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什锦彻月

5、重叠的过去与现在 “上一次跟

　　“上一次跟你这样坐着是……四五年前了吧？”
　　Luka微笑，她今天穿了黑色的长衫，皮质的高筒靴反着微光，至腰的长发松松地扎了一个马尾。处在女孩子最灿烂的十七八岁的年龄使她比起小时候的素美更增添了一分艳丽。尽管那白皙的皮肤还是总没有血色，怎么打扮也沾不上一丝烟火气息。
　　Gakupo默算了一下日期然后报出了准确数字，“六年零五个月。”
　　“我还记得那天你穿的也是黑色，和今天一样。”
　　“真快啊。”她望着窗外喃喃，眼神有些茫然。
　　Gakupo不知道该接什么，一时有些冷场。
　　她没怎么变，不，应该是完全没变。当然这里指的变化并不是外表上的。六年的时间放在青春期里足以重塑任何一个女孩子的容貌，Luka现在出落得倾国倾城，完全不似过去的青涩。这里的变化是指气质上的。Gakupo印象中六年前的她，素雅清淡，美好得像是白蔷薇，又冷漠骄傲地像是黑色的天鹅。
　　过去的影子和现在重叠。对面的女孩头靠着玻璃窗，眼神飘渺带着淡淡的悲哀，一如既往。
　　“你没变呢。”Gakupo道。
　　“你也一样。”
　　“诶？”
　　Luka眯了眼睛笑，“以前多闷现在还是多闷。”
　　Gakupo噎得无话可说。
　　两杯热气腾腾的摩卡被端了上来，还有一块黑森林蛋糕。如今的咖啡馆早已不是什么奢侈的地方，更何况他这样的富家子弟。Gakupo曾习惯了有一段时间里放学回来就在这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杯伯爵红茶喝上两个小时，然后一边发呆一边看着如血的残阳慢慢沉下去，夜色满天。
　　“说起来……这六年里你怎么样了？你父母……现在还是那个样子吗？”Gakupo犹豫了一会，小心翼翼地抛出了这个比较敏感的话题。
　　Luka没回头，仿佛知道他一定会问一般，她看着窗外的景色，淡淡的语气使得Gakupo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父亲死了，就在上个月，公司破产丧失了全部产业而投河自尽。”
　　“怎，怎么会？”Gakupo瞪大眼。
　　“说来话长了，”Luka淡笑着抿了一口咖啡，“……你想听？”
　　Gakupo点头。
　　“大概……是两年前吧，我父亲本来是个踏踏实实搞运输的司机，往返与大城小市之间。虽然挣得不多，但勉强够一家温饱。”Luka吐了一口气，幽幽道，“自从他两年前听了朋友的话开公司，他扔了稳定的工作卖了车，把全部积蓄和精力投入到公司上，就这么渐渐做了一年，生意有了起色，大家都很高兴，以为终于可以摆脱贫穷过上好日子。”
　　“然后呢？”Gakupo问。
　　“据说是得罪了这一行的什么人物吧，”Luka耸肩，“一个月前公司被强行吞并了，全部产业让予他人，他们给了我父亲一笔玩笑似的赔偿金，叫我们离开这个地方。没办法，只能按他们的意思滚咯，不然命都不保。”
　　“……怎么这样……”Gakupo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瞪大了眼睛。
　　“没办法的啊，对方是市场的大人物，呼风唤雨，我父亲只是农民出身，坐着马车都赶不上人家。”Luka将金属叉子戳进蛋糕里，冷漠地勾起嘴角，“这就是所谓贫与富的差距啊，你有钱，别人给你提鞋，鞍前马后好生伺候；你没钱，又没势，有多远滚多远，找个角落悄悄等死。可惜那个男人怎么就不懂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对这个腐朽的世界绝望了，脖子一横投河了，留我们全家给他陪葬。”
　　“那……今后你和你母亲怎么办呢？”
　　“我妈成半疯子了，”Luka垂下眼帘轻笑，“七天葬礼哭了七天，黑纱带了一个月都不摘，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回家进门就问我是哪家的孩子。她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父母早死，实在不行大概要进精神病院了吧。而我呢，找个地方刷刷盘子打打工，给她交交生活费，反正我初中毕业就不在念了。”说着自己的未来，她开玩笑似的轻笑。
　　“你……”Gakupo似乎想说什么。
　　Luka抬头打断了，忽闪的双眼神情认真，“抱歉咯，以前还约好嫁给你，现在看来没这个机会了，这个位置还是留给更好的女孩子吧，我是没这个资格了。你还能记住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毕竟那时候我们都太小啦，太天真。”
　　“怎么可以这样！”
　　Gakupo似乎有些不耐烦地重重摔下咖啡杯，幽蓝色的双眼盯着有些疑惑的Luka，极为认真地说，“约定永远是约定，只要你不反悔我就永远不会违约。贫穷并不可怕，不要以此为借口糟践自己，Luka，你不用去打工，你家庭的方面，我会尽力帮你的，你放心。”
　　Luka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笑了起来，睫毛弯成了一条缝，淡粉色的长发从颤抖的肩头垂落到胸前。她抱着肩膀，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头埋了下去，似乎在竭力地忍着笑。看得Gakupo有点莫名其妙。
　　“嘛，谢谢你的咖啡，我要走啦。”她止住了笑容，正了身，轻轻抿嘴，“有时间再见吧。”
　　她站起身来，把喝了几口的摩卡推向Gakupo，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头也不回地离开。
　　Gakupo愣愣地盯着她的背影，有一些奇怪的东西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他隐约地觉得有哪里出了问题，但一切都那么美好，还和从前一样。阳光照在女生的浅色长发上反射出炫目的光晕，一如六年前Gakupo目送她上楼的背影，女生的皮肤和棉质制服短裙一样白。
　　过去和现实重叠了，然而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改变，时间的板块偏移了六年。而这种改变，他当时还远远没有察觉到。
　　“嘛啊。”Gakupo闭眼轻笑，一口口地慢慢喝完Luka的那杯摩卡，窗外的阳光照在白色的瓷杯上，在桌布上投下暖暖的光影。
　　“六年了……也许，是该做点什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