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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经十驿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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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城,鲁国北方经济重镇,原是因为它北接大渝,西靠西域三十六国,三国人民交往甚繁。由于小部分商人没有通关文牒,就自发在经十驿建立了一个小市场,慢慢的也被官方接受,鲁国更是派出精兵把守,保护商人往来。
正月里的朱雀城,才刚刚飘过几场雪,天就变得冰冷异常。
白日里的大街也失去了往常的热闹,偏就有一个玉面公子身着鸭青色长袍,手持白骨玉扇,桃花眼满带笑意,潇洒的摇着扇子做风流像。奈何这天儿是在是太冷了,扇了几下停了下来,也没能如愿勾引到女子的爱慕眼光。
一直跟在青衣公子后面的是一身着黑色劲衣的男子,他面容淡淡,却不冰冷,而是万事掌控于心的处之泰然。黑衣男子跟在后面,看见前面的青衣公子把扇子收进了袖带才肯上前两步与他比肩。
方选撇撇嘴,道:“不就要你出来买个包子,用得着这么嫌弃?”
李攸面色依旧淡淡,正经道:“包子我倒是不嫌弃,我是嫌弃你这个人”
方选虽然没少被李攸揶揄,但还是一呛,走在一旁,心里无数的碎碎念:“李攸我草你大爷的....”
两人要去的地方名叫“千里来客”,店铺不大,位于朱雀城西南角,只卖包子。
“千里来客”的包子一天一样,能够两月不重样。而比包子还要吸引人的,是它的老板娘,人称“包子西施寒霜姑娘”。寒霜姑娘本是南边来的流民,有着一手的好手艺。难得的是她还面容艳美,即便是穿着粗布麻衣也别有一番风情,眼尾一点朱砂痣更是不知道勾走了多少人的心神。而这样的大美女,硬不嫁个人相夫教子,偏要开着一家包子店慢慢过活,着实教人替她着急。
晋王府位于朱雀城东北角,恰巧与千里来客隔了半个城。李攸本是在晋王府进行上午的日常操练,刚一练完便被兴致高涨的方选扯着出了王府,非要让他去帮忙买包子。对,是帮忙买包子.....“千里来客”每天只会蒸十五屉包子,每屉三十个,客人太多,因此每人限购两个。而今天做的是方选最爱的灌汤包,两个怎能满足,于是方选找了所有能找的人,最后还拉上了好友李攸。盘算着这样买下来,至少能够有四十来个.....
不远处的官道上一人策马而过,又似是注意到了俩人,急忙调转马头停在官道上。那人下马飞奔而来,他黑铠钢盔,头上红缨飘乱,一身狼狈血污,只可能是经十驿的守官守官。
方选看到来人,心里直叫不好,恨不得把旁边的李攸藏起来。但还没等方选行动,那人便已经行了礼,中气十足的喊道:
“王爷,方公子!”
“事出紧急,属下斗胆越级禀报!经十驿出现一伙悍匪,袭击突然,敌众我寡,我驻军损失惨重!”
“数量”
“百来号人”
“损失”
“离开时,七人死亡,二十一人受伤!”
经十驿的守兵加上守官两人也不过五十二人,全是蓝翎营里的精兵,战斗力可是一级,这下直接去了一半,死伤确实惨重。
“控制多少”
“未…未能控制一人”
李攸眉峰微蹙,从方选腰间扯下一块玉佩扔给守官,吩咐道:“拿着这个去王府找江督尉,让他带二十名精兵前往经十驿。”
话毕,便两步作一步的跑向官道,上了马绝尘而去。一旁一直未说话的方选怨念深重,那可是寒霜姑娘两月才做一次的极品灌汤包呀!丢失了两个包子的他转眼又将念头打在了还没来得及赴命的守官身上…
“嘿嘿,我说小兄弟,留下来替我买两个包子如何?”
那守官额间滑下一滴冷汗,急忙道“方公子,这人命关天……”
“你们王爷去了你叫人还能做什么不成,他派你去叫人,不过是喊去收尸罢了,不急…不急……”
守官伸手抹抹汗,恭敬道“王爷有令,属下不敢怠慢,望方公子见谅!”
说完,逃也似的飞快跑了,徒留下方选一个人望着天,无比怨念的喊到:“我的包子呀!!!”
