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系列·成长启示》克里斯朵嘎

2、青蛙

　　青蛙

　　解剖青蛙是临床医学二年级必须的实验之一，这种连初高中生物课都已经开展过的实验几乎不需要任何讲解，在学生进入教室之前，助教已经把过程都清楚地写在黑板上了。

　　“每两个同学一组进行解剖实验，实验之后把青蛙扔到那边的垃圾桶里就行了，大家自行分组吧。”

　　助教讲完，讲台下不例外地传来几声窃笑，他有些心虚地下了台，站到教授旁边。没办法，谁让他一副刚毕业一点经验都没有的样子，又因为深度近视而带着一副度数很深的框架眼镜呢，外号就叫青蛙男的他，今天居然在讲台上讲解如何解剖青蛙，难怪大家要笑成一团了。

　　青蛙男讲完，班上的人都立刻移动好了位子，他们当然一早就知道会分组实验了，那么分组情况当然在先前就已经决定好了，和往常一样嘛……一样的意思就是，又有两个人落单了。

　　“蒲所悟，王一鸣，他们两个又要单独一组吗？”青蛙男发愁地看着站在实验室最后面的两个人，从这学期接手这个班级以来，这两人就一直是单独做实验，从来不跟别人一组，搞得他都不知道怎么向导师交待，果然，青蛙男一抬头发现导师似乎不是太满意的表情，心一横，走到了教室末尾。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这次的实验要求两个人一组，之前的实验也就算了，这一次可是半期测评，你们是想对抗到底吗？”

　　王一鸣怯怯地抬起头，看着青蛙男，似乎是想解释，但半天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老师，我一个人做就足够了，其他人只会碍事。”蒲所悟头也不抬地回答道，随手将青蛙放进塞了□□棉球的广口瓶里，盖上瓶盖摇晃着。

　　其他人？青蛙男异常敏锐地觉得这其中也包括了自己，脸立刻垮了下来。

　　“之前真是太纵容你了，你难道不知道一台手术是需要靠很多个人共同配合才可以完成的吗？你这个样子以后怎么去当医生？”

　　“你是没办法去当医生，在这里混个助教来指责我吗？”蒲所悟熟练地将青蛙腹部朝上放平，用大头针钉住四肢，他忽然有些玩味地瞟了一眼青蛙男愣住的表情，更加戏谑地说：“分组也可以，让他帮我递解剖剪，擦汗，就足够了。”

　　“你——”

　　青蛙男气得满脸通红，前面有的人已经听见了，正转身过来看这边，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只能攥紧了拳头，似乎下一秒就要打过去了，这时候，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算了，由他去吧。”

　　是导师。青蛙男这才恍然被拉到现实中，狠狠瞪了蒲所悟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你留下，打扫教室。”

　　导师干脆地吩咐过后，也离开了。

　　王一鸣看着青蛙男跟随导师离去的背影发着呆，前一排的室友转过去对蒲所悟小声起着哄，“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你这么当着青蛙男的面说他是教授干儿子，也不怕他给你个低分。”

　　实验室的各个角落里传来了青蛙的惨叫声，蒲所悟左手拿镊子夹住青蛙的腹部，右手一剪下去剪开了青蛙的皮肤。

　　“关我屁事。”

　　**

　　下课铃声响起，全班都按时完成了实验，只是有些还在清理台面，为了赶时间，大家都匆匆提拎着青蛙尸体扔到大桶里，飞也似的往外走去，众人散去之后，教室里终于只剩下了要打扫的蒲所悟。

　　实验楼今天开课的只有他们一个班，当大家离开后，刚才闹哄哄的地方转瞬之间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蒲所悟一遍又一遍冲洗着自己的手，他眼中那双世界上最宝贵的，将要握起手术刀的手，每当打开水龙头冲洗双手的时候，他就会闭上眼睛，在冰凉与黑暗之中寻求一种异样的满足，宁静，全然的宁静——

　　只是这一次这种满足感消失地异常迅速，他依稀觉得自己听见了什么古怪的细小的声音，而后他骤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件麻烦的事情，丢掉青蛙的尸体。

　　厌恶地皱了皱眉，蒲所悟关上水龙头，手湿哒哒地还滴着水，他用镊子夹住自己用过的青蛙，那只小生物弯折成一种奇异的姿势，一动不动，然后他打开放青蛙尸体的木桶，那一刻，他睁大了双眼。

　　一种巨大的恶心冲撞着他的头脑，他几乎呕吐出