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囚》方沅

4、同游百草灯节

　　王府第一闲人方选最近有了新的追求，就是每天上飘香楼点上一份非时令的菜，一直吃到弄明白这菜到底是怎么做的才肯换下一种菜。比如这一道玫瑰蜂蜜，方选一连吃了十几天还没吃出来，负责招呼他的陈阮终于看不下去了…
　　“这花瓣是用红萝卜切薄片，再用冰冻了半日做出的”
　　“…你们酒楼可真喜欢萝卜。”

　　独自在飘香酒楼吃了一个多月，方选终于将整日沉浸在事务中的李攸拉了出来。本来说的是请李攸好好吃顿饭，结果连飘香酒楼的门都还没进，李攸就被迫吃了个天降肉球。
　　李攸将怀里的人放下，陈阮感激的看了看李攸，小声道:“谢王爷出手相救。”
　　还没来得及出口询问，李攸就被涌出来的一片混乱给围住了。出来道歉的掌柜，被方选从二楼提出来的几个闹事的人骂骂咧咧的挤在一起，围着看热闹七嘴八舌议论的民众，闹得人心烦。李攸看着陈阮，沉声道:“你说”
　　只淡淡两个字，就让其他的人再也不敢出声，拥挤的人群中就听得陈阮粗砺的声音。原来，陈阮破坏那几人卖假酒，几人伺机报复，居然过分的将陈阮从二楼扔了下来。好的是陈阮给人接住没受伤，坏的是接住他的人是晋王爷李攸。
　　顾及到周围的百姓，李攸也没过多追究，放了闹事的那四个人，周围的百姓也散了去，这才让一直被堵在外围的李樾有机会跑过来。他本来拜访了小王叔好几次，但都因为王叔处理事务一直被晾着。这次拜访又恰好遇到小王叔外出，好在李攸在朱雀城是无人不晓，随便打听了两下就找到了去处。
　　“小王叔！方哥哥！”，李樾笑嘻嘻的打着招呼，对自己在人生地不熟的朱雀城找到王叔很是得意，也就一秒，他又惊喜的叫到:“诶，是你！”
　　随着他的一叫，几人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陈阮身上，本来陈阮都准备下去做事，现在只得笑着回应李樾，在陈阮眼睛扫过李攸是，李攸微微颔首，回了一个淡笑，想来他是早就知道那天林子里发生的事，回应着也算是感谢。
　　李樾没有看到二人间的动作，自来熟的走到陈阮旁边问东问西。几人中，方选看着酒楼心不在焉，李攸看着陈阮若有所思，也就却心眼儿的李樾感受不到场面的诡异……

　　李樾从小生活在宫中，这次来到远隔邳州三千里的朱雀城，认识的人也就李攸和方选两个。结果小王叔不怎么搭理他，他和汔罗在朱雀城住了一个多月，总共也就见过晋王爷五次！毕竟他还是小孩子心性，一见到曾经帮过他的陈阮他就觉得特别亲切。絮絮叨叨讲着在朱雀城的见闻，也不管陈阮想不想听。
　　“你和我想象中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没想象中那么金贵？和蔼可亲？风流潇洒？”
　　“初见时以为你脾气暴躁，没想到如此絮叨。”
　　“我…”

　　李樾吃了饭也不急着走，成功在后院抓到了躲他都躲不急的陈阮，看着朴素的院子，李樾感叹道:“阿陈呀，你就住这儿？”
　　“嗯”
　　李樾虽然银子从不过手，但也知道做工是要给工钱的。他比陈阮大了三岁，很不自觉的以兄长自居，刚刚给酒楼定义为非常穷的他心忧的问:“阿陈你一月工钱多少？”
　　陈阮如实回答:“无”
　　李樾并不知道内情，听了陈阮的话很是震惊：“我去帮你在王叔那儿求个差事！”
　　陈阮摇头，道：“这里挺好的，去其他地方我也不习惯。”
　　陈阮看李樾将信将疑还想说点儿什么，赶紧换了话题，道：“我听店里的小二说，两天后就是百草灯节，到时候可是热闹非凡。”
　　李樾和汔罗人生地不熟，除了去王府就是天天蹲在客栈，都快长霉了。因此一听有热闹可玩，顿时兴奋道：“百草灯节？！”
　　陈阮看着李樾，也觉得高兴，笑着卖了个关子，道：“朱雀城的传统节日，等到了你就明白了。”
　　…..

