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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爱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有些担心,怕得到她,怕失掉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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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城的夜色是极美的,霓虹灯光闪烁在每条繁华的街道,可是苏荷全都看不到。她坐在门外的台阶上,抬头便是一弯残月,月亮似乎对苏荷起不到任何安抚的作用,反而让她的心里涌动着一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感。
她双手环住自己,试图给予自己无尽的力量与温暖,只可惜都是徒劳。她就好像月亮,本身不发光发热,只能依靠太阳的光和热来维持自身。
她的体温好像被夜风抽走,浑身冰凉。失眠这病已经很久没来找过她了,黎山说这是心病,非药物能医治得了的。那时她说了什么?哦,对,她笑着说,我是贱命一条,死不足惜。
苏荷轻轻的闭上眼睛,曾经的过往如潮水般迅速的将她席卷,她甚至都来不及向任何人呼救,便被淹没。其实,她是没有人可以呼救。
那时的她不过十四岁,可她却总觉得自己活的好像四十岁。邋遢,肮脏,恶心。她的父亲死了,陈梦带着弟弟走了,她想不管怎样都还有留下的这所老房子可以住,日后若母亲想通了回来找她,也容易找到她。那时的她单纯的相信母亲会回来带她走,和弟弟团圆。
可是,在同一天里,一行人开着车来到她的家里,她被告知,房子已经被变卖了,请她立刻离开。她不相信,一个字都不相信,她哭闹的不肯离开,却被人拎着衣服扔到门外,刚刚换上的干净衣服沾满了灰尘,手臂撞到了地上,疼的眼泪都掉出来,巷子里就好像无人居住一样,没人听到她的求助前来帮忙,一个人,都没有。
她睡过大马路,和所有的流浪汉一样,头枕石头,身披报纸,半夜里偶尔会遇见醉酒的人,她就都在阴暗的墙角里不敢出声,惊恐的睁大双眼看着他们走过,迟迟不敢入睡。
她住过即将拆迁没人入住的危房,偏偏却赶上暴雨狂风,房屋坍塌,她连滚带爬手脚并用的爬出去才有幸捡回自己的小命,她没有地方可以睡,只好整夜的游荡,翻着垃圾箱里被丢掉的食物,苏荷弯起嘴角自嘲的想,自己就像垃圾一样被人丢掉了,垃圾至少还有像她一样的人会去翻拣,可自己明明是个人,却鲜有问津。
还有很多很多...她从来都没有忘记,一刻都不敢忘记,这些伤害她都要千倍万倍的讨回来,一分一毫都不会放过。苏荷将双手握紧,眼泪倔强的停在眼眶不肯掉下来。
林音站在班级门外的走廊上,看着讲台上的班主任滔滔不绝的开着早会,点名批评她迟到的这件事,林音在心里将无良的苏丞寂骂了一千遍。明明说好了一起上学的,苏丞寂居然一个人丢下她走了,林音真是不能原谅他,她一定要去找苏丞寂算账。
可是真奇怪,苏丞寂今天居然没有来上学,像他这种三好学生居然会旷课,林音有些想不通,试着打电话给他,也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苏丞寂的脸上红肿一片,还有着青紫色的瘀痕,身处人潮中的他像丢失了灵魂的破败布偶,眼里毫无神采,机械的,也是本能的在行走,走过一条又一条或是陌生或是熟悉的街道。
他的心里疼的厉害,昨晚的那个人真的是他的母亲么?他抱头蹲在地上,因为恐惧身体瑟瑟的发抖,母亲一遍遍的低声咆哮,手掌毫不留情的落在他的脸上,那瞬间,他忽然想起了姐姐的模样,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就那样轻易的被抛弃了,而自己,也没有做错什么,怎么就招来了母亲这样的对待?
也许他忘记了,姐姐苏荷是他和母亲都不能触及的底线。幼年的苏丞寂总是会很天真的问母亲,妈妈,姐姐在哪里?她是不是找不到我们新家的路啊?妈妈,我去找找姐姐吧,丞寂好想姐姐。每到这个时候,一向对他温柔无比的母亲,突然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可怕,疯狂,歇斯底里。渐渐的,苏丞寂不再提起姐姐,有些孤僻的他也没有再叫过任何人姐姐。
林音见到苏丞寂的时候张大的嘴巴可以吞下一个鸡蛋,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苏丞寂,惊讶到结巴,她说,什,什么,你居然和别人打,打架?陈梦却拽过苏丞寂坐在沙发上,细心的为他涂药,林音撇嘴坐在苏丞寂身边,有些挖苦道,看你这样就知道你输了,可是,苏丞寂,你为什么要和别人打架啊?
陈梦轻声呵斥林音,小音,去把药箱放回去,不准再提这件事了。林音立刻乖巧的闭上了嘴巴,丢了一个白眼给苏丞寂便悻悻的离开了。
苏丞寂也起身回房,他无法面对母亲,他真的是很厌倦了。陈梦却声音淡淡没有感情的说道,苏丞寂,这是最后一次,我告诉你,你没有姐姐,还有,丞寂,你不要离开妈妈,妈妈不能没有你。
苏丞寂看着母亲平静的脸,濒临爆发的情绪就那样冷却下来,他有些不耐烦的说,我知道了,但是,我想告诉您的是,那个人,我不知道她是死是活,她是死是活也与我无关不是么。
陈梦的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她要让苏荷那个扫把星被她最疼爱的弟弟厌弃一辈子,要让她一辈子都活在痛苦里。想到这里,陈梦笑出了声音,却没发觉自己的面容竟是那样的狰狞和扭曲。
苏荷坐在客厅里,佣人们都已经各自睡下,房子里寂静的没有什么多余的声音,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要凌晨一点了,黎山还是没有回来。她有些不安,披了一件外套便出了门,夜里的风真是寒凉,几乎都要吹进苏荷的骨缝里,她呵了一口气,抱紧双臂,等待着晚归的黎山。
实在是抵挡不住困意,苏荷黯然的回到黎山房间,眉头紧锁的睡去。早晨五点多,黎山才回到家,他推开房门,看到睡着的苏荷,莫名的觉得安心,浑身的疲惫仿佛也被一扫而光,他半卧在床上,轻轻的抚摸苏荷的脸庞,清冷如他也抵挡不住不经意而至的爱情,爱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有些患得患失的情绪,哪怕是那个神话般的商业巨子黎山,在爱情面前,他也不过是个性格孤清的平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