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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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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讼凌坐在唐氏财团总裁办公室的位子上,对着面前折折叠叠的大堆文件,想着他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在公司亲自坐阵,人家老李早已在家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都是那个不孝子,整天不务正业,现在做了个小经纪人还弄的风生水起,不亦乐乎,这个没出息的……
还没骂完,门被人大力撞开,唐讼凌拼命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到人都会看错,还是因为“思子过渡”出现了幻视。结果眼睛反复闭上睁开,还是这张脸。——唐哲!
老天下红雨了,这个躲自己躲的人影都不见的逆子,今儿个怎么会主动现身了,还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真是惊吓到了他老爹老迈的脆弱心脏。
“我说……”
“我要接掌公司,从现在开始!”唐哲两手撑在办公桌旁,甭着脸对吓的一愣一愣的老唐总裁宣布自己刚刚做的伟大决定。
“你发什么疯,之前叫你继承不是死都不肯吗?不要以为公司是你玩乐的地方,一时心血来潮想毁了你爸的棺材本阿!”盯着这个横看竖看都不正常的儿子,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年轻人的心思是怎么看都看不懂了。
“爸,这次是认真的!”
窗外的阳光还是之前的样子,并不冷淡也不热烈,稀稀薄薄的铺在半边紫檀木做的办公桌上,唐哲站在阴影里,微昂着头,眼神里是挡不住的坚决。唐讼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儿子一旦下了决心是十头牛都拉不回的,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妥协下来:“好吧!”
沉言回到冷清的公寓,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一片,什么都没有,和以前被硬塞的满满的状况大相庭径。沉言突然有点不习惯的关上冰箱门,坐在深色的沙发上发呆。
之前一个人的时候,回来也总是冰冷冰冷,没什么人气的样子,她觉得这才是自己住的屋子,和自己一样被人遗忘。但自从唐哲时不时的进驻之后,连屋子里的空气都开始漂浮着不一样的因子,有种暖暖的,安心。直到现在他的突然抽身而退,才恍然清醒,心里空荡下来的一角,深深的痛了。
如果注定要失去,有何必给与曾经那些,让人羞耻的贪恋着的,细小幸福。
云泥之别,沉言,已经低到了尘埃里……
是因为有了希望,才让人更加难以忍受之后无边的绝望。
她恨自己,那么轻易的产生眷恋。酒瓶被扫落在地,玻璃屑四溅,沉言像发了疯般打碎所有自己可以毁掉的东西,没穿拖鞋的脚踩在玻璃碎屑上,伤口深陷,血液流淌在木制地板上,深深浅浅,而沉言却一无所觉,这些疼痛,跟沉浸在心口上的伤相比,不值一提。
刚刚下班的唐哲,从超市拿着各种各样的日用品,吃的用的一应俱全,想起自己为了顺利接掌公司已经半个多月没见到沉言了,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过。今天难得工作告一段落,下班下的早,那股浓郁的思念再也克制不住,他开着车往沉言的公寓驶去。
一打开门就看见一地的狼藉,空气粘湿,混杂着酒味和血腥……血腥?唐哲心一紧,购物袋掉在门口,鞋都来不及脱,他大踏步迈进客厅。地上到处是玻璃,液体,还有深褐色的浅淡血迹。唐哲感觉到自己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从下到大,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直到他听见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客厅一个连光都照不到的角落里,缩着一个身影。在看见她的那一刹那,唐哲的心仿佛看见了海岸,终于踏实的着了地。
