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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诀别诗 于是我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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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诀别诗
“……久檠,久檠?”
“醒醒,起来吃药了。”
额头被一只温凉的手覆上,因为这点凉意,迟钝的大脑似乎清明了些,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聚焦后,看见抵在唇边的一只汤匙。
“怎么傻呆呆的,真的烧傻了?张嘴,啊——”
我张嘴,药汁苦得猝不及防,我皱起脸。
她扑哧一声笑了:“好丑。”
“……才不丑,”我回过神:“妈妈,妈妈。”
“嗯?在呢。”
“药好苦呀,我要吃糖。”
“家里没有,相存刚给你买去了,等下就到。”
她笑,又摸摸我额头,“好像是退了些,头还疼吗?”
头疼吗?我分不清,但还是摇摇头:“我后天还能去夏日祭吗?”
话音刚落,额头就被轻轻敲了一下,妈妈瞪我一眼:“还惦记玩呢?你昨晚烧得好厉害,以后可不能再和相存去摸小龙虾了。”
“啊……我的小龙虾呢?”
“我吃了!——天还没到最热的时候,总往凉水里蹚做什么,出来了还不知道马上换衣服,病这一场就舒服了是吧。”
“小龙虾好吃吗,是爸爸做的吗?红烧还是油炸?还有没有多的,你们不会没有给我留吧?”
她板起脸:“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知道啦,以后抓完小龙虾马上回家换衣服。”
卧房门口传来脚步声,系着围裙的爸爸探出一个头:“闺女啊,这小龙虾是非抓不可吗?咱们要不养点小金鱼呢?”
“小金鱼又不能吃,就要小龙虾。”
还是有点困,我打个哈欠,生理性的眼泪溢出眼角,眯起眼睛,隔着一层水雾看到吊灯似乎在轻轻晃,像一个温暖的橘子。
我打算再睡一会儿,相存回来会叫醒我,她一定是去买小枝巷转角第二家的薄荷糖了,她知道我最喜欢吃。
要快点好起来,后天我还想和相存一起去夏日祭呢。
夏日祭啊……
为什么会觉得,似乎也和其他人一起去过呢?
想不起来了。
我睡得头脑发昏,意识混沌沉浮好几回,却一直没有等到相存买回来的糖。
“妈妈……?”
没有人来。
好渴啊,妈妈,我的嗓子好像又哑了。
“妈妈……”
妈妈,我好疼。
妈妈,我好像,特别特别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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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雨下了两天,到第二天夜里,才将将收了势。
过度使用写轮眼后,除了头痛欲裂之外,眼前会变得很模糊,随着这样透支使用的次数增加,每次模糊也会持续越来越久。宇智波鼬的眼前一片影影幢幢,好在耳鸣声并未遮过周遭的环境音,他凭依着听觉,以及微弱的视觉,回到名井家的那隅小屋。
从名井大夫那得知她的情况比预计的要严重很多。她的身体本就长时间处于虚弱状态,恰逢经期影响了凝血与免疫力,内出血止得十分艰难而高烧反复,本不强韧的心脉承载着某些沉重情绪跳动了太久,这次受伤是最后一根稻草,身体防线近乎被压垮。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所以,我不和你说含蓄的。”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眯着眼睛打量他,神情严肃而慎重:“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就要准备后事了。”
“……”
宇智波鼬没有回答。
与鬼冢纱织的交易已经达成,他杀了鬼冢一郎,年轻的公主得以握住国家的权柄,作为交换,本该在春日祭典中现世的圣物已被他收入囊中。
已经没有理由停留在这个时空,异世界的魂魄被天然排斥,每多驻足一天,对他的身体都将产生更加恶劣的负担。
他立在床边,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床上的人。写轮眼透支了太久,他其实已经不太能看清她的容貌,即使是在这样的距离下,也仿佛隔了一层茸茸的磨砂玻璃。月光透过窗棂轻轻柔柔地盖在她脸上,落在他眼底,将她苍白的皮肤边缘晕开一圈幽幽的蓝,像深海中某种发光的生物,下一秒会泅游进更深的渊。
鬼之国没有医忍,而鬼之国以外的地方,作为异世之魂的他无法涉足。
熬好的药凉到合适的温度,袅袅的热气升腾,苦意弥漫了整间小屋。
宇智波鼬将人从床上慢慢扶起,掌心传来的温度很高。她靠在他怀里,毫无知觉的模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去探她的鼻息,许久,才能察觉到一点微弱的、灼人的热意。
要给昏迷中的人喂药并不容易,好在他对此并非毫无经验。佐助幼时生过一场严重的感冒,那时候父母不在,是他把烧得迷迷糊糊的弟弟扶起来,用手捏住下巴一勺一勺把药喂进去,唯一要小心的是被呛住。
一小碗汤药喂了近十分钟,整个过程里,她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安静,像没有声息的人偶,好在仍有着微弱的吞咽反应。宇智波鼬放下汤碗,正要将人重新放平,听到一点细微的,类似呜咽的声音。
他顿了顿。
她的呼吸声变得有些急促,嘴唇微张,轻轻地颤抖,像努力要发出声音。
“……”
那声音太微弱了,几不可闻。
于是他凑近。
“妈妈……”
……
反反复复。
如生命走到终点时放不下的最后一点执念。
他突然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不是心疼,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感情,他更没有多到无处安放的柔肠,谈不上心疼。
那是很短很浅的一种情绪,像无意踩到的一粒石子儿,硌了一下,走过去就没了。
本该是这样。
然而。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他定在原地,一瞬的时间被凝固成永恒来临前的那一秒,无法跨越的那一秒。
于是那样的情绪也在这一秒里变质,它变成像怨怼,像某种想要诘问的冲动。这大概为天地所不容。
他在怨怼什么,又想要诘问谁,没有答案,那一秒已经流走,怀里的人睁开了眼。
“……”
她看着他,漾着水雾的眼睛渐渐清明,似乎皱了一下眉,嘴唇张了张,说出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怎么一副鳏夫相?”
