,这家公司就是汪显成自己的公司。这几笔财政资金从表面上看,是汪显成提供给方若梅从事营利性活动,实质上是汪显成将财政资金转移到他本人的公司周转谋利。”
      宋晶晶又问:“那汪显成的行为究竟是哪一种情况呢?”
      曾竣说:“目前我们还不清楚,还要等我们将所有内幕都查清了再说,这就是我所说的暂不下结论的考虑。”
      宋晶晶心中的疑团仍然没有消除。她问:“不论是哪一种情况,汪显成作为一名县级领导干部,他同身为个体户的方若梅是怎么勾结上的呢?”
      曾竣也觉得这是一个谜。他问金中杰:“金书记你是否知道方若梅同汪显成是怎么联系上的?他们两人之间有没有什么亲戚关系?”
      金中杰说:“我还没有听说方若梅同汪显成有什么亲戚关系。至于说方若梅是怎么同汪显成联系上的?”金中杰自问自答:“我也不是十分清楚,大概是方若梅在办餐馆时,汪显成到她的餐馆进餐时认识的吧!”在关锋纠正金中杰对汪显成的称呼后,金中杰就只好直呼其名了。
      曾竣不太相信地问:“如果是在进餐时认识的,他俩难道会有这么深的交情吗?”
      金中杰说:“我也仅仅是猜测,具体内情如何,我就说不上来了。”
      曾竣说:“这个问题我们就不探讨了,今后会查清楚的。”
      关锋问:“在下一步的调查工作中,如果方若梅仍不配合我们的调查怎么办?”
      曾竣看着金中杰说:“这就要金书记帮忙做工作了。”
      金中杰说:“曾主任你也知道,我同方若梅并不熟悉,那天我带你们去方若梅的公司,方若梅是连我的帐也不买的。”
      曾竣说:“我并不是要你直接出面找方若梅做工作,我是要你把我们调查的情况向县检察院通报一下,请县检察院出面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从现有情况看,方若梅已涉嫌同汪显成构成共同挪用公款的问题,我想县检察院是会配合的。”
      金中杰说:“那我跟吴书记汇报一下,我们来做这项工作。”
      曾竣接着说:“除了对方若梅的调查取证工作外,目前白云县的调查任务还很多,一旦汪显成开口交待问题,我们的调查取证工作将会更多,任务更重,我们要先抓紧把手头的几项事情尽快完成。关主任你还是在白云县主持整个调查取证工作,先把汪显成动用1600万元财政资金给方若梅做生意的所有证据都一一取到位。其中包括方若梅、财政局、烟草局和农业银行的有关经办人的证词都要提取。另外,对汪显成和杨丽珠交待的59万元的红包礼金问题,由于我们市纪委调查组的人手比较少,请金书记安排县纪委的两个检查室负责一笔一笔地找当事人进行调查核实。金书记你在前面也谈到过,这59万元中可能包含有行贿受贿的金额。因此,在对这59万元的调查核实中,要注意发现里面是否有权钱交易的因素包含在里面。如果有,你就按照受贿构成的要件,把有关证据也一并取到位。在调查取证工作中,我们既不能把红包礼金问题人为地拔高为收受贿赂,也不能将收受贿赂的问题作为红包礼金对待。”
      按照有关规定,收受红包礼金和收受贿赂的区别就在于送钱人和收钱人之间是否有一种权力和金钱的交易行为包含在里面,即收钱人是否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送钱人办了某件事,谋取了某种利益。在纪律上对收受红包礼金和收受贿赂的纪律处分的幅度很大,而在法律上则根本不追究收受红包礼金的法律责任。所以,曾竣特意就此对金中杰作了安排。
      关锋觉得曾竣的安排很详细,但漏了一件事,便问:“对白云收费站的调查怎么进行?”
