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们从这里开始 三中的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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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中的校服真是丑，很丑。
暗灰的格子背带裙裤，里面是米白色带点的小衬衫，这身装扮让我头痛的想到了小时候唱过的一首歌——《我是一个粉刷匠》。
然后一群群的粉刷匠蜂拥而至，好似三中是一个巨大的油漆桶，那刺鼻的甲醛气味让他们飞蛾扑火在所不辞。
我像个白内障患者一样盯着镀金的鎏金大字看了好久，才轻叹一口气走进去。
忽而不太期待即将到来的高中生活了。
操场上的新生不多，或者说，本校那一列的新生少得可怜。三中近年来一直在推崇什么小班教育，事实上就是减少本校的入学登记率，以保持升学率和一本线百分比——真是幼稚极了的把戏。偏偏那一群大腹便便的校领导你来我往不亦乐乎，好像不折腾折腾学生就对不起晚上包养的小蜜似的。他们缩小本校人数的代价就是分校人数急剧增加，反正都在一个地界儿里上学，对于那些个富二代而言，只是地方上的面子罢了。
听高二的学姐们说，高三是要分流的，到时成绩差的就会被填上二等分校的名字，无论你本身身处哪个梯队。说穿了就是拿学生当商品交易，没有价值的就直接滤过不考虑，而你又价值与否就看你在那张A4纸上写的东西的价值有多高。所以，每一届高三真正参加高考的人数只占实际人数的三分之一都不到。约莫500人。
我一直想问，既然知道迟早要离开，那么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进来。
反正都要受苦。
分班的红榜面前挤满了人，其中更有不少是各自堪比姚明的。他们站在最前面，搞得我好像是刚来到大人国游历的格列佛。
但庆幸的是，我不用忍受这香水与汗水混合的奇怪味道了，三中虽然有三十个班，但是实验班只有两个，一班和四班。这是历届学生心照不宣的事实。
于是我拨开层层人群，向着门牌上古色古香的镌刻着“高一（1）班”的班门走去，间或碰上认识或不认识的同学，端着笑脸迎人的目光，和我假惺惺的寒暄。
我不明白，既然无法做到心境淡然，为何当初不努力。
也许是人类天生的惰性使然。
一班的教学楼在一楼的拐角处，显得比其他班宽敞和安静许多。班里稀稀疏疏的坐了几个人，都动作一致的拿着各类习题或名著阅读看，深沉而有些无聊的气氛让我轻易的理解了斯大林和杜鲁门坐在一张桌子上玩五魁首的情景。
座位是按照中考入学成绩分的。第一组靠门第一排的两个空位分别是第1、2名，以此类推。理所当然的，我坐道第一组第二排里边的位子。
同桌已经来了，是一个带着深度厚框眼镜，衣服没有特点的让人完全记不住的女生，她此时正拿着一本练习册，上面密密麻麻的算着我看不懂的数字和公式，光看着架势，就比二次函数还折磨人。我干干地笑，说了句“你好”，她头也没抬一下，一副不屑的目光用余光将我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然后敷衍了事的点点头。
我转过去径自和墙面做朋友，不再理会她。理由之一是我在不愿意接触那些看了就让人想撞墙的条条道道；理由之二是我受不了她的眼神。她看着我的眼神，有一种姑且可以称之为“怨念”的东西，硌得我生疼生疼的。
但我忽而的开始想念连朋。
想念那迷糊的笑眯了的眼睛，那软软的拥有淡淡化纤味道的怀抱，可以让人心安的柔柔的嗓音。还有一激动，就会油腻腻发光的小痘痘。
她才是我一直仰视的人。
彼时，我在深深地墨迹里挣扎，在自私与宽容的自我催眠中纠结不定。那时，连朋是唯一能给予我温暖的人，或者说，我唯一能从她的身上汲取到温暖。
我是如此的，害怕失去。
班主任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门口光线微逆，我隐约能看到是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深灰色风衣，温文儒雅的人。
不会是个实习生吧。我暗忖。
他风风火火的闯进来，已王安石写《兰亭序》的潇洒体态在黑板上歪歪扭扭的写下两个龙飞凤舞的字——我姑且称其为“字”——“何斌”。我歪着脑袋360度旋转了一遍才晓得最后一个字怎样念。如果不是身处第二排，我一定会认为自己是暑期视频接触太多该配眼镜了。那个“文”字写的和“天”字一样，这让我想起了“黄肚皮”与“黄月坡”的典故。
于是我内心暗暗祈祷，但愿他不是教语文的。
“大家好，我叫何斌，教龄三年，大家可以叫我何老师、何哥、眼镜何、”他咧开唇无所谓的一笑。像是山寨版的松江，“我将会叫你们三年。我带语文。”
我忽而想买条粉带悬梁自尽，并且及时意识到了未来三年的生活在这位不靠谱的“眼镜何”的带领下会是怎样的水深火热。
他翻开点名册：“现在先点一遍名哈，有错字一定不要纠正我，我的自尊心会受打击的。”
我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他挨着点名册一个一个字的念过去，底下人就流水账一样的一个一个答回来，好似一排提线木偶接见世界总统，那严肃的架势好比十八大开幕。
在下一个名字即将念到时，他的眉头忽而就成了“川”字，果然......
“菜鸟！”他浑厚的声音响彻在教室里，留下冷了一地的同学们，“哈！这名字起得够味儿！”
我也不知是哪里来得勇气，只觉得一把火搓上心头，带着讽刺的笑容一句句纠正道：“老师，我叫莱枭。您是教语文的，应该不会连字都不认识吧。”而后深深一鞠躬，“我非常抱歉伤到了您的自尊。”
对于拿他人偶尔暴露的小缺陷来找乐子的人，我最厌恶。为人师表之人毫无为人师表之尊，只有地痞流氓之象，那么我只能表示二院的床位不够了，您还是自己安乐死吧，这样不仅能使世界上少了一个祸害，还能为国家对于精神分裂症的医学研究做贡献，何乐而不为呢？
我立起身挑眉看着讲台上的眼镜何，眼中的不屑暴露无遗。
早已受够了乖乖女的形象了。
为什么叛逆的青春不能称之为青春呢？
我自己的青春，自己会走。
我想我可以称作是“大不敬”的举动吓到了周围的小伙伴们。当然，还有那个一直以为自己有三头六臂的哪吒老师。
当教师里一片空前寂静时，我的正前方忽而的插播进一阵拍掌声，在这连根针掉地上都会发出巨大回音的教室里，显得分外突兀。
头顶蓦然的出现一个纤瘦的黑影，遮挡著炽烈的阳光。
干净的衬衫，干净的眉眼，干净的气息，额头的碎发因为静电的关系飘扬起来，才让这个人有了生命的气息。
好熟悉。等等等等等等！......这不是那个十分钟做完半套卷子的伪娘嘛！
怀揣着终于遇见熟人（其实只是一面之缘）的喜悦，我蹭了蹭自己的爪子友好地伸过去：“你好，我叫莱枭，你呢？”
“我姓夏。夏陨。”
他温润而白暂的手轻握了一下我的手，手心光滑而细腻的触感令我一愣。不由的抬头望去，细细的尘埃里，他修长的身影像极了神话中的米亚斯。
我嘿皮一笑。
后来的后来，我无数次地想起那个微醺的午后，伴着夏末的煦日，细碎的光斑绘出他的侧影，无端地勾勒出忧伤的轮廓。他深邃而安静的眸透过我，望向我身后风涌流年的眼瞳。
他依旧是他，而我，却再也寻不回最初的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们从这里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