千蛇岭,朱雀城至经十驿必经之路,平时寂静无声此时却硝烟四起,在一处较为宽阔的泥地里有四五十个人打着包围圈,皆是整齐划一的米黄布衣,手上抄着大刀耍得虎虎生风。而被围在中间的那十几个人一身铜铠,头上皆飘着蓝缨,手握佩剑背靠着围成一圈,都是精疲力竭,明显处于弱势。
那外围的匪盗不急着击杀内里的士兵,更像是在逗着他们垂死挣扎。就在此时,南边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紧接着一声嘶鸣吸引众人目光。只见一黑色身影从马背上翻腾一跃,直直跃到了包围圈里,身形快得如同鬼魅。匪徒皆是一惊,那些士兵则是发出一阵欢天喜地的呼声
“王爷!”“王爷…”
这群匪徒头子乃是一个刀疤脸,名叫康老大,在劫匪这行干了二十几十年也是个有眼色的,当即便示意手下的人收敛收敛,粗声粗气的开口:“话先说在前头,今天要不是这群小子多管闲事,老子才懒得砍他们!”
李攸也不急着回答,伸手慢悠悠的数着人头:“十三…十四…十五…本王手下五十二人,如今就剩下十六人,你懒得砍还砍了三十六人,可真是难为你了”
康老大打了个眼色,示意手下的人往后退,退到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又对着李攸嚷道:“都说了那群不长眼的小子多管闲事!”
李攸从一具尸体旁边捡起一把长刀放在手里掂了掂,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对着远处的康老大比划两下,不紧不慢的开口:“既然是在本王的地盘,那就没有闲事可言。你这么多手下,不介意留下三十六个人头吧?”
康老大受人奉承惯了,也不是个脾气好的货,本来准备一走了之双方就算完事,奈何碰到的这个小子这么没眼色,当即管他是鲁国王爷还是大渝皇帝,直接破口大骂:“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以为老子怕你?给脸不要脸!兄弟们,给老子上,谁砍了他的脑袋爷儿今晚赏十两黄金!!”
十两黄金勉强也算得上重赏,那伙匪徒一听,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李攸身后疲惫的士兵只恨不得此时拥有无限能力,好帮着自家王爷杀敌!
终于,有人拿着双刀贸然冲了上去,却直接被李攸眼也不眨的砍成两半
“一个”
这伙匪徒也都是在刀口上摸爬滚打,什么样的生死场面没见过,咬咬牙,又冲上去几个,却都像那打狗的肉包子一样有去无回,而吃包子的那人依旧连位子都没变动一下,他低沉着嗓音还不断更新着人数
“七个”…“十三个”…“十八个” …
不断刷新的数字逐渐浇凉了众人对金子的狂热追求,一个二个不仅不敢再上前,连大气儿也不敢再吭一声。气得不知何时上了马的康老大在后面大喊:“二十两!你们倒是上呀!!”
李攸抬眼对着康老大淡淡一笑,擦擦手上的刀,猛然往康老大的方向一射,刀锋直直往康老大眉心一扫,康老大往左一偏躲过攻势,对着李攸挑衅一笑,却见李攸脸上的笑容更甚…因为下一秒,从千蛇岭石壁上弹回的大刀,直接让康老大人头落了地。
“十九个”
失去了头头的众人终于明白金子没希望了,呼天抢地的作鸟兽状四处散去,但他们哪里快得过李攸的身手。没了刀,他直接徒手将人头扭断,直至将剩下的十七个位置填满。而此时,王府的士兵还没能赶到。
擦擦手,李攸走到毕恭毕敬站在一旁的士兵面前:“怎么回事。”
“启禀王爷,从北边下来一群流民,正是被刚才那群悍匪追抢,属下等职责所在,出手救人…”
“那群民众如何。”
“生还十余人,由青训营的人安置在经十驿客栈。”
“嗯,你们在这里等着江都尉带人过来清场,你,你,跟本王去经十驿客栈”
“是!”“是!!”
从千蛇岭到经十驿还有一片小型无主沙漠,沙漠北边连接着图喀部,向来是图喀部西域三十六国鲁国三不管之地,因此更是流寇聚集,时常出没抢劫钱财。但他们抢劫的数量不大,过往商户只当破财免灾,士兵们也懒得招惹麻烦。但他们都只会抢些金主,对流民感兴趣,倒是头一次…
经十驿客栈是经十驿唯一一家客栈,此时门口把守着些头戴黄缨的青训营士兵。士兵们一见到李攸纷纷行礼,其中两人领着李攸三人上楼,边走边道:“王爷,那些流民受了惊,大多都昏昏沉沉睡去了,倒是有个小男孩一直清醒着,也不讲话,要不您去看看?”
