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别跑》米尘

32、造化弄人 霍弋麟学校

　　霍弋麟学校的成绩单都是邮寄的。
　　所以这让等待的时间显得更为漫长。
　　考完试之后的每一天，霍弋麟几乎都在战战兢兢中度过。
　　老许每次拿回信件、报刊什么的，霍弋麟的眼睛就直了。老许就故弄玄虚的翻看许久才告诉他，少爷，今天也没有呢。
　　霍弋麟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觉得等高考成绩也就是这样了吧。
　　7月19号，霍弋麟已经被“狼来了”的游戏折磨的没了脾气，老许在翻看的时候也已经没了逗弄他的兴致，结果，成绩单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出现了。
　　霍弋麟双手颤抖的拿起成绩单，看了一眼旁边的老许。
　　老许这次倒是很识趣的问道：“用不用我帮您拆开？”
　　霍弋麟直着脖子咽口唾沫，点头。
　　老许拿起来，“咔”的一声撕开，干净利落的抽出里面薄薄的一张纸。张嘴就要读。
　　霍弋麟捂住耳朵“嗷”的长声大叫。老许给吓得手一哆嗦，成绩单就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
　　霍老太太早就听见动静下楼来，正好看见了，便捡起来看。
　　老许保持着拿东西的姿势，霍弋麟慢慢的把手移开。
　　霍老太太的表情在霍弋麟眼里变成了慢动作。
　　之间老太太聚精会神的看了一会儿，温柔慈祥的笑了。
　　然后摇摇头。
　　霍弋麟的心凉了。
　　果然，霍老太太走过来坐到霍弋麟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遗憾地说：“你是第二呢。”
　　霍弋麟傻愣愣的结果成绩单，没错，年级排名那里是2。
　　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突然想不起来这代表着什么。
　　等他想起来，直接夺门而出。
　　老许眼疾手快，跟着就要出去。
　　霍老太太一声断喝：“回来！”老许硬生生的停在了当地。
　　霍老太太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拿起报纸开始看，瞟了一眼旁边的无所适从的老许，瞪了他一眼：“他还没长出那个胆儿来去找那个男的，你给我坐下。”
　　老许听见外面汽车发动的声音，焦急的感到窗口一看，显然是霍弋麟抢了司机的车钥匙跑了。
　　“老太太······”老许恳求的发问。
　　“坐下！别让我说第二遍！”霍老太太头也不抬地说。

　　霍弋麟确实没有去找武英豪。
　　他去找叶天。
　　肯定是他！
　　去邻市的路并不算远，霍弋麟到的时候还很早。
　　一时冲动跑了过来，他才发现自己没带钱，手机也早就没了。
　　口干舌燥的站在大太阳下，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多余的水分来流泪了。
　　他愤怒而自暴自弃的踢着汽车轮胎，直到有人过来拉住他的胳膊。
　　他回头盯着那人，眼睛像是要喷火：“干嘛？”
　　对方是个长得还算干净的小年轻，温和的笑笑，他开口问：“要不要找个地方避避暑？”
　　霍弋麟几乎没有犹豫就跟他走了。
　　或许是因为他真的热昏了头。

　　同样热昏了头的还有一个人——武英豪。
　　坐在吴方的车里，武英豪觉得自己已经被晒得冒了油。
　　颇为烦躁的拉了一下领子，他一脸不耐烦的问吴方：“小吴，还有多久？”
　　吴方瞄了一眼车上的表：“快了，武哥，你再忍一会儿。”
　　武英豪抓了下头发：“这他妈的也太热了。我觉得一定是老张在整我，这天气，是出任务的时候吗？”
　　吴方“噗嗤”一笑：“您这么多年的刑警经验了，还不知道咱们这一行的规律？啥时有事儿啥时上。”
　　武英豪沉吟一会儿问：“到底还剩几个人？”
　　吴方想了一下：“应该是只有五六个了，不多。”
　　武英豪点点头。又想起什么来似的问：“学校的学生都放假了？”
　　吴方点点头：“嗯啊。不过今天有本市的学生来这儿帮老师弄成绩。”
　　武英豪一下子来了精神：“成绩出来了？”
　　吴方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是啊，武哥你这么紧张干啥？”
　　武英豪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那小朋友······”
　　吴方一脸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您那个未成年。”
　　武英豪拍了他脑袋一下：“别乱说啊，你小子。高二的话，也快了。”
　　吴方打了个冷战：“我说您这口味儿也太小清新，未成年的也敢下手。万一闹崩了，人家告你一个猥亵罪，妥妥的您完蛋。”
　　武英豪要不是看他在开车，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闹崩了，呸呸呸，不吉利。”
　　吴方皱着眉头：“武哥您这不正常啊。您啥时候信佛了？”
　　武英豪懒得跟他解释：“开你的车吧。”
　　心里却想着是否可以有幸见霍弋麟一面。

　　此时的霍弋麟正陷在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他觉得自己很恍惚，却又很亢奋。
　　音乐很吵，在他耳朵里更是被无限放大，身体轻飘飘的，好像一蹦就能飞起来。
　　他很开心，又很难过。
　　浑身大汗，眼睛却是干涩的。
　　去他的吧，什么都不想。
　　带他进来的男人紧贴着他，他回头，男人伸出舌头，他厌恶的推开，开始哈哈大笑。
　　那男人似乎也觉出了趣味，不厌其烦的贴上来，又被他推开。
　　最后霍弋麟被扛了起来，然后就是一帮疯狂扭动的人们把他抛起来，再抛起来。
　　他感觉自己真的是飞起来了。
　　他兴奋地流出了生理性的眼泪。
　　外面天黑了。一如他的心境。
　　经过这一阵的疯狂，那男人在他耳边悄悄说：“你不是有车吗？”
　　霍弋麟迷糊的看着他：“嗯？”
　　那男人一笑：“飙车去？”
　　霍弋麟高高举起双手：“好！”说罢就摇摇晃晃的出去了。

