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物语》非杨若柳

3、迷失之森（三） 在森林里生

　　在森林里生活了好几天，除了吃饭睡觉，林尧唯一能做的，也只剩下观察小妖了，毕竟他是这里除自己之外唯一算得上是活物的东西了。林尧也不打算离开这里，为了保存体力和节省干粮，他还是决定在这里等着许远和徐芷晴找到自己，而且就算他离开，和另外两人相遇的可能性也不会因此增加。
　　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小妖大部分时间都是静静地坐在溪边，望着溪对面，时间久了，倒觉得不像是发呆，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林尧也想问问来着，可惜自从上次取完名字之后对方便没再跟自己说过一句话。
　　也许对他而言，我只是投入这平静溪水的一粒碎石，刚落下的时候会溅起水花，可溪水总会回归平静。看着眼前的流水，林尧突然心生感慨，莫名多了几分失落感。我总是看着他，他却一直看着河对岸，那个我不知道的世界。明明只是这样看着而已，没有交流，甚至没有交集，却在不知不觉中会想关于他的事，对于这样的自己，林尧只是觉得有点可笑，大概在不正常的地方待久了人也会变奇怪吧。

　　天上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这是林尧进入这片森林以来遇到的第一场雨，所幸他的背包里还有把伞，不然露宿雨中什么的对他来说还太富挑战性。相处几天下来，林尧已经意识到小妖不仅仅是表面冷淡，而是内心更加冷淡，虽说不指望他能够关心一下自己，但林尧觉得自己应该关心一下他，看着坐在溪边的人丝毫没有起身回来的意思，林尧撑着伞走了过去，想着自己该怎样劝他回来，明明看起来已经很瘦弱了更要注意身体才行，只是没想到等走到他跟前，才发现小家伙坐在溪边的岩石上睡着了。
　　“看你天天在这儿坐着，不管风吹日晒，也不管白天黑夜的，我还以为你是不需要休息的呢”林尧低声嘟囔了一句，走到小妖身旁，将伞撑了过去。听着越来越大的雨声，感受着从肩膀不断滑落到指尖的水流，林尧觉得更加可笑，这种偶像剧里的情节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果然最近的经历都太奇怪，自己也变得奇怪了。

　　“第一次，有人为我遮雨。”听到身旁的声音，林尧转过头去，看见的却只是对方直直望着前方的侧脸。
　　“如果你说这句话时有回头看过我一眼，我会以为你有那么一点感动和在意。”林尧说得很平静，本来就属于两个世界，本来也只是一场相遇，本就不需要有什么情感，只是自己想多了而已。“回去吧，雨下大了。”林尧觉得这是自己此时唯一说得出口的话。
　　“已经错过了一次，我不想再错过第二次。”看着身旁的人依然丝毫没有回去的打算，林尧觉得自己真的很悲哀，小妖，你是从来没打算过看我一眼，还是即使看到了雨中的我也丝毫不在意呢。林尧闭上了眼睛，雨中，两个人，一把伞，就像是静止在这大雨之中。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林尧只觉得耳边雨声渐渐模糊了起来。

　　再次睁开眼睛时，林尧觉得头有点昏，身体有点冷，他坐了起来，习惯性地看了看四周。不对啊，这里我好像没来过啊，林尧摆摆头，再仔细地扫视了一遍周围。自己正坐在一块平整光滑的大岩石上，四周也都是岩壁，看来应该是小妖栖息的那个山洞了吧，想到这里，林尧下意识地去寻找小妖的身影。空旷的山洞里除了自己身下的这块大岩石和地上从岩石缝隙里长出的几株野草，什么都没有。也对，这时候他大概是在溪边吧。
　　正这么想着，林尧听到洞口传来细微的声响，抬头望过去，看见小妖抱着一堆木材走了进来，林尧呆住了，就这样一直望着眼前的人，他自己也没料到在看到小妖的那一刻，自己会是那么的惊喜，明明只是看见了这个人而已，却在那一刻整个人都惊喜到无法思考。
　　也许是感觉到林尧的视线，小妖解释道：“你淋雨昏倒了，衣服也打湿了，我给你换衣服的时候摸到你的身体很冷，就出去弄点木头来生火。”
　　“啊，这样啊”，什么？换衣服，林尧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果然穿着另一套衣服，自己竟然还有被他关心照顾的时候呢，林尧开心地从岩石上下来，朝小妖走了过去。
　　“那我刚才穿的那套衣服呢？”林尧随口问到。顺着小妖指的方向看过去，几件湿淋淋的衣服被随意丢在地上的角落里。好吧，在想他会回答我说我已经洗好了晾在外面的自己简直就是个笨蛋，林尧想。