　　东郊，建着青训营蓝翎营赤羽营三营营房，人最少的统兵营是与王府卫兵一同住在王府，并不在这里。饭后，李攸要去东郊的青训营找林立林都尉安排几天后节日巡防事宜，方选则是非要跟着李攸。当然，他跟着晋王爷绝对不是闲得没事干。
　　两人刚一落地，方选便急忙开口：“守了三个月，无主沙漠那边传出消息，安全了。”
　　李攸点头，道：“把他身边的眼线撤了，你也不用去了。”
　　方选长舒了一口去，感叹道：“.终于不用吃萝卜了！！”
　　李攸继而又道：“第一阶段也算完结，后天你带着阿樾到处走走。”
　　“好…”面上说好，其实方选心底在咆哮：这是你的侄子又不是我的侄子，李攸你也太不负责任了点！
　　李攸似是心中有感，摇头笑道：“你别默默念叨，后天我去祁州安排顾莱的事物，如果你想去，我倒不介意留下来陪阿樾。”
　　一听到“顾莱”两个字，方选从头发丝丝到脚趾尖尖都麻了一遍，又听李攸的调侃，赶紧狠狠的摇头，咬牙道：“你看见那只母老虎，告诉她让她小心点，老子忙完了再去祁州！”
　　听着好友的嘴硬，李攸笑着不置可否，走进营房听林立的报告，徒留下方选一个人面目凶狠，吓得周围的士兵默默的退后几步….

　　草长莺飞百花日，最美人间四月天
　　百草节，结百草。女子斗百花，男子比狗草。
　　百草灯节，与正月十五的上元灯节差别不大，就是多了一个“结百草”的活动。在白天女子聚集在一起绘花，通过评比比出“花王”。男子则跑到田地里去挖狗尾草，到了晚上把一天的成果结成粗绳，通过拔河比出冠军。这百草灯节一来可以娱乐民众，二来可以为春小麦的播种做准备。
　　灯节当天，李攸清晨骑着快马，带着两名心腹赶往与朱雀城相距两百里的祁州，而方选早把李攸的嘱托忘在脑后，更是一觉睡到午时。待到他想起急忙赶到孙大娘客栈时，李樾早就带着汔罗去飘香楼找陈阮了。方选好一阵手忙脚乱才在南郊找到了正和陈阮挖草挖得不亦乐乎的李樾，李樾能够挖得不亦乐乎，很大部分的功劳属于他狗刨式的挖草动作，还有小部分的功劳属于汔罗，因为他拦着别人不准靠近。
　　李樾看见方选，虽然疑惑方哥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很高兴的和方选打了招呼：“方哥哥，小王叔呢？”
　　方选看着满身黄泥的李樾，心中还是有那么丝丝懊恼的，于是他轻笑答道：“他去祁州，今天怕是回不来了。”
　　李樾一听王叔回不来，微微可惜，道：“王叔一天忙来忙去，节日里也不消停消停。我听阿陈说晚上灯会可是热闹非凡，他要是能参加就好了。”
　　方选听了却摇头，道：“这样的灯会他要是上了街，被百姓认出来难免会让他们拘束，因此他即便在朱雀城也是不会参加的。”
　　李樾一想也对，也不再纠结王叔回不回得来，兴高采烈的邀请了方选一同挖草，并且立誓要得到“斗狗草”的冠军，听得一旁的方选陈阮很是无奈。

