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码宝贝]逆风》荒玉瑶

6、安好，勿念

　　果然不出辉二所料，在纯平、拓也一步三回头地被友树劝回去之后，辉一却还留在医院里。辉一这家伙总是喜欢为别人着想，不亲眼看到小泉出手术室，他是不会离开的，这也是为何辉二临走，会特别嘱咐他的原因。
　　低头看看腕上的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指示灯却没有任何熄灭的迹象。
　　友树劝不动辉一，只能由他留下，一起安慰伤心的老妪。
　　“小姐能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是她的福气。”老妪抹着眼泪，颤抖的双手紧紧抓着辉一和友树，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忽又想到伤心处，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决堤，“可怜的泉小姐，三年前被折磨成这样，好不容易愿意回一趟日本…却发生这样的事情…”
　　三年前…对了，刚才老妪说到小泉选择默默离开，也只是为了不想让你们替她担心，忽然响起的电话铃阻断了所有人的思路才致使辉一没有深究下去，现在想起，不觉细问。
　　老妪只告诉他和友树，小泉在三年前似乎得了怪病，日渐憔悴，她不愿意看到她最好的伙伴为她难过，悄悄离开了日本去意大利治病。
　　正说着，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推着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罩的她直奔重症监护室，连让他们好好看她一眼的时间都不给。面对友树和辉一的追问，主治医生只撂下一句：“得看明天。”
　　想起辉二的嘱咐，辉一终于被友树劝说回家。友树和老妪就守在重症监护室的外面。
　　夜很深了，重症监护室外部的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透过门上的玻璃洒进来的寒光和内部各种仪器屏幕上跳动的微光。
　　老妪到底上了年纪，虽然强撑着睡意，执意守在这里坚持陪着小泉，却掩饰不住满脸的疲惫和深深倦意，最终还是身体不允许，靠着椅子沉沉睡去。友树不想打扰她，没有开灯，解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又转头，隔着玻璃向病床上躺着的人看了一眼。
　　小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早上你让我救你，可是晚上在新宿街头相遇，你居然进化成仙女兽攻击我和我哥哥…我知道那不是你…因为在我拉着你的手的时候…你还在叫我的名字。
　　小泉，你知道吗？刚才在手术室门口，大家都想留在这里陪你，几乎吵起来，如果你知道，你一定会一边笑骂他们无聊，自己哪有那么脆弱，一边感动得悄悄抹眼泪。
　　小泉，虽然你离开了我们三年，可是大家还是那么在意你。如果你看到拓也哥哥为你流泪，辉二为了你几乎把自己隔绝，辉一为了你大半夜还不肯离开……你也会为他们心疼的。
　　所以，你一定要醒过来！如果你遇到了什么，我们会帮你的！你永远不是孤独一个人，你还有我们！
　　心，为什么会那么暖？仿佛一把火，温暖了瑟缩在冰天雪地里的灵魂。
　　他提着的那盏冰灯里的火焰，好温暖。他的脸好熟悉，就好像刚刚照面过，又好像认识了很久，久到没办法在记忆里抹去。
　　对了，他好像是那五个少年之一。可是，记起他们，不是一直会让自己觉得头痛欲裂吗？为什么这一次，却是温暖，异样的温暖。
　　床上的少女睫毛微动，晶莹的泪滴顺着眼角滑下…
　　手机屏幕忽然一亮，接着是一阵酥麻从大腿侧传来。
　　有电话，是哥哥打来的。
　　友树又看了一眼小泉，确定她无恙后，轻轻开门走到走廊上，才摁下接听键。
