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闻折柳》流华一泻

4、【4】 眼

　　眼前慢慢清晰了。

　　司命星君一脸肃穆地站在她面前。

　　“女君劫难已历满，欢迎女君重返天庭。”

　　她忍不住冷笑道：“司命，你这破命格写得可真叫好啊。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会编故事

　　呢？”

　　“哪里哪里，女君过誉了。”司命一脸谄笑。

　　她忍不住轻吁了口气，这三世劫难历时虽短，却十分艰难，倘若没有折柳……

　　她努力压低声音，使自己看起来镇定：“折柳呢？他去了哪里？”

　　“女君是说那个柳树精？这小妖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不自量力地妄图修改命格。哼，本司命写

　　的命格，是他想改就能改的吗？本来这三世劫难并不干他的事儿，是他硬要掺和进来，结果受了

　　天谴。本来吧，受了天谴也不至于要死，顶多失了妖丹不能化人形再修炼个千儿八百年的也没

　　事。可是，他为抵抗清心咒散尽千年修为，挨不过，于那场大火中魂飞魄散了，再也不能进六道

　　轮回了……”司命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可她的心却一阵冰冷。

　　魂飞魄散了吗？……她再也见不到他了，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的心好痛，像撕裂一般，绝美的容颜瞬间失了色，苍白一片。

　　剔除仙骨时的痛，也不过如此吧，她想。

　　眼睛缓缓地闭上。

　　“女君！女君！你怎么了！哎呀，这可怎么办才好！”耳边只剩下了司命惊讶的叫声。

　　又是暮春时节，杭州西湖早已迎来了络绎不绝的游人。

　　岸边的柳，翠色逼人，柔柔地垂下，摇曳生姿。枝条摆着好看的姿势，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舒适。

　　柳色浸染在薄雾里，沁凉了眼。碧澈的湖水里，映照着婀娜多姿的柳，风情万种，惹人怜爱。

　　一白衣女子悄然漫至，乌黑的青丝飞泻，倾国倾城的容颜尽展风华。正是私自下凡的善芷女君。

　　她抚着柳树粗糙的枝干，轻轻唤：“折柳。”可是没人应她。

　　她一棵一棵地抚过，一棵一棵地唤着，依旧没人应。

　　路边的游人看着她奇怪的举止，露出讶然的神色。

　　风，轻柔柔地吹着，柳枝耐不住寂寞似的纷纷摇动。一抹绿在眼前跳跃、跳跃。

　　她竟看痴了。

　　回到早已被烧毁的宅院门口，断墙残壁，静静诉说着曾经的遭遇。

　　偶尔走过的妇人们低声谈论：“这里原本住着青府的三小姐，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把这里烧成了

　　灰烬，三小姐也在这场大火中丧生了。”

　　没有折柳，就连她们的谈论中也没有折柳。就仿佛，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她踏过熏黑的梁木，进到了院内，却突然发现最西边的一间屋子好端端地立着，丝毫没有受到那

　　场火的影响。它被层层断壁掩住，在外面根本看不到，难怪他们不知情。

　　紫檀木的桌子上，静静地放着东西，等待着她的到来。

　　一把青色的竹伞，碎花点点，柳叶缠绕。

　　一幅画轴，金色丝带扎起。

　　她缓缓地打开画轴，却在那一刻突然愣住。

　　画上是一个青衣女子，容貌绝美，巧笑嫣然，衣带飘飘。

　　是她自己。不是善芷女君时的她，而是青芷时的她。

　　画的左下角有一句诗，飘逸的字迹显露：“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她的视线缓缓移到了最后四个小字上：

　　吾妻青芷。

　　一滴泪忽的掉落，打湿在了画纸的绝美笑颜上。

　　泪一滴连着一滴，簌簌而下。

　　她终于明白了，折柳当初为何苦苦执着于那最后一世。只因这三世过后，她将不再是她。

　　重回天吟宫，对于善芷女君来说，是一个新的开始；而对于他，对于他们的感情来说，却是另一

　　个终结，一个无法逆转的，结束。

　　他护她三世，却只有幸与她做得了一世夫妻。他不怨，亦不悔，只因他爱她。

　　在他还是一株柳的时候，他每天听着她清冽的嗓音轻轻诉说，她的苦与乐，他全都知道。

　　或许，就在那时，他已悄悄爱上了她，任由着自己沦陷。

　　都说草木无情，可这株柳，却用情太深。

　　她呆呆地走出房门，手里紧紧抱着一把伞和一幅画，脚下轻飘飘的。

　　蓦然抬眸间，她忽然看到，在原先长着柳树的地方，不再空荡荡。

　　一株小小的柳，肆意享受着阳光的抚爱，静静地抽芽，纤细的柳枝露出一片绿意，在春风吹拂

　　中，缓缓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