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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血 从悬崖跌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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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悬崖跌落后,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他。
飞影恨恨地望向被云雾笼罩的悬崖顶峰,一不小心被敌人占了先机,从那里被剑逼下来。
居然还活着,真是个奇迹。
挣扎着想站起来。骨骼断裂的剧痛虽然影响不了他,但是身体软绵绵的,连一个支撑点也找不到。
“可恶……全断了吗?”飞影自嘲地冷笑了一声。
头顶上云雾缭绕,看不到那片魔界真实的天空。
片刻前下坠时,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婴孩时代,也是一般地在空中,重力压迫着胸腔,连呼吸都困难。
清凉的流岚滑过面颊,使即将到来的死亡多了几分颓败的美感。
“死了吗……?”一个像是自言自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飞影睁大眼睛,搜索着声音的来源。
不期然间,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的眼中——一双金色的眼睛。
金眼,在魔界中倒是第一次看见。在四周灰暗的氛围与景物中,那抹金,明亮,神圣得令人想哭。即使防备心再强,也有一瞬间的融化。
“……还差一点。”飞影半开玩笑地说道。这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已经嘶哑不堪,喉咙中涌动着温热腥甜的液体,一张嘴就要流出来。
那是血。
“很好,我等你。”
那个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在飞影身边盘腿坐了下来。看样子没有要出手相救的意思。
好在飞影本来也没有被人救的打算。
“等我死?”
一般的妖怪在重伤时听见这样的话九成会直接被气死。但是飞影反而觉得这个陌生的妖怪有一点意思。虚弱的唇角也勾起了一丝冷锐的微笑。
在他面前,他即将死去,但是这死亡由于他的到来而不平常。
“饿了,等着吃。”妖怪没有笑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飞影,心里想的无非是这么瘦的妖怪怎么烧才好吃。
“……你没有……族人?”每个族类的妖怪都有自己的特征,但是这样金眸银发的妖怪却和哪一族的特征也不相近。
“以前有,死光了。”妖怪从旁边的土地中揪起一根小草,用妖力把它化成一柄细小的刀,百无聊赖地在地上切着玩:“用这把刀切你好像有点勉强……”
强烈的困意以指尖为起点,慢慢的积累着。
直到整个疼痛不堪的身体都被沉睡的力量笼罩起来。
这大概是临死的感觉。
飞影并没有拖延时间或是求饶的想法。生存与死亡,在他的世界中一直如同交错的光影,互相依附,彼此紧密连接。
没有对生的渴望,只是有心愿未了。
“你……”
妖怪疑惑地抬起头:“有遗言?”
“冰河之国……是我的故乡……”
“哦。”
“我要杀光那里……所有雪女……”
眼睛再也无力睁开,飞影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说出那句话。
或许只是心中强烈的意识。
世界陷入一片空虚混沌。
再次恢复意识时,鼻子首先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混合了血香的草药的清苦,还有男子淡淡的汗液味道。
曾经闻过的味道,在回忆中被等同为额头难以忍耐的疼痛——装邪眼时,这是时雨的手术室。
全身被缠满了厚厚的绷带,不知道究竟睡了几天,但是勉强可以活动了。
飞影缓缓摸下床,强迫着身体去接受撕裂一般的剧痛。
这时,黑暗的房间突然透出一线光亮,就像地狱中开启的一道门。
看得仔细了,才发现是房间的门被什么人打开了。
逆光的情况下,只能看见一团黑影,静静地伫立着,身形瘦小纤细,像个小孩,或者女子。室内顿时充满了甜甜的薔薇花香。
“谁?”飞影下意识地去摸一向悬挂在腰间的剑,却摸了个空。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扬手一掷,一道雪亮的闪光直冲飞影而去,在常人眼中迅捷无比的速度,在飞影的眼中却如同慢动作一样清晰。
微微一侧身,那道闪亮无声无息地没入飞影身后的墙里。
“……好剑。”那个人的声音似乎很愉快,把门留出一条缝,向飞影走来。
银发金眸——是他。
“哼,你救了我?”
飞影一向不喜欢与人说话。因为无聊的人会带来严重的烦躁与气闷感。
“你可以这么理解。”
第一次见面时,那只妖怪全身脏兮兮的,加上身体的疼痛,没有仔细看过他。
不过他现在换了全白的衣服,银发如同洗练的月光,盈盈地随手一挽,鬓边的发丝轻盈地在室内微小的气流中飘动。毛茸茸的尖耳朵和身后蓬松的尾巴颓废地低垂着,面容精致得像一个瓷娃娃……
大概是狐狸一类的妖怪。
在心中下了定论,飞影拔出插进墙壁的剑,准备好好睡一觉,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喂,你叫什么名字?”不知名的妖怪微微眯起眼睛。
“飞影。”
“……你不问我吗?”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眼见飞影就要倒头大睡了,这只妖怪终于问了一个很丢脸的问题:“我叫烟桦。”
飞影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背对着这个话多的妖怪。
表面上很冷漠的样子。
实际上心中的感觉,就像一株植物正在破土。
“不要睡!”烟桦大声叫道:“真是的!”
飞影突然有种“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的感觉……
这只小妖怪似乎想装出一副冷酷的样子,但是他实际上只是一个小孩子。
“我有很多事情想问你。”烟桦无奈地坐在床边的地上,背靠着床:“对你的救命恩人可以这么无礼吗?”
飞影只好以沉默面对。
“……你说,你要杀死冰河之国所有的雪女?”
一直被强迫着紧闭的双眼,在听到这几个字时猛地张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