　　傍晚，李樾几人观看完绘花，又跑去参加“斗狗草”。不出所料，兴致高涨的李樾连第一个对手都没比过就被刷了下来。小伙子很是沮丧，好在彩灯逐渐挂了起来，李樾的兴致又被奇形怪状的彩灯给吸引了去。
　　玩了近一天，李樾也算是尽了兴，逐渐露出疲态。方选本来就是兴致缺缺，看见李樾的样子就带着几人去临时搭起的戏台子看戏，顺便吃点东西。那戏要么是才子佳人悲苦命，要么是九天仙女下凡尘，李樾在宫中早就看烦了。好在这戏台卖的饼子不错，只不过饼子没吃上两口，逐渐走近熟悉的人就让李樾来了精神。
　　“小王叔，方哥哥不是说你不回来嘛！”
　　他一出声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只见李攸身着暗紫色长袍，黑色斗篷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舞动。光怪陆离的夜色，灯光掩映之下，李攸的出现显得奇异又真实。几人坐的都是长凳，也就陈阮旁边还有位置。李攸过去坐下，扫过众人询问的目光，悠然道：“我不放心，因此赶回来了。”
　　他这平平淡淡一句话倒是引得心虚的方选非常不满，道：“本公子在这儿，晋王爷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有你在，本王才不放心。”
　　“…”“噗…”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阮这时候开了口，道：“王爷从祁州赶回来，时间急，大概还没吃东西。”
　　他这一说，李樾也注意到了小王叔满身风尘，当即便把自己手中装满饼子的盘子递给了王叔，笑嘻嘻道：“这千层饼虽然只有四层，但是也挺好吃的，小王叔你吃点儿吧！”
　　李攸淡笑，从盘子里取了一块饼出来，自然的分了半块给旁边的陈阮，弄得陈阮有些莫名，他自己倒没感觉，对着李樾道:“这戏你也看了，不如换个地方。”
　　回答他的，是李樾方选狂点的头外加汔罗等待拯救的眼…
　　换个地方，其实也就是换到飘香楼二楼的雅间。一年之中，飘香楼也就在节日的时候晚上会开门，这次百草灯节他们承办了“寻百灯”活动。因为大奖与王府有关，自然也请示过王府，并且还给王府留了两个雅间，请了晋王府的人来观看活动。
　　几人进到飘香楼雅间的时候，“寻百灯”的活动才刚刚开始第一轮。寻百灯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比谁猜灯谜猜得多，活动上所有灯谜都与花草有关。第一轮就是闲散着娱乐，让在座的人都能找点儿乐趣，但这第二轮第三轮可就得动真功夫了。
　　第一轮结束，刘掌柜拿着个神秘香囊上场，一阵废话后终于说到了重点：“…这里面装的可是王爷的玉佩，拿着这玉佩去找王爷，可能找王爷许个愿呢！只要合情合理，王爷可都是会满足的！怎么样，大家有没有兴趣夺得这大奖呀？”
　　话一落，不仅是大堂里的人沸腾了，连李樾都双眼冒光的盯着李攸，神秘兮兮的道：“小王叔，什么都可以？”
　　李攸想也不想也知道李樾拿到玉佩会提出什么要求，就当没听见不做声。倒是方选笑着道：“这王府出去的奖品，断然没有被王府的人拿回来的道理。”
　　李樾听了可不管，赖皮道：“王叔他既然没说不可以，那就是可以了，再说我又不是王府的人。”
　　方选道：“掌柜的可认得这是王府的雅间，你在这里面答题，当然会被算作王府的人。”
　　第二轮马上就要开始了，李樾一听心里也着急，当即便要拉着陈阮方选往大堂跑，好去参加比赛。可还没出门，就被李攸的话给拦住了：“帮手一个就够了。”
　　李樾还在为难之际，陈阮善解人意道：“我没读过几天书，作用小，你带着方公子下去吧。”
　　李樾狠狠点了点头，拉着方选带着汔罗就往下跑，刚一到达拥挤的大堂，第二轮的比赛就开始了。这一轮是随机答题，在场会有人计数，选五名进入第三轮决赛。
　　陈阮退回到内间，看着李攸道：“王爷将小的留下，不知何事指教。”
　　李攸往后轻轻一靠，双眼在昏黄的灯光中让人捉摸不清，似是谈话，却又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花：“小孩就该有小孩的样子。”
　　陈阮道：“生活所迫。”
　　李攸不再闲谈，直接切入正题：“阿樾心性单纯，但也不是对人毫无防备。他与你交好，自然是用一颗真心与你交往，希望你不要做出让他和本王失望的事情。”
　　陈阮缩在衣服里的拳头紧了紧，但神色依旧如常，道：“定不会出现王爷所想。”
　　李攸起身，走到窗前观看战局，最后缓缓道：“如此甚好”

　　李攸和陈阮不过几句话的时间，外面的比赛就进行得如火如荼。题篮子里的题板告竭，掌柜派人下去取题板，为了不让场面冷下来，就将现在答题最多的人给请上了台。上台的是一体态婀娜的黄衣女子。
　　掌柜问：“姑娘可有信心拔得头筹呀？”
　　女子娇媚一笑，道：“既然来参加，小女子自然有信心拔得头筹。”
　　女子一说，底下便发出一阵叫嚣声，女子又是一笑。掌柜只得示意安静，待安静下来，掌柜的又问：“姑娘既然有如此信心，那拿了大奖会做些什么？”
　　这话问得唐突，但那姑娘也不计较，似是觉得不好意思，笑了好半晌才道：“我要他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