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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诱捕(下) 白炽灯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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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炽灯泡的光显得过于苍白了,把审讯室笼罩在一种冷漠又病态的氛围之中。只是审讯桌前戴着手铐的人,却一脸不似犯人的坚毅。
蒲所悟脸上的表情不像是个二十二岁学生的表情,而像是个经历了生离死别,做出过人生重大选择的成熟男人的表情。
卫羿打量着他的样子,跟自己在照片上所见到的那个眼神逃避,模样孤高的人差太多了。真相是什么?这些日子来,这个孩子又经历了什么?他只希望自己能在审讯室得到一切答案,
然而刚走到审讯室,彭祖杨却十分自然地在卫羿进来之前关上了门,一个眨眼的功夫,卫羿就看到大门“啪”地一声,差点打到他的鼻子。
“喂!小人,把门给老子打开!”卫羿砰砰猛力敲着门。
然而他只能透过上面的小窗口,看着彭祖杨那张奸人脸(卫羿语)告诉自己:“非相关人士不得入内”。
“……”卫羿一脚猛踢在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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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么啊,两个都变成哑巴了?”卫羿看着手表,有些烦躁地咒骂着审讯室里的两人,时间过去了一个半小时,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坐在审讯桌对面的人头抬得高高的,和照片里隐藏在角落的那一份孤高不同,现实版的蒲所悟显然有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卫羿语)的觉悟,傲气得不得了。
两人虽然各自维持着自己“喜爱”的坐姿,不过彭祖杨不知是腿酸了还是听到了隔壁卫羿的怨念,终于把翘在桌上的脚放了下来,而后发慈悲似的打破了沉默。
“在逃嫌烦,涉嫌绑架同学,”彭祖杨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手里叼着一支烟,云淡风轻般的抽了一口。
一片沉默。
“怎么选择呢?”彭祖杨淡淡地开口。
蒲所悟听到这句话,终于认真对上对方的眼睛,“什么意思?”
“不忠,不孝,不智慧,你选择哪个呢?”彭祖杨看着对方慢慢起着变化的表情,居然有些同情他了。
蒲所悟轻微地扯了扯嘴角,然后肯定地回答道:“凶手不是我。一切都是我妈,自导自演。”
彭祖杨愣了愣,吐出一口烟来。
“我妈恨我。”蒲所悟不自觉地将两手合在一起轻轻磨蹭着,彭祖杨在心里暗暗赞叹着这句开场白。
“我妈恨我恨得要死,因为我长得像我爸。她常常跟我说,我爸抛弃她都是因为有我这个累赘,她本来想一早就抛弃我,但又觉得太便宜我,所以才这么一直养着我。不过她得重病快要死了,她自己一个人死不要紧,还想拉着我一起,她已经疯了。所以她想,不如变成我杀她,这样我就会死的最痛苦,她也最开心。”蒲所悟面无表情地说着。
“那天夜里,我妈来找我,故意跟我吵,把我气走,然后趁我不在的时候,在我房间里架好自动开枪的装置,伪造成我杀她的样子。我晚上回去的时候,我妈还没死,她跟我说凶手是我的时候,我吓坏了,所以立刻逃走……我本来想找警方解释,但看到自己已经变成了通缉犯,所以只能继续逃……但是我不想这样下去,所以下定决心回来证明自己的清白。王一鸣……他不是我同伙,我拜托他帮我温情现场的情况,然后我刚才回宿舍,发现了自动装置的痕迹,墙壁上的印子很明显,我知道那个装置怎么做的……”
“证据你也找到了?”
蒲所悟点头,“我回去的时候才发现,我妈落下了一张纸条,应该是她□□的地方。你们找过去,还能端掉个非法□□的地方,总之,我不是凶手……”
彭祖杨抖了抖烟灰,“……我知道你的选择了。好吧,我知道你不是凶手,真相既然你认为是这样,那么就这样吧,但是你自己心里应该明白,事实到底是怎样的。”
蒲所悟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我不知道你的意思。”
彭祖杨嗤笑一声,“这里不是警方的审讯室,十分钟后你才会被交给他们。我现在只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
“你的日记,网络日志,私密日记,你的短信,我全部都要看。”
“成交。”蒲所悟果断地回答,他并不知道这个人的用意,但他知道对方是个很聪明的人,这就足够了。
“……”彭祖杨笑了笑,忽然把手伸进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直接扔给了蒲所悟。
良好的反射神经让蒲所悟一手抓到了,“钥匙?你要放了我?”
“帮你证明你的清白。”彭祖杨迅雷不及掩耳地又将钥匙拿回来,“手好些了吗?”
