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知天蓝》慕容敏

31、铁马金戈时 没了你，我

　　第三十一章铁马金戈时

　　苏瑞率领大队人马到达宫门时，良妃苏澈已在那里等候了多时。
　　近几日，他日日沉醉，不过是不愿意做出最后的决定。那个决定对于所有人都是正确的，唯独对他，像场灾难。原来放弃蓝冰，这么难。
　　“慕容白良，我们，又见面了。没想到，你竟然这样的好本事。”苏瑞道。
　　“多谢三皇子夸奖。三皇子，想来你应该已经做好决定了吧。这场好戏在下可不能错过，还好没有来晚。”慕容白良轻摇折扇，沿着上城墙走着。
　　“我妹妹在哪里？！”蓝天打断道。
　　慕容白良并不回答，只是默默地走着，一转身就进了阁楼，不见了。
　　“胆小鬼，有本事下来和我们单挑，躲在上面算什么英雄！你...”
　　“咦，是谁在下面大喊大叫？找蓝姑娘的话也不要着急嘛，蓝姑娘正与本宫在屋内喝茶呢！”蓝天一听，便将目光转向说话这人身上，这是一个珠玉满头、身穿华服的女子，虽施了粉黛，却依旧掩饰不了岁月的痕迹，只是从相貌可知，这个女子年轻时，定也是倾国倾城。
　　“原来是良妃娘娘。”苏瑞见此，不由插上一句。
　　“看来皇儿还记得本宫。”说罢转向阁楼，“请蓝姑娘出来。”
　　苏瑞本还想说几句，一听叫蓝冰出来，便只顾死死的盯着阁楼的那两扇门，把什么话都忘在了脑后。
　　阁楼的门发出吱呀一声，接着便见蓝冰由慕容白良扶着，小心的走了出来。
　　“冰儿。”苏瑞看着她，这么多日不见，他觉得她似乎清瘦了些憔悴了些，却依旧是个倾城的美人。
　　她是真的失忆了吗，真的忘记了我的存在？

