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别跑》米尘

33、一团乱麻 冯老太太守

　　冯老太太守着电话一直从深夜坐到清晨。
　　晚饭的时候她做好饭，等了半个多小时还不见老头子回来，正要打电话呢，李国良的电话过来了，声音十分凝重：“老冯啊，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要挺住。”
　　冯老太太心里“咯噔”一声，攥着听筒没说话。
　　李国良叹了口气接着说：“我老武哥，被检察院的人带走了。”
　　冯老太太脑子里“轰”的一声，接着就是眼前一黑。
　　强自稳住心神，李国良在那边赶紧解释：“老冯啊你放心，有我在呢，我老武哥肯定没事儿，啊。”
　　冯老太太已经镇定下来，低声道了句谢就挂了电话。
　　坐在沙发上，冯老太太觉得自己像是在冰窖，忍不住的哆嗦。
　　六神无主了好半天才想起要给儿子打电话，结果谁知道打了那么多个竟然没人接。
　　老太太彻底慌了神了，在原地打了几个转，又拿起电话来给李国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来，李国良的语气也很焦急：“老冯啊，你先别急，我这正打听着呢，一会儿再给你去电话啊。”说罢就挂了电话。
　　可怜冯老太太一颗心悬着，一句话没说就被挂了电话。
　　冯老太太一边低声安慰自己不要慌，一边想着这几天老头子忙的事儿。
　　不用多想，肯定是城郊的项目有了问题。
　　老头子起早贪黑的都在忙这个，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对了，电视，电视上应该会说。
　　冯老太太慌忙打开电视，动作不稳，把遥控器都摔了，只得弯着腰在电视机前摆弄。
　　弄了好一会儿才调到本地台，新闻确实已经结束了。
　　茫茫然的站在电视机前，冯老太太终于被心中的恐惧和不安打败，两行浊泪汩汩流下，苍老的脸上是孩童般的无助。

　　武英豪急着要走，可是奈何发生的事儿太多，一时半会儿竟是脱不开身。
　　而且估计自己这次是闯了祸：那个被他踢的男人据说伤的不轻，而且放着主犯不管而擅自离开现场，这可是不小的罪过。
　　估计汇去又得停职什么的。
　　无所谓。
　　他爸又出事，正好整理整理。
　　霍弋麟不知道怎么样，问了个小护士，说是醒了，可是老许不许他进病房查看。
　　倒是有个看起来跟霍弋麟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一直进进出出，看的武英豪心里酸溜溜的，想着霍弋麟醒了自己一定得好好拷问拷问。
　　想到这而他的心里满是愧疚：霍弋麟在医院里躺着，自己的老爹又出了事儿，说到底可能都是因为自己，对得起谁呢？
　　好不容易交代好了事儿，武英豪火急火燎的往回赶，一边赶一边给家里打电话，却是没人接。
　　武英豪的心悬了起来。
　　他怪自己太大意，冯老太太什么时候那么不镇定过，肯定是出了大事儿。
　　烦躁的扇了自己一嘴巴子，武英豪总算知道什么是不孝子了。
　　气喘吁吁地赶到家，没人。
　　正在迷惑不解的时候，电话响了，武英豪拿起来一看，皱起了眉头——竟然是李胭。
　　犹豫了一下，武英豪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李胭语气很焦急，透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小哥哥，你在哪儿呢？伯父怎么样了？”
　　武英豪赶紧接过话头：“你知道我爸在哪儿？”
　　李胭似乎很诧异：“你还不知道？伯父被检察院的带走了。”
　　武英豪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他们查我爸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总之你先过来一下吧。”说罢李胭就挂了电话。
　　武英豪抓起外套走了。