　　抹了一下头上的热汗，武英豪转头对吴方说：“小吴，点点人数，看看有没有落下的。”
　　小吴答应一声，开始清点人数。
　　点了两遍，他皱着眉头“咦”了一声。
　　武英豪叼着烟问：“怎么了？”
　　小吴挠挠头：“少了一个······而且他还是攥着‘东西’的那个。”
　　武英豪烦躁的“嘶”了一声，踢了踢旁边的一个黄头发、瘦骨伶仃的小子：“你们头儿呢？”
　　那小子抬头看了武英豪一会儿，眼睛焦距都对不上。
　　武英豪一个大巴掌呼上来：“我他妈问你话呢！聋了还是傻了！”
　　小吴赶紧过来拉住他：“武哥，打不得，打坏了回去不好交代。”
　　武英豪愤愤的把烟头扔在地上，无法解释心中的这份烦躁。
　　正说着呢，当地警局的同事已经来了。
　　做了一下工作的交接，武英豪又点了一颗烟出去透气。
　　刚出去就差点死了。
　　一点不夸张。
　　一辆黑色的轿车冲他笔直的冲了过来。
　　武英豪敏捷的躲开，车子直接撞倒了酒吧门口的灯箱，直接把酒吧的门撞掉一扇，车头都斜着钻进店门一半了。
　　武英豪的烟还没抽完，咬了一口的烟叶子，满嘴的苦涩。
　　他正想着火气没处撒呢，好嘛，撞上门来一个傻逼。
　　气冲冲的走到车子跟前，他突然愣住了。
　　车子里面传出一阵放肆的笑声。
　　很熟悉。
　　是霍弋麟。
　　武英豪的心都提兜嗓子眼儿了。
　　驾驶座的车门已经被撞歪了，拉不开。
　　武英豪通过破碎的玻璃往里看，驾驶座的那个不是霍弋麟。
　　绕到车的另一边，他哆哆嗦嗦的去拉车门，卡住了，拉不开。
　　霍弋麟还在里面无意识的笑，鲜血已经糊了满脸。
　　武英豪方寸大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回到驾驶座那边，直接用手把碎玻璃清干净，把驾驶座那人拽了出来扔在一边，他钻进了车里。
　　霍弋麟突然停住了笑声，转过头来看着他。
　　武英豪被吓了一跳，只见两道水光顺着霍弋麟鲜血淋漓的脸流了下来，像是血泪。
　　武英豪赶紧伸手，小声叫着：“麟麟，过来。”
　　霍弋麟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扑了过来。
　　武英豪一把抱住他，霍弋麟却不老实，在他怀里一挺一挺的：“走呀，玩儿去啊。”
　　武英豪小心翼翼的按住他的头把他从车里抱了出来。
　　周围围观的群众已经很多了，交警刚才就一直在追这车，所以也已经赶到。
　　小吴瞪圆了眼睛在一边看着武英豪从车里抱下来一个满脸鲜血的人。
　　武英豪站在刚才被他扔出来的那个人跟前，突然飞起一脚把那人踹飞了。
　　真的是踹飞。
　　他手上抱着一个人，谁也不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踹飞一个人的。
　　然后就招呼小吴：“走，去医院。”
　　小吴不知如何是好，站在当地不知所措。
　　武英豪走到吴方车子旁边，回头一看他还愣在当地，吼了一嗓子：“不走就把车钥匙给我！”
　　吴方一跺脚，只得开车去了。
　　车子绝尘而去，后面不近不远的跟着一辆车租车。
　　出租车里，叶天罕见的乱了方寸：“司机师傅，麻烦您快点。”

　　霍家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老许接了电话，心惊肉跳的站在灯光昏暗的客厅里，慢慢的放下了听筒。
　　片刻之后他先打了个电话给吴医生，先是表达了深夜打扰的歉意，然后就恳请吴医生到霍家来照看霍老太太。
　　吴医生住的并不远，老许估计好了时间，就换好衣服出门。
　　幸好老太太晚上吃了安眠药。

　　深夜，安静的医院。
　　仔细听，有“滴答滴答”的细微声音传来。
　　武英豪愣愣的坐着，脸色青白，小吴在楼梯口低声讲着电话。
　　低头，武英豪发现是自己的手在滴血。
　　盯着地上的那一小摊红色，他又想起了霍弋麟脸上的那两行血泪。
　　嘴唇哆哆嗦嗦的，双手也是，他后怕的捂住了脸。
　　有脚步声传来，武英豪缓缓的抬头，是老许。
　　老许脸色铁青的看着他，武英豪一下子站起身来，还没说一句话，老许一巴掌达到了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深夜的医院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以后离麟麟远点。”老许冷冰冰的对他说。
　　武英豪一语不发的低着头站在原地，老许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尖锐的手机铃声传来，武英豪想也没想的挂掉了。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吴方也已经打完电话走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提醒他：“武哥，你手机······”
　　武英豪掏出手机，不耐烦的想要挂掉，扫了一眼手机上闪烁的名字赶紧接了起来：“妈？”
　　电话那头冯老太太声音断断续续的：“你爸······你爸出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