　　蓝冰从城楼上向下看去，宫墙下，有个身穿浅蓝色长衫的男子，眉目间，有些像苏澈的样子，这个人，便是苏瑞吗？确实是一个俊俏的少年。在他一旁，站了个披着战甲的男子，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样子，威武难测。另一旁却站了位文官，岁数也是和那武官差不多的样子。知枫哥哥说过，苏瑞已召集了朝中重臣孟长清和上官玉之，这便是他二人吧。
　　那么她此刻，又算什么呢？
　　蓝冰定了定神，又向下看去，下面似乎有一阵小小的骚动，莫不是为了她？
　　“怎么样，皇儿可想清楚了？蓝姑娘的性命就在你的手上了。”良妃道。
　　“这...”苏瑞本已下了决心，此刻，却有些动摇。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队伍，明白胜败在此一举。冰儿，对不起了。
　　“良妃娘娘，你也太看得起她了吧，我苏瑞，从来都不是一个儿女情长的人，她的生死，又与我何干。”说这话的时候，苏瑞只觉得自己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他知道，他已在蓝冰的心里插了一把刀，不管她是否还有记忆，都很难原谅自己了，可是他何尝不是在自己的心里也插了一刀。
　　蓝冰将这话字字听进了耳中，果然，知枫哥哥没有骗她，她对苏瑞，从来都不重要。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其妙的难过起来。
　　“三皇子，你要放弃我妹妹？！”蓝天早已忍不住。
　　“是。”苏瑞只是盯着眼前的土地发呆，感觉五脏六腑都疼痛起来。
　　“你！我们蓝家为了你，早已家破人亡，这些，我们在所不惜。可是你，就是这样对待我们的？只是把我们当做棋子吗？你这样，算什么仁义之主？！”
　　“蓝天！”蓝若喝道，“不得无礼！三皇子，我虽然理解您，我们做这一切也是为了这一天，可是冰儿毕竟是我的家人。这江山，我们帮您打下，只求，若我们活着，请让我们离开。”
　　“一定要如此吗？”有几缕长发垂下，遮了苏瑞的面容，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这也正是，家父的心愿。”
　　“好...我允了。”
　　“多谢三皇子成全。”心里，却早已荒凉一片。
　　“皇儿这般犹豫，是真的下定决心了吗？”良妃仍不死心。
　　“良妃娘娘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那好，澈儿，动手吧。”良妃看着苏澈，语气严厉的让人无法抗拒。
　　“不，我不能。”苏澈道，目光中隐隐渗出些许惊恐，“母亲你又何必赶尽杀绝？”
　　“澈儿，你知道的，她死不了，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良妃走到苏澈身边，小声说道。必是苏澈动手，才能绝了他对这女子的念想。
　　“母亲你又何必三番五次的逼我！”
　　良妃见此，不由递了个眼色给一旁的成越，成越立刻会意，忽然出其不意的用力将苏澈向前推去。这一用力，便将站在苏澈面前的蓝冰推下了城楼，苏澈却被成越死死拽住，只悬在了半空。
　　这城楼，名叫悬天阁，建的十分高耸陡峭。
　　或许是这一下摔得太重，刚刚落地，蓝冰便晕了过去。
　　苏澈不由深深叹了口气，收回了刚刚想抓住蓝冰的手。成越见蓝冰已经掉了下去，用力一提，将苏澈拽了上来，刚刚放下他，还未抬头，就被一个巴掌迎面甩在了脸上，瞬时五个指印清晰可见。
　　成越刚想再说什么，再抬头，哪里还有他的影子，见苏澈已经走了好远，急忙追去。
　　良妃在一旁见着，不由有些担心，可是这里她离开不得。城下早已乱成一团，蓝冰也不知去了哪里。空气中的刀戟声不绝于耳，这让她心中有些不安。这么多年，她虽然工于心计，毕竟是个女子，再豪情壮志，心里也会有恐惧。
　　慕容白良这次出的主意，真是糟糕，他不了解苏澈，但她便是了解的吗？她同意苏澈来动手，是不是错了？！蓝冰的死，只让对方的气焰更盛，这一步，是不是也错了呢？！
　　宫中有三道门，除此悬天阁所在的重华门外，还有朱雀门、元武门，都是天堑。良妃见交战开始，便退到元武门去了。
　　宫墙下，炮火声，刀戟声不断，铁马金戈，烟火弥漫，是谁冷眼看着脚下的宫墙被血色浸染，像怒放的鲜花覆盖了原野一般。那些倒下的将士在地上横七竖八的摆出了一个个诡异的形状。
　　这是古战场，却并不荒凉。战争，从来都是多少白骨成沙，换的一人繁华，揽尽天下。
　　苏瑞领着众人打到元武门的时候已是第二天傍晚，元武门被拿下，看来也是早晚的事了。良妃见此情景，忙道，“快去请慕容先生和四皇子来。”
　　良妃等了许久，才有侍卫回禀，“这...慕容先生已不知所踪，想是已经随着那群投降的出了城了吧。至于四皇子，还是请您亲自去看看吧。”
　　“难道，澈儿出了什么事？”一想到这里，良妃也顾不得元武门的形势了，忙带着婢女向锦乐宫方向走去。还是冬天，宫中不由显出一片清冷。良妃心里着急，哪里还管这寒风凛冽，径直进了锦乐宫。成越不知怎么了，呆呆的站在宫门口，一脸的失魂落魄。
　　“成越，出了什么事？”良妃心中已隐隐不安。
　　“四皇子把自己锁在了屋内，等我打开门的时候，已经...娘娘您还是进去看看吧。”成越说罢便背转过身去，不再说了。这成越，自小便随苏澈在一起，对苏澈言听计从，又因长了那么几岁，便常常有守护他的心情。而现在，苏澈已经完完全全退出他的生命了。
　　他想，他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报仇。
　　良妃一愣，便向殿内走去。殿门开着，显得殿中十分空旷，已经好久了吧，没有仔细看看这座宫殿了，她一直在干什么呢？她一直在忙着争恩宠，忙着不动声色的除掉别的皇妃和皇子...
　　她知她心狠手辣，也知总有一天，她要偿还。
　　可是她不得不如此，这便是后宫生存的法则。若平平淡淡过一生，不如轰轰烈烈的一瞬。她一直觉得他可以照顾好自己，她只需要为他夺来宠爱与荣耀就够了，而它们，来自他的父皇。她其实早看到了，那躺在大殿中间的苏澈，她的苏澈。此刻，他闭着眼睛，显得十分安详，已经许久不见他这般模样了吧，自从那年锦乐被她杖责死去，他就变得越来越像自己。
　　此刻，她却有些怀念那个小小的少年了，喜欢甜甜叫她额娘的少年，而时光，终不肯倒流回去了，不是吗？
　　良妃拾起地上的剑，刚刚苏澈还在握着的剑，它早已变得冰冷了，铁的温度。苏澈脖子上的血也开始凝固，显出深红的颜色，十分妖娆。
　　“你终究是不肯原谅我，没了你，我要这天下，又有何用...”良妃双手轻轻拂过苏澈的脸庞，还有一丝温热未曾消退，“没了你，我要这天下，又有何用。”
　　几缕鲜血涌出，洒在地上，与原来的血色融在了一起。
　　不如，我随你离去。来世，不要再做母子了。我便不会，再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