　　“友树，情况怎么样了？”电话那头，直树急道。
　　“哥，我现在在医院。”友树尽量压低声音，“该说的我都说了。可是小泉她…在涉谷出了车祸，我在医院陪她，事情是这样……”
　　友树在走廊上和直树细述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老妪睡着了。小泉病床旁的空间凭空开出一个大洞，出现一个头顶斗牛角，身披斗篷的蓝色幻影。魔爪上托起一枚光球，慢慢融进她的体内。
　　借着它发出的光可见，少女惨白的脸明显恢复了红润，她纤长的睫毛微动，缓缓张开双眼。
　　“我这是…”刚开口，却觉得声音都被闷在一个容器里，发不出来。还有气流从那个容器里不断涌入她喉咙，让她觉得很不舒服。被气流呛到，轻咳了几声，她从床上坐起，自行摘掉了罩住她口鼻的东西。
　　“氧气罩？为什么我会被戴上这种东西？还有夹在左手上的仪器，刺在右手的吊针…”才不过低头看了一眼，居然发现自己被插成了刺猬，这是要闹哪样？看着琳琅满目的医学仪器，小泉不禁恍然，“我…在医院吗？”她揉了揉太阳穴，却完全记不得之前发生了什么，自己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却记得，就在刚才，有个声音在对自己说，你永远不是孤独一个人，你还有我们！和心底的那个声音，决然相反。让她觉得，很温暖。
　　“你在现实世界进化之后，身体会自动数据化。一旦被电波干扰，不知道会被带去哪里。也就是说，如果你在中途退化，□□不知道会掉落在哪里。这是很危险的。”那个蓝色幻影幽幽开口，向她解释道，“这次算你人品不好，□□掉落在涉谷街头一辆轿车前，以后不要一个人乱跑，更不要随便进化。”
　　看到床头出现的幻影，小泉并不害怕，反而问道：“这么说，我出了车祸是吗？可是我没有受伤，为什么会躺在一堆仪器中间，连氧气罩都…还有你，你是不是就是折磨了我三年的声音来源？”
　　蓝色幻影冷哼一声：“你毫发无伤，是接受了一股力量，才得以修补你的身体。很遗憾，我不是你一直在找的真凶。”
　　“那你是谁？又为什么要救我？”小泉盯着它，人不像人，幽灵也不像幽灵的家伙。这种常人难以理解的怪异东西，小泉只能估计对方是数码宝贝，“难道，你是数码宝贝吗？”
　　“我受人之托，必须确保你在现实世界的安全。”它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耐心地回答道。
　　“受谁之托？”她不依不饶，“那声音的来源，是他吗？”
　　“赐给你力量的那个家伙。”蓝色幻影被她问得烦了，话语里已带着几分不耐烦，却还是强烈克制着，“我就是负责接你去见他的，你可以当面问清楚。”
　　开在蓝色幻影身下的洞越来越大，那幻影半个身体已经没入下面的世界：“来吧，跟我走吧。”
　　就这样离开，好吗？刚才的那个声音…还有…青木阿姨…想到刚才那种真实的温暖，借着微弱的光线探到老妪褶皱的眉眼间的哀伤和心碎…小泉终究是不忍，就这样离开。青木阿姨好像苍老了很多，她一直是除爸妈外最疼爱自己的，她也在这里…她一定很为自己担心…
　　在她犹豫的时候，心底的声音复又响起：“你最在意的人，他们有来吗？他们如此对你，还值得你眷恋吗？”
　　“不…不对！”那股暖意给了她勇气，终于开始对这声音说不，“我永远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他们！”小泉说出这番话时，微微愣住。他们…他们是谁？为什么我会想到用他们来反驳？难道他们，就是我最在意的人吗？这一切的疑问，这一切支离破碎的记忆。是不是只要可以按它所说，见到那个幕后的家伙就会有一个解释？
　　好！我且看看，你们在玩什么把戏！
　　趁着那个蓝色幻影没有留意到，小泉偷偷取过床头挂着的病例板，翻过来在空白处匆匆写上一行小字：安好，勿念。泉。
　　连笔带垫板一并扔在了床上。
　　不要担心，我只是去看看。等我找回了记忆，找到了答案，我就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