蒲所悟愣了愣,分开了这几天习惯性合在一起磨蹭的两只手。
走出审讯室前,彭祖杨忽然停了脚步,问道:“无论你做了什么选择,以后都好好走下去吧。”
蒲所悟看着他的背影,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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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嫌犯蒲所悟被抓捕归案。
不过再过了一小时,蒲所悟被释放。潘明阳一张铁青的脸回到办公室,脑子里回忆起刚才彭祖杨那张嚣张的脸,以及像连珠炮似的发言。
“他不是凶手。”在潘明阳向上司提交报告时,彭祖杨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悠悠地开口,“凶手犯了大错。”说着,彭祖杨将自己的手机递给正愣着看他的两人。
视频中,彭祖杨扔出一把钥匙,蒲所悟灵活的接住。
“……这什么意思?”潘明阳一头雾水外加烦躁地问。
“凶手犯的大错就是——蒲所悟其实是个左撇子,但凶手并不知道,手枪上的指纹在枪托和扳机处都是蒲所悟右手指纹,但蒲所悟本身确是个左撇子,那些指纹是贴上去的。”
“诶?”再回播视频,蒲所悟的确是用左手抓住了创可贴,“可是这……”
“他左手本来并不舒服,我故意扔向正中间,他在面对突如其来的东西时,下意识还是会用惯用手,时间太短暂,他是无法作假的。”
“……从没听过他是左撇子啊。”
“蒲所悟是被纠正过来的左撇子,写字吃饭拿手术刀都是用右手,所以在外人看来,他的惯用手的的确确是右手,但即使被纠正过来,左撇子还是会留下一些很特殊的习惯。比如——”彭祖杨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照片:“他有强迫症,书架上的书都按照字母顺序排列,但却是从右往左排列。”
“这,这也许是他一时兴起……”
“我拿过他的漱口杯去化验了,全是右手指纹,这也就是代表,他刷牙时是用左手。”
“可是……也许他在作案时,就会用右手啊,引起混淆之类的!”
“假如按照之间的论证,凶手是在开枪后连指纹都没有抹去就匆匆逃离现场的话,他的大脑应该处于极度兴奋和惶恐中,而这样的人却记得自己应该换只手开枪?而甚至其他人根本猜不出他是个左撇子?”
彭祖杨继续口若悬河地解释着。
“如果凶手足够冷静,为什么又把所有证据指向自己呢?没有任何必要这样做。”
潘明阳皱着眉头,仍旧十分不信服,“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证明他不是凶手……”
彭祖杨摇了摇头,“最直接能够证明他是凶手的证据就是指纹,但在这一点上,凶手不仅犯了个大错,还犯了致命的错误。”
“……什么东西?”
“你不记得我刚才说过蒲所悟的左手不舒服吗?他是两只手都不舒服,而原因是——秋天到了,”彭祖杨无视潘明阳的一惊一乍,接着解释道:“秋天到了,手蜕皮了。”
彭祖杨将一张病历单放在上司桌前,“案发之前,蒲所悟去看了医生,治疗蜕皮,这是当时医生开的病例。换言之,在案发时,没有皮的蒲所悟,哪里会有什么指纹?”
“……那,那凶手是……?”潘明阳一身冷汗。
“你自己听他说吧,这个给你”彭祖杨斜睨着他,顺手把纸条给他:“祝你破获一起非法□□案。”
“什么意思?喂!你别走啊!喂!”潘明阳对着彭祖杨的背影气得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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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局门口,一个唯唯诺诺的身影等着他,秋天刚到,气温比起夏日更高,看着那个人满头大汗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等候了不少时间了。
“怎么不进去等,这里热死了?”蒲所悟虽然还是那身脏兮兮的衣服,但整个人的气色都变好了,相反,等着他的王一鸣却像个蔫了的茄子。
“结,结束了?他们证明你是清白的了?”
“啊,是啊。”
“……我只是想跟你说这个……说完我就走了。”
“喂,”蒲所悟拉住王一鸣,“谢谢。”
“诶?”王一鸣有些受宠若惊地抬起头。
蒲所悟笑了笑,“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这次死定了。谢谢。”
“不,不客气。”王一鸣一面高兴一面又兀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那一起走吧,顺路。”
王一鸣又有些惊讶,随后立刻点头。
“那天,你为什么要帮我?”蒲所悟看着王一鸣不明所以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接着开口:“明明我以前性格那么坏,我成为凶手,应该是人人都能满意的事吧……”
“当然不……我很肯定你不是凶手!”王一鸣一改唯唯诺诺,义正言辞地说:“那个解剖青蛙的实验,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了——桶里面还有没有死的青蛙,我后来去看了,你倒进去的是□□,把青蛙都弄醉了!”
“……就因为这个?”
“有同情心的人不可能是杀人凶手!”王一鸣肯定地说道。
两个人并肩走在初秋的街道上,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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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所悟在箱子底下翻了很久,终于在一叠厚厚的漫画书下面,找到了一张陈旧的相片。照片里是小时候母亲带着他在公园拍的照片,那时候魏玲珑风姿绰约,抱着儿子笑得玲珑剔透,那时候的自己穿着小红鞋,在母亲怀抱里木讷得像个傻子。
照片上有两道划痕,蒲所悟轻轻地将他抚平。
陈旧的相片被装进一个崭新的相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