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物语》非杨若柳

4、迷失之森（四） 火渐渐熄灭

　　火渐渐熄灭，洞内也随之慢慢暗下来，或许是发烧还没好，林尧觉得昏昏沉沉，就地睡了过去。昏暗中，有一个人良久静静地看着他，就像看着溪对岸，只是林尧却不会知道。夜很静，静得小妖能听见身旁人的呼吸声，漫长的人生中，第一次，有人为他遮雨、为他淋雨，第一次，这么清晰地听到一个人的呼吸，第一次，对人讲起这个故事，第一次，想要这样静静地看着某一个人。洞外，夜色依然宁静，月光依旧皎洁，小妖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等林尧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阳光从岩缝中照射进来，洞内也显得明亮起来。林尧一清醒，立刻想到昨天让小妖陪在身边，自己却不知不觉睡着了，应该跟小妖道个歉吧，林尧这样想着。
　　一出去，林尧就看见了溪边那个熟悉的背影，他走过去，坐在了小妖旁边，正在想该怎么开口的时候，就听到小妖说“你可以离开了”。他说得很平淡，即使相处了不算短的一段时间，说起这句话来还是和第一次相遇时一样的语气，一样的表情呢，林尧这样想着，虽然再听到这句话时总感觉有点哀伤，可是自己却没有理由责怪小妖吧，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变，变的，只是自己而已。
　　“我也想离开啊，可是你也知道的，我走不出这片森林。”林尧说着，躺了下来。走不出，还是不想走呢，林尧这样问着自己，可是如果有一天，他可以离开这片森林的话，他又有什么理由留下呢，毕竟他属于这里之外的世界，而这里也从来没有他存在的必要。
　　“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离开这片森林了，这里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森林，你和你的朋友，所有的人，都可以离开了。”
　　“啊”，林尧惊讶地挺身坐了起来，看着小妖，为什么他知道这片森林恢复了正常，为什么这就发生在他讲完关于这个森林的故事之后，林尧相信小妖不会说谎，如果说一切只是巧合，那他更宁愿相信……
　　“你所说的那只妖，其实是你自己对吗？”林尧看着小妖，小心翼翼地问道。

　　阳光依然明亮而灿烂，阳光下的人只是望着前方，没有任何反应。不否认啊，林尧想，那就是承认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一起离开吧”，林尧期待地看着小妖，高兴地说道：“你不是孤独地生活了很久吗，那么以后，我来陪你吧。”
　　小妖转过头来，有那么一瞬间，林尧感觉从小妖的眼中看到了期待的神情，事实却是小妖一脸平静地问道：“我为什么要离开？”
　　林尧觉得小妖有无数个离开的理由，不是说一直在等待所以觉得孤独吗，那么为什么要拒绝自己的陪伴、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继续那种孤独平淡、没有意义的生活，还有，“因为，我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想要你开心，想要你不再觉得孤独。”林尧大声说到。

　　“可是我并不喜欢你不是吗？”小妖声音很低，像是对林尧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如果有一天，我爱上了一个人，我会为他盛开，然后凋零，最后迎接死亡，这是我们一族的宿命，爱对我们来说，不是幸福浪漫的事，只是生命的终结。如今我还站在你的面前，就代表我没有爱上任何人。”
　　“没有爱上任何人吗，即使不爱那个少年，即使知道他不会再出现，还是要留在这里继续等他吗？”林尧激动地说道。对于小妖的话，林尧不能理解，既然没有留恋，为什么不离开。
　　“如果说一开始的等待是因为期待，那么绝望过后，等待只是一种习惯罢了，时间过了太久，久到我已经记不清那一天他对我说了什么，我们做了什么，久到我已经忘了那一天我是怎样的感觉，怎样的心情”，小妖平静的脸上渐渐多了几分忧伤，“你知道我的孤独，却不会懂得我的孤独”。

　　林尧确实不懂，他只知道小妖不愿意和他一起离开，也许是小妖的语气太过平静，此刻的他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他转身回到洞口拿了包，又走到了溪边。
　　“从我们相遇到现在，虽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刻骨铭心，虽然只是再平淡不过、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冷淡的相处，可是，我想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说完，林尧走到小妖面前，轻轻吻了他一下，然后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小妖看着林尧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林尧，你知道对于这漫长的一生，我还记得些什么吗？我只记得有一个人，总是在背后静静地看着我，有一个人，在下雨的时候为我撑伞，有一个人，身体冰凉地躺在那儿，睡着的时候还问我到底在看什么、为什么不看他……林尧，我只记得你。

　　“啊，林尧，我们终于找到你了。”熟悉的声音将林尧从思绪中拉了回来，这一路上，他不知道自己是用怎样的心情朝前走着，后悔、哀伤或者气愤。林尧抬头看见许远和徐芷晴朝自己跑了过来，嘴角扯出了一丝微笑。“兄弟，我就知道你不会出什么事的，好歹你也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的强者是吧。”许远一把搂过林尧，笑得很开心。“啊啊啊，既然找到你了，我们就可以回去了，唉，好可惜，这次还是没有碰见妖。”许远一脸惋惜地说道。
　　“不过，依我看，这里肯定有什么不对劲”，许芷晴压低了声音，说道，“不知道你们发现了没有，我一路走来时，看见森林里的龙舌兰突然之间都开花了，龙舌兰这种植物，一生之中只开一次花，开花后植株就会逐渐枯死，所以是极不容易开花的，一夕之间全部盛开这种事，绝对不正常。要不，我们再在这里找找看吧，说不定真的能见到妖的。”
　　“可是我们找了这么久也没找到不是吗，所以还是……喂，林尧，你突然跑什么，干嘛去啊。”许远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林尧突然转身跑了出去，再怎么叫还是头也不回，只好无奈地看着徐芷晴说：“没事，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吧，他不是那种冲动不理智的人，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林尧顾不上身后许远的叫喊，他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向前跑着。他曾经一直觉得小妖身上有一种熟悉的味道，现在才明白，那就是龙舌兰的香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月光开始笼罩着整片森林，听到微微的流水声，林尧加快了速度跑了过去，他确信，那里，有等待着他的答案。

　　林尧呆呆地站在溪边。这里还是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一览无遗，溪水还是这样，缓缓地流淌着，一切就如同记忆中的那个地方，只是少了一个身影，多了一片月光下开得正灿烂的龙舌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