　　霍弋麟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白。
　　干净的，没有感情的白。
　　略微动一动眼珠，他感觉头痛欲裂。
　　他知道这是哪儿，还好脑子没坏。
　　用力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神有了聚焦，首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老许的脸。
　　眼睛里都是血丝。他心想。
　　再一转头，竟然是叶天。
　　这一惊着实不小，他直接咳了一声。
　　老许颤巍巍的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霍弋麟用尽力气挤出来一丝微笑，老许瞬间就老泪纵横了。
　　他没说话，就是摸着霍弋麟的脸压抑的哭着。
　　霍弋麟看着他哭，心里很不是滋味。
　　老许平时是比老妈子还要烦人，霍弋麟表面上嫌弃他，但是其实早就把他当成亲人了。
　　霍弋麟抬起手来捏了捏老许的耳朵，想要安慰他一句，结果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都成了气流。
　　一丝冰凉的触感传来，霍弋麟略一扭头，是叶天端着一杯水，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喝，也是一言不发。
　　霍弋麟在心里默默的做了个鬼脸：你个死人，老子这个样子喝得下去吗？这么没眼力价。
　　老许那边差不多完事儿了，擦干眼泪，他赶紧上前扶起霍弋麟，接过水，一点点的让霍弋麟喝光了。
　　老许举着杯子问：“还要吗？”
　　霍弋麟摇摇头。
　　叶天这次倒是很自觉地给他擦了擦嘴。
　　霍弋麟一愣，然后皱了下眉头。
　　叶天恨不得给他一巴掌，强压下火气问：“知道你干了什么么？”
　　霍弋麟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敢情这是要审我啊。
　　不耐烦的摇摇头，他别过了脸。
　　老许有点尴尬的开口：“叶少爷，您看我们少爷这刚醒，脑子里肯定是一团浆糊，你现在就是问能问出什么来呀。”
　　霍弋麟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随即突然想起了什么，扯着老鸹一样的嗓子问：“姥姥！”
　　老许给震得一哆嗦，随即赶紧一边给他顺气一边慢条斯理的解释：“我让吴医生过去给老太太检查身体，你不用担心，等你收拾好了我一点点告诉她。或者不告诉都行，免得她老人家受刺激。”
　　“为什么不告诉？他外孙子吸了毒了，还不告诉？不告诉以后他还不无法无天了？”叶天突然开了口，霍弋麟刚醒过来脑子转的慢，只听见他说了毒品：“毒品？”他不可置信的开口问。
　　“再大一点剂量你就死了！我说霍弋麟你长没长脑子，你多大的人了，不知道那东西碰不得？非得一群人都为你担惊受怕你才开心？能不能成熟点？”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霍弋麟就气得两眼发黑，伸出一根手指头对着叶天点着，霍弋麟像个老头子一样唔哩哇啦的开了腔：“要不是你！要不是你的了年级第一把我挤下去了，我能一个人跑出来吗！还不得怪你！”
　　“要怪就怪你自己！早恋不说，还喜欢个男的！脑子让驴踢了！”
　　话一出口叶天就后悔了。
　　果然，霍弋麟苍白者一张小脸半晌不说话，老许也是脸色很难看。
　　叶天刚想解释，霍弋麟的指头变了方向，直接指了门：“出去，现在。”
　　叶天也觉得自己有点失态，留在这里让霍弋麟看着生闷气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便闷不做声的出去了。
　　霍弋麟失神的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笃笃笃。”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接着门就开了。
　　刚才还木偶似的霍弋麟突然身手矫健的抓起刚才的玻璃杯扔了过去。
　　吴方一脸惊魂未定的盯着地上粉身碎骨的玻璃杯，幸亏他刚才躲得快，不然自己这一张本来就没什么特色的脸马上就会变成毕加索风格。
　　老许赶紧上前赔不是，霍弋麟则是干脆用被子蒙了脸。
　　吴方尴尬的笑笑：“不然我一会儿再来？”

　　霍弋麟那边乱了套，武英豪这边也好不到哪儿去。
　　一身疲惫的到了检察院，武英豪觉得自己头重脚轻，怕是要得病。
　　身体疲惫，脑子却是清醒。
　　这一夜，对他最重要的两个男人，或者说一个男人一个男孩，全都出了事儿。
　　他想摸出一根烟来抽，却发现自己拿包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武英豪是在检察院一楼的门卫室找到冯老太太的。
　　冯老太太像个冰雕似的，端坐在门卫室的小床上，目无焦距的捧着一杯早已没了热气的茶，六神无主的发着呆，以至于连自己儿子进来都没觉察。
　　武英豪一阵心酸，觉得自己真是没用到家了，真是久病床前无孝子，虽然这么说不大合适。
　　先跟门卫大爷道了谢，门卫大爷很识趣的出去了，武英豪这才在冯老太太身边坐下，伸出手来环住老太太的肩膀，轻轻地叫了声：“妈。”
　　冯老太太缓慢的回头，看了武英豪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才渐渐活泛起来，一只手捂住嘴，她压抑的哭了起来。
　　武英豪心疼的搂住冯老太太，不停地说着“会没事儿的。”
　　过了一会儿冯老太太渐渐镇定下来，开始审视一夜未睡的儿子。
　　武英豪三言两语蒙混了过去。
　　李胭站在门外，刚刚因老太太的哭声而柔软的心再度冰冷起来，冷笑一声，她默默地想：不愧是小哥哥，骗人的话真是好编。
　　整理了一下表情，她装作慌张的进了门。
　　冯老太太见了李胭，刚收拾好的情绪再次决堤，无需过度，直接又是老泪纵横了。
　　李胭见状赶紧走过去坐到冯老太太的另一边坐下，一边摩挲着老太太的肩膀，一边好言相劝：“我知道您着急，但是您也得顾惜自己的身子，我武叔叔那么清白，一定不会有事儿的，您一定要相信，万一您再出点什么事儿，让小哥哥可怎么办？”说罢递了武英豪一个眼神。
　　武英豪赶紧接住话头：“对啊，妈，您别再有个好歹，我可怎么办。”
　　冯老太太这回是彻底冷静下来了，擦干眼泪，她转头问李胭：“你爸那边怎么说？”
　　李胭刚要开口说话，手机响了。
　　紧张的接起来，她对冯老太太做了个口型，意思是她爸爸。
　　冯老太太和武英豪都紧张的听着。
　　李胭嗯嗯啊啊半天，挂了电话，直接对武英豪说：“我爸要你现在去他办公室，立刻马上。”
　　话已至此，武英豪还等什么呢？李胭无需他嘱咐一定会好好照顾老太太的，道了谢之后一阵风似的走了。
　　冯老太太看着儿子走了，觉得主心骨又没了，浑身无力的靠在李胭肩上，低声的开始祈祷。
　　李胭面无表情的看着门卫室的门，微不可查的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