      曾竣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我还差点忘了。我想这件事还是请关主任和金书记立即到白云收费站去一下,找黄华山聘请的总经理认真地谈一次,把我们的观点谈透,要他负责转告黄华山:第一,我们是调查汪显成严重违法违纪案件,不是调查黄华山的问题,我们不希望因此影响白云收费站正常的合法的经营活动,要黄华山给予充分的理解与合作;第二,汪显成已被市纪委‘双规’,涉及到汪显成的所有问题市纪委都会下决心彻底查清,希望黄华山能认清形势,主动到白云县协助调查,这无论是对汪显成还是对黄华山自己都是有利的;第三,如果黄华山不能主动协助调查,把有关情况向市纪委说清楚,我们将在法律和纪律允许的范围内,采取一切可能采取的措施,包括以涉嫌偷漏税收的名义冻结他的帐户,请检察机关发传票传唤他到白云县协助调查等等。看黄华山是愿意在一种缓和的方式下协助调查,还是愿意在一种强硬的方式下来白云县讲清问题。我想,黄华山作为一个商人,一个企业家,又是一名大学生,他是懂得这里面的道理和利害关系的。”
      关锋问:“如果黄华山的行贿已经触犯了法律,而他同我们讲条件,我们怎么答复他?”
      曾竣沉吟片刻后说:“如果他的行为真的触犯了法律,他任何时候都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但他如果能主动来白云县讲清所有问题,我们可以向有关部门建议,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争取对他从轻处理。”
      关锋见曾竣安排得很圆满,便点点头答应道:“好吧!”
      曾竣接着说:“明天上午,我还想在白云县就另外一件事调查一下,请金书记派一个同白云县医院比较熟悉的人同我一起进行调查。”
      关锋、宋晶晶和金中杰都诧异地看着曾竣,异口同声地问道:“到白云县医院调查什么?”
      因为到目前为止,他们都还没有听说汪显成案件同白云县医院有什么牵连。那么,曾竣要到县医院去调查什么,确实让关锋等人感到奇怪。
      曾竣不疾不徐地说道:“我在白云县调查期间了解到,汪显成同杨丽珠的恋爱和结婚,即使如杨丽珠所言,汪显成是带有某种政治上的色彩在里面,但他们夫妻二人的关系在1996年以前还是比较融洽的。我记得金书记你也跟我说过这个现象。”
      金中杰点点头说:“白云县的很多干部都知道。”
      曾竣接着说:“但从1996年他们的儿子汪洋生病住院后,他们夫妻二人的关系便急转直下,汪显成甚至提出要同杨丽珠离婚,这是什么原因呢?”
      宋晶晶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刚才杨丽珠不是说了,那是因为汪显成在无意之中发现她同初恋男友在他婚前曾发生过性关系吗?”
      曾竣的脑海中浮现出汪显成那屈辱、痛苦、难言的表情和杨丽珠激动而气愤的说法,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说:“不知你刚才从杨丽珠的话里听出来了没有,杨丽珠同她的初恋男友的关系不仅仅于此。杨丽珠对她的初恋男友的情况非常熟悉,非常了解,而她的初恋男友结婚后夫妻感情一直不好,而且到今天为止又一直没有小孩。杨丽珠谈到此事时,那种欲说还休的神情现在还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我觉得,汪显成同杨丽珠夫妻关系的恶化似乎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而这个原因同白云县医院又发生了某种联系。”
      宋晶晶听得曾竣这么说,惊问道:“你是怀疑……”宋晶晶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身上发冷。她的脑筋反映够快的,但她却绝不敢相信脑海中突然冒出的这一怪念头。
      曾竣明白宋晶晶没有说完的话,这确实是曾竣心中的怀疑,但他却不便明说出来:“现在还谈不上怀疑。从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情况看,汪显成同杨丽珠的夫妻关系同他们的儿子1996年住院有着紧密的联系,这里面似乎有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的东西。不到医院去调查一下,我总是不放心。把这个问题查清楚,对我们更全面地了解汪显成堕落的轨迹,把握汪显成的思想脉搏,有的放矢地做汪显成的工作,是会有帮助的。”
      金中杰还不是很明白曾竣话里的意思,但他知道曾竣的安排是有他的道理的,便说:“今天晚上我把你安排的工作落实好后,明天上午我陪你到县医院去一趟吧!那里我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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