“沉言,沉言,沉言……”他轻轻的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温柔的扶住她的肩。感应到恍如隔世般的呼唤,沉言抬起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眼泪又哗哗的流下来,怎么止都止不住。她用力的抱住他,像是频临死亡的人紧紧抓住最后一丝生存的缝隙,用上一辈子的力气。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第一次,沉言在他面前表现出冷漠之外的脆弱,第一次,他好像走进了她的内心。原来,她一直害怕,被遗弃。
沉言在唐哲的怀里渐渐低了哭声,唐哲低头一看,竟然已经睡着了,那么安静的睡着了,眼角还粘着来不及掉落的眼泪,楚楚可怜的模样。
唐哲抱着沉言站起来,因为脚麻趔趞了一下,差点摔着睡的正香的沉言,而沉言仿佛感觉到这危险似的,不安的往温暖的怀里靠紧。
卸下冰冷的面具,沉言只是个孩子,缺乏关爱的孩子。
唐哲抱着沉言走进卧室,盖好被子,拿来卧室里的急救箱,沉言自出道以来生活都是唐哲一手打理,连这个急救箱还是最初他买的那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整整齐齐什么都有。唐哲细心的处理好沉言脚底的伤口,又走过去掖了掖被角,看着露在被子外的安静睡颜,终还是忍不住在白皙的额间印上轻轻一吻。
收拾好房间离开的时候已经半夜两点多,唐哲开着车本来打算回家好好休息一会儿,想起沉言缩在角落里的样子,冻到苍白的脚趾,不断低落的血迹,拼命隐藏起来的无助惶恐,一个急转弯,性能良好的黑色轿车往公司疾驶而去。
只有让自己足够强大,才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早上迷迷糊糊的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伸手在床头摸索了好一阵子也没找到手机,沉言恍着有点昏沉的脑袋,想不起来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到脚一着地,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把迷蒙的记忆也一并唤了出来。是唐哲!
沉言顾不上脚底的伤口,一路小跑起来,心里冲上一种奇异的感觉,恍然若失,又惴惴不安。直到再次打开冰箱门,对着满满一冰箱的牛奶蔬菜零食,呆呆的露出笑容,那些用力冒出来的喜悦泡泡,怎么压制都窜上心口,熏的人暖洋洋的。
电话是小佳打来的,说经济公司上头批了假,让自己休息两天。
突然空下来的假期,让沉言忽然之间有点不知所措起来。之前都是忙的昏天暗地,让自己什么都还来不及想,就投身到下一波的忙碌里。沉言有点迷惘的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一分一分的往前移动。除了空白,还是空白。
手机再次响起,沉言机械的按下接听。
“许沉言!”低沉有力的声音,仿佛是牙根里冒出来的,冷冷的,过分熟悉。
“韩……遥。”过去席卷而来,铺天盖地,连缝隙都不愿施舍。沉言的声音里不自觉的带上一丝颤抖,心脏猛烈的跳动。没想到,还会再见。
“哼~~难为你还记得!”鼻尖里哼出来的音阶,难道他什么都知道,才表现的那么不屑?既然他当时没来,现在又算什么。沉言胡思乱想着,猜不透他的意图。
“终生难忘!”那么深刻的伤,还留着丑陋的疤,即使没了恨,也抹不去记忆,和记忆中的人!
“你个女人……”当初为什么一走了之,后面的半句终究还是问不出口,想起那天唐哲紧握着她的手,心里一阵火大,“除了勾引男人还知道什么?”明明不是自己想说的话,但已经收不回了。韩遥在回国之前就有所耳闻,天恩这个名字总是跟绯闻联系在一起,她的经济人,老板,设计师,模特儿……凡是跟她见过面的好像都跟绯闻绕在一块儿,之前也只是随便听听的事,毕竟与自己无关,没想到回国一看,这大名鼎鼎的天恩竟然是让自己多年都放不下的“许沉言”!