……
我一睁眼就对上朱雀那张苦大仇深的脸。
好吧,这样说人有些不讲道理,毕竟他脸上其实还是看不出什么表情。
高烧烧得浑身都疼,肋骨处更是疼得要命,嘴里一股药液的苦味,我看到朱雀手里没搁下的空碗,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被他“管”——不得不说,在这种时候能被人“管”,是件幸运的事,至少我因此得救了。
救命恩人木着脸,目光似乎落在我的脸上,又好像看着别的地方,双眼看不出焦距,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很庞大的“寂静”,像没有人烟的楼宇,某处被遗忘的旧城址——这很怪,但我居然想不出其他更恰当的形容。
我察觉到自己此刻正被他抱着,动作姿态不管怎么看都有些逾越的亲密,可对上他那双漠然的、仿佛蒙了一层浅薄灰烬的眼,用亲密来定义,又难免不显得太自作多情。
我兴许烧坏了脑子,实在没有余力描述精准他此刻的神情,只是下意识地想让气氛松动些,于是我张嘴,开了个玩笑。
“怎么一副鳏夫相?”
……
这大概,不是一个成功的玩笑。
朱雀看起来脸色更差了。
但他还是什么也没说,这样的沉默真是让我习以为常。
他将空碗放到一旁桌上,扶着我躺下,动作很慢,在半途不得不停住——我“嘶”了一声,因为身上又一处新增的疼痛,我的头发不知何时挂在了他的领口,又和他的头发缠在一起。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得不维持在很近,高烧烧得我感官异常灵敏,我感觉到他大概是犹豫了片刻,原本要将我放平的力道换了个方向。
与此同时,耳畔低低传来一句“冒犯了”。
他一手托住我的腰背,一手扶在我脑后,我真不想这么说但这好像抱着一个初生儿——动作极轻又极慢,将我重新抱回怀里。我如某种树袋熊面对面靠在他身上,无处安放的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膀,嗅到湿冷的露水气息,和苦涩的药味。
这种时候应该说些什么,有了前车之鉴,我不敢贸然开口,可我,可我——
太近了。
我有些无所适从的尴尬。
而属于他的气息,又十分诡异地令我感到一种细思便会毛骨悚然的安心。
有很多来自于他的长发,悉数贴在我的侧脸,像冰凉的、被露水打湿的绸缎,皮肤贴上去,难免不生出些许留恋。幸好,幸好,我迷迷糊糊地想,此刻自己在发烧,所有异样都有了理所当然的注脚,他一定察觉不到,更不会多想,所以即使是我这样带有私心的接触,也能找个正大光明的理由说在贪凉。
“我以为,你不会醒了。”
他突然开口。
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清晰地传递到我身上。我瞬间清醒,下意识把头移开——又被头发的拉扯绊住动作,而他的动作更快一步,后脑被一只手重新覆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我重新按回原处。
“不是有那种说法吗?”我打着哈哈,“回光返照什么的。但我好像没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他沉默,“这不好笑。”
“是吗,那真是抱歉了,下次我会努力幽默一点。”
其实,我没开玩笑。
我太疼了。
醒来以后,一直在努力凝结查克拉——我是医疗忍者,然而走到穷途末路,大概也是医者不自医。
是不是人一生中的幸福是定量,童年挥霍得太多,长大就只剩寥寥。我想起了爸爸妈妈,想起相存,想起被我遗忘的很多重要的不重要的人——因为一直被满溢的爱所包围着,现在才会如此难受吗?如果可以重新选择的话,是不是在过去我过得不那么幸福一点,就能和未来的自己稍稍平均一下呢?
可是哪有什么如果。
我的眼前开始下雨,梅雨季连绵不绝的细雨,潮湿的闷热的,整个世界因此被水汽湮没。
我想把头移开,至少不要在流血之后又流眼泪在这个陌生人身上,可他的手不让;我想说话,可一张嘴喉咙便被什么东西死死攫住,咔,咔,咔,我发不出声音,心脏鼓胀又瑟缩,咔,咔,咔。
死之前是不是要想一点快乐的事,下辈子才会好过一些。白色的裙摆翻飞成云彩,瓦蓝的天空如洗,有什么亮闪闪的愿望在脑海里沙沙作响,是包着薄荷糖的玻璃糖纸,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缩成一团,“啪”一声膨胀开,变成一簇火苗。
“十八岁生日快乐呀,……”
火苗跳跃着,被谁吹灭了。
于是我的眼前只剩下一双眼睛。
红色的,如同宝石一般的眼睛,黑色的勾玉转动,花纹绮丽。
“久檠,”
有人在耳边叹息,
“……对不起。”
我后知后觉低下头,看见一把剑。
剑尖埋没在我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