“嗯”
一上楼,李攸便看见了士兵所说的男孩,那男孩十一二岁模样,四肢纤长瘦弱,一身粗布衣裳,半边衣服都沾着泥浆,布鞋也丢了一只,坐在楼梯角一动不动,脸上黑泥满布,倒衬得一双眼清亮无比。李攸见了男孩,吩咐手下人道:“带他下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带来见本王”
那孩子听了李攸的话陡然回神,问道:“你是李攸?”他的声音不似一般孩子的纤细清脆,而是粗噶难听,不是变声所致,也不是风寒病症,倒像是天生如此,听得人有些刺耳。
李攸挥手,止住手下已经到嘴边的“放肆!”,点头,问道:“你叫什么?”“陈阮,我有东西要给你”“你下去洗个澡,再去大堂找本王”“你怕脏?”“不冷?”“……”
陆续走遍了二楼房间,确实如刚才士兵所说大都已经昏睡,李攸一无所获的下楼,却发现陈阮已经在大堂侯着,身上还是那件衣服,头上湿漉漉的还冒着热气。他洗干净了脸,众人才发现他白净的脸上长有一块黑色月牙型胎记,深深印在左眼下,实在让人不注意也难。
李攸从旁边侯着的小二肩上扯下一块帕子扔到陈阮头上,找了个地方坐下。一匹马三个人,为了同时到达,他只得从千蛇岭走到经十驿,到现在才能缓上一口气。接过小二递过来的茶,问道:“说吧,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蛇牌”
男孩静静开口,不仅让周围知道蛇牌的人倒吸一口冷气,还直接让李攸刚喝下的一茶水从嘴里呛了出来…
无主沙漠的匪盗能够只抢些小钱,靠的绝不是传说中匪盗的自觉,而是各路匪盗集合起来,为了各自利益不断制定规则,各方牵制。闹不出些大害,因此官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那蛇牌,是四年一届沙漠大会主办方的凭证。在每次大会召开前,都必须要将蛇牌恭敬供出交由下届主办方,这才能够召开这一届的大会。在一定程度上,蛇牌象征着匪帮的权力。
李攸看了看手里的蛇牌,精铁打造,外圈盘桓着一圈王蛇,蛇眼是纯正的鸽血红,内圈是一个篆刻的正楷“沙”,确实是真品。以蛇牌的重要程度,能出现在这里,让李攸也着实一惊。
晃晃手里的蛇牌,李攸看着站在对面的陈阮,问道:“给我?”
陈阮点头,缓缓道:“他们也迟早会发现蛇牌在我这儿,只有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才能活命。”
李攸将手里的蛇牌重新扔给了陈阮,笑道:“本王又没兴趣做匪帮老大,离下届沙漠大会还有两年,你既然有能力在追杀中活到现在,必然有能力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说完,将手中的茶碗一饮而尽,一旁的小二殷勤的续上一碗,李攸抬手,茶还没入口,就见陈阮扑通一跪,直着上身看着李攸,颤声道:“爹爹替人卖命偷得蛇牌,哪知道他们还没拿到蛇牌就想杀了爹爹灭口…我是拿了蛇牌,混入流民逃出来的,还是遭到他们追杀…娘和爹爹…爹爹…我…”
“季王爷,宁儿纸?”姗姗来迟话只听了一半的方选打断了二人的谈话,他一手端着包子,一手扶着门框,嘴里还包着两个包子,一脸戏谑的看着李攸。迎接他则是一个盛满了水的茶碗,他伸手挡着脸,茶碗被他手一接,在他手上旋转两圈平稳的落到他手上。
喝了一口茶,方选总算吐字清晰了:“晋王爷,古人云——打人不打脸!”
“吃你的包子,少废话”
“小人遵命”嘻嘻哈哈的说完就要走,又被李攸给喊住了:“把这孩子编入流民籍带回朱雀城。”
一直跪着的陈阮面露喜色,重重磕头谢恩:“谢王爷!”
而就在他磕头那刻,方选与李攸对视一眼,李攸双眼微微一眨,方选看见后则是轻轻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