“滚,我不想看见你!”那些青涩美好都随着重逢之后的第一次谈话烟消云散。沉言只希望自己当初没有遇见过这个人,没有给自己那么多的希望,没有在漫长的年岁里替他想过无数种借口,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个被男人玩弄过的残花败柳。
切断电话,关机,沉言缩在沙发里,浑身冰冷,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
韩遥握着被挂断的电话,脸绷的死紧。手上骨节泛白,青筋暴起,火气都积压在胸口,找不到地方发泄。
“遥,你怎么了,发什么呆?”秦嘉推门走进办公室,见韩遥坐在位子上低着头不说话,开口问道。“妈让我们晚上回家吃饭。”
“知道了,你先出去”韩遥抬头对着眼前明丽女子的眼睛,挤不出笑容。秦嘉受到冷遇有点难堪,即将身为他未婚妻的自己,在他心里,不知道处于什么地位。虽然有点讪讪但还是依言转身。
“等等”
惊喜的回头看着他,他最终还是舍不得自己的。
“出去记得把门关上,还有,以后进来先敲门。”面无表情的说完最后一句话,韩遥低头拿出文件,利落的在上面签名。
被彻底无视的秦嘉只好往外走去,在关门的刹那重新看向自己心里的那个人,在身后照射进来的阳光里,微皱着眉,嘴角坚毅,更显得挺拔卓越。
为了将来,即使牺牲的人再多,也不足为惧。
韩遥开车回到大宅的时候,秦嘉已经坐在客厅里陪着他母亲说话了。两个女人挨在一块儿聊的很尽兴,看见他进来,韩母咧着嘴角唤他:“遥子,还不快过来陪小嘉说会儿话,她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韩遥本来心情不好,但他从小尊敬自己的母亲。小时候,父亲忙于事业,一年都难得见几次。母亲结婚之前也是业界有名的女强人,后来为了照顾年幼的韩遥,硬是辞了职,放弃自己打下的江山,回家做贤妻良母。后来父亲因肝癌去世,韩母一人支撑公司和家庭,前几个月还差点中风,所以在韩遥的心目中,韩母是身兼父职,又亲又敬的。
他放下包,走进客厅拥抱了下母亲,对着秦嘉勉强一笑,“妈,我回来了。”
“好,好,难得回来一次,快点开饭吧,你肯定饿了,一定要多吃点。”
饭桌上菜香四溢,韩母一直开心的笑着,自己这个儿子优秀有担当,这么年轻就扛下家里的担子,要不是自己的身体不争气,还可以帮帮他。人真是越来越老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一家三代和乐融融的情景,想着想着心里涌起一阵难言的失落和不舍。
韩遥知道自己的母亲又在胡思乱想,伸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母亲的碗里,“妈,多吃点,你身子壮的很,别担心。”
韩母叹口气,老伴死的早,儿子也能干,自己活在世上也没什么遗憾了,唯一的心愿就是可以亲眼看着独生子成家立业,她又看了眼坐在身边的秦嘉,乖巧孝顺,人也长的俏丽,这婚事也谈了很久了,只是一拖再拖,眼看没个尽头了。
“遥子,公司现在也上了轨道,你们两个也该好好准备准备,把婚事定下来吧。”
“妈……”
韩母摇头挡下韩遥的话:“这些年多亏了秦家,小嘉为了你也牺牲了很多,于情于理,这婚事也拖不得了。”韩母说的有点急,热不住一阵咳嗽,“妈身体不好,就当是了了妈的心愿,先订婚吧,等公司和唐氏的合作案谈成,你们再结婚。
韩母金口玉言,韩遥知道这订婚典礼是势在必行,况且这门婚事是自己在3年前亲口答应的。当时公司内部连年亏损,韩家虽然是财团的大股东,但由于韩父早逝,韩母一个妇道人家再怎么有才能也顶不住豺狼虎豹的有心觊觎。刚大学毕业的韩遥接下母亲的重担,人单力薄,董事会有人企图架空韩家权利,大肆收购财团股份,韩遥是穷途末路,差点保不住自己的家族产业。
这个时候出现的秦嘉,带着秦氏大笔资金来到韩遥身边,助他东山再起,重掌大权。也是因为如此,秦氏与韩氏纠缠在一起,形成了如今盘根错节的经济状况。韩氏旗下许多分公司都由秦氏的人掌控,虽说韩遥才是真正的财团总裁,但也不是自由之身,很多决定,他身不由已。再傻的他也知道,起码现在他是不能负了秦嘉的。
只是傲气如他,怎么可能永远愿意当只被缚的雄鹰,秦纪把女儿嫁进来,无非是想牵制韩遥,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讨厌秦嘉。等到韩遥反噬的时候,真不知道是怎样一幅惨烈争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