　　火被生了起来，林尧靠着小妖坐在了火堆旁，突然而来的温暖让他的身体觉得很舒服，此时林尧也是心情颇好地想要和小妖聊会儿天。
　　“你们妖有没有什么习俗啊，比如，碰了一个人的身体就要和他在一起之类的。”林尧开心地问到。
　　身旁，一阵沉默。
　　“没有吗？那……那我们人类有这样的习俗。”林尧镇定自若地说完，偷偷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却只见小妖站起身来，转身准备出去。“哎哎哎，开个玩笑而已嘛”，林尧一把拉住小妖，“我现在身体又不舒服，又无聊，你就陪我在这里坐会儿，聊聊天吧。”
　　两人又重新坐在了火堆旁。“你的身上好像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呢，”虽然平时偶尔也会闻到，可是此刻坐在这里好像更加清晰和浓烈，而且还有点莫名的熟悉感，林尧说完，身旁的人却丝毫没有要回应的意思。也是，对一个男生说这种话很奇怪吧，林尧想，那该聊些什么呢，“对了，你讲讲关于你的故事吧，或者关于这个地方的故事也行，这里好像不是一片普通的森林呢。”
　　小妖犹豫了一下，说道：“你说过你不知道关于这片森林的传说对吧，那我来告诉你。”林尧点点头，颇有兴趣地准备听下去。

　　“很久很久以前，在这片森林里有一只妖，在他终于可以化为人形之后，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位迷路的少年，少年给他讲了很多新奇有趣的故事，带他在森林里玩得很开心，这是他从有生命有意识开始，第一次觉得兴奋和幸福，可是，到了傍晚，少年问他能不能带自己离开这片森林，他点了点头，少年非常高兴，拉着他的手说以后一定会再回来找他玩，他带着少年走到了森林的入口，少年笑着向他挥手道别，然后离开了。
　　从此以后，他便开始在森林里等着那个少年。开始，他每天都会在森林各处寻找，可是很长时间过去了还是没有再碰到那个少年，后来，他开始在他们相遇的地方，静静等着那个少年出现。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已经超过了一个人类生命的长度。他开始询问遇到的路人，有没有见过那个少年，可是所有人都告诉他，那个人已经不可能再出现在这个世界，更不可能再回到这片森林。
　　他很伤心，也很后悔，他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带他离开，而是将他留在这里，一切是不是就会变得不一样，自己是不是就不用经历漫长的孤独和等待……于是，他对这片森林施了法，让这片森林失去了方向，进入这片森林的人类便从此再也无法走出去。一但进入，就无法离开，一旦进入，他就不会再失去。”

　　林尧一直静静地听小妖讲着，他只知道人类进入这片森林会迷失方向，却不知道背后原来还有这样的故事，该怎么说呢，和他的想象很不一样，是个让人感觉平淡却又忧伤的故事呢。“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林尧正听得认真，小妖突然的一个问题着实让他吃了一惊。故事终归是故事，也是别人的事，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事，对于所谓的故事，林尧一直是这样定义的，可是今天，他却意外地想了很多。林尧愣了一下，抬头看见小妖正盯着自己。
　　“如果你是那只妖，你会怎么做？”小妖看着林尧，又说道。
　　会怎么做吗，林尧想了片刻，“我并没有经历过，所以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但我知道我不会像那只妖一样，我不会如此执着地想要留住那个少年，将他束缚在这森林之中，因为，当你想要束缚一个人，困住的只会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