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系列·成长启示》克里斯朵嘎

3、契约

　　0.契约

　　从医院走出来，迫不及待地点了一支烟。静江的雨连绵地下了有两三天了，这种灰暗的城市在她眼中就是像被扣上了一只大烟灰缸。长长一口气吸进肺里，这一刻身上的筋脉才活了过来，她突然想起自己那个哑巴儿子一看到自己点烟便露出来的厌恶眼神，不禁想要苦笑。

　　她的儿子当然不是个真哑巴，但却很长时间再没有跟自己说过一句话了。记忆中儿子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自己待在屋子里，不吵不闹，明明一起住了这么多年，却像个陌生人。没办法，是她自己应得的，谁叫她没能留住自己的男人，没能好好赚钱养家，没能教育过儿子一点东西呢？

　　在儿子出生后的二十二年当中，她被男人抛弃时没怕过，被债主逼债时没怕过，连知道自己得病时都没怕过——不是她勇敢，只是因为麻木。但是就在前几天，学校里忽然一通电话打来，她居然怕得全身发起抖来。

　　电话里说，蒲所悟的成绩，再挂一科就拿不到毕业证了。

　　她的眼泪啪地一下就掉下来了。她没去过家长会，没见过蒲所悟上的大学，没有跟老师就流过，所以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意识到儿子还有他自己的前途。她记忆里那个乖巧安静被自己认为像个哑巴一样的儿子，难道也注定要被社会淘汰？

　　她不知道怎么跟儿子开口，这一切的源头在哪里，她也不知道。

　　她是个快要死的人啊。

　　身体的某个部位忽然狠狠地疼痛起来，她手里的烟腾地掉在地上，她疼得弯下腰趴下去，手一不经意被烟头烫到。于是一个留着黑色大波浪卷发，打扮风尘的中年女人，就这么在雨中的街道半跪着哭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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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是我，下星期放了假回来……吧？”

　　“不了，我要准备考试，就住学校。”电话那头的声音流利的不带半点感情色彩。

　　“……最近怎么样，要不我来看你吧？”

　　“不用，我很好。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等，等一下——”

　　电话那头只有忙音。她有些憋不住气地猛地砸了电话，但转眼间怒气又消失的一干二净。她犹豫过要不要把自己得病的事告诉儿子，不过转念一想，万一儿子知道之后——笑了出来，她被自己的猜想吓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如果自己死了，反而让他开心呢？

　　不告诉他，绝对不告诉他。自己就这样默默地死去，然后……然后给他留下一点东西，一定要给他留下一点东西！

　　就在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之时，忽然电话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喂……是我……你真的能帮我？”

　　“好……我签字。”

　　她很快在电脑上收到一封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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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这一天应该与任何一天一样，她拎着完两罐啤酒，躺在床上慢慢地就要睡着 。可是，却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不是打错就是骗子……她按了红键。

　　两秒钟，电话又打过来了，她皱着眉头，接起电话。

　　“喂，哪位？”

　　“魏玲珑女士，你好，我是蒲所悟的新老师，我姓甄。”

　　老师？她有些惊讶。

　　“老师你有什么事直接找他吧。”

　　电话那头毫不理会地说下去：“蒲所悟现在是一个极其不合格的成年人，”魏玲珑皱了皱眉，电话那头继续说着：“但是却极有潜力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才，所以我会对他进行一系列的私人教育。”

　　“私人教育？课后辅导？”

　　“类似吧，我有百分之一百的信心，能够向您保证，在接受我的教育后，蒲所悟会变成一个合格的成年人。”

　　她有些不耐烦地想要挂电话。

　　“……现在大学还有这个课？”

　　“嗯？我不是大学老师，我是家教。”

　　“家教？”魏玲珑忽然觉得被泼了一盆冷水，“我儿子不用。”

　　“别着急，我不收钱，也不是在做广告。”对方似乎知道蒲太太心思一样，立刻说道，“只是需要跟您签订一份契约，让您把孩子交给我们就行了。”

　　“……”

　　“我至今为止所教育的学生，无一例外全部成为了社会精英，我保证你的儿子能够变成最优秀的人才。”

　　“……谁他妈信你啊，别再打骚扰电话来了。”她觉得荒谬透顶。

　　“如果您有任何需要的帮助，请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