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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国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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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着雨的关系,墓园的路很滑,舒柯举着沉重的黑伞,一步一步走得趔趄。
也许是有人经常清扫墓园,舒尚清的墓碑前出奇的干净,可是又有点凄凉,毕竟别的墓碑前,都有花束。
舒柯没有买花,只是带了些她自己烘焙的小点心。舒尚清不抽烟不酗酒,可偏偏对这种甜甜的小点心没有抵抗力,为此舒柯常常笑着说:“爸爸都多大的人了,还喜欢吃这个,大馋猫,也不怕蛀牙!”
舒尚清总是宠溺的揉揉她的头发:“丫头,我们的目标是,没有蛀牙!”
两父女笑成一团。
墓碑上照片里的人憔悴枯槁,这张照片是在狱中匆匆照的,谁能知道,意气风发的舒市长会那么早死呢,他才刚刚到了40岁,正是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才刚刚被提名道德模范,南城政协委员……
舒柯用纸巾擦拭着雨渍,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她幼年丧母,而舒尚清一直未续弦,硬是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一个男人,为此学会织毛衣,学会扎辫子,学会做饭。直到他当了市长,不管回家多晚应酬多累,还是坚持亲自做早饭给舒柯吃。
都说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小情人,或许是真的,舒尚清从来都不愿让她受一点委屈。可他一入狱,舒柯受了多少委屈?
即使在乡下也被戳着脊梁骨骂是贪污犯的女儿,亲戚拒绝与她来往,舒家的公寓被收回,她无家可归,还好凭着导师的推荐信收到帝国理工大学的OFFER,她人生中第一次出远门,居然是孤身去往英国。学的是企业管理与国际贸易,学费高得吓人,为了挣学费,她干各种各样的兼职,最痛苦的时候一天睡不到三个小时。咖啡厅给的工资高小费也丰厚,早课下了之后她去门口做服务生,下午的时候她又翘掉不太重要的课程在大厅弹钢琴,晚上又在后厨洗杯具。
舒柯将自己有些变形的右手贴在墓碑上:“爸爸,你看,我再也不能弹钢琴了!”
那真是一个噩梦。从咖啡厅回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凌晨,英国的雨天那么多,疲惫的她过马路的时候没有看见灯光……
英国的医院贵的惊人她消费不起,所以才会一直拖着,延误了最佳的治疗时期……
舒柯哭的那样无助,她跪在墓碑前,伞扔在一边,骨碌碌打了几个转,在雨中溅起一串水花。雨水顺着她的头发一直往下滴,都是咸的。
刘思安静静地看着她。
他就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只要她站起来转身就能看到。可舒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竟然连挪动半分都不曾。
于是他将她的眼泪她的狼狈都尽收眼底,一双墨色的眸子却未曾起一点波澜。
“先生。”
高硕举着伞的手已经有点发麻。他搞不懂刘思安为什么这样做。吩咐他早早在机场等着,看舒柯出来后却不愿为她解围,真的只是看着。看着她上了车,看着她来到墓园,看着她哭,却不做任何事。
开始的时候刘思安的眼神里带着几丝审视与玩味,像是看一个滑稽的小丑。可一来到墓园,他的眼神又变了,像是他在生意场上的那样,精明之中透露着几丝阴冷。
刘思安也是墓园的常客,那里葬着前舒市长,他就花了大手笔将整个墓园都买下了。高硕还以为舒市长曾经对他有恩,可后来才知道,他是恨着舒市长的。要不然也不会每天给各个墓碑前放花,却不愿留一朵在这墓碑前。
刘思安记仇的本领总是那么强,他报复的手断从来都是毫不留情。
“吩咐老徐,关门。”
刘思安开口。
高硕愣了一下:“那这位小姐?”
刘思安却像没听见似的,拄着拐杖,转身向车边走去了。高硕只好把电话拨了出去。
雨越下越大,舒柯浑身湿透了,重重地打了几个喷嚏。俯身捡起雨伞,跪的太久以至于刚起身又摔倒,白裤子上斑斑点点全是泥渍,狼狈极了。
舒柯费了好大得劲才吃力地爬起来,向出口走去。台阶上青苔很滑,她又摔了几跤,膝盖火辣辣地痛。没想到的是,下了台阶,看到的确是已经锁了的铁门。
“请问,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只是头顶上方乌鸦应了声:“哇!”
“开门呐!”
铁门纹丝不动。天色渐渐黑了,四周太静了,小时候看过的鬼故事就像放电影一般在脑海里上映着。舒柯怕得脸都白了,只好一直捶着门,闻声过来的老徐有些惊讶:“怎么园里还有人?刘先生不是让关门了吗?”
舒柯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又冷又累,终于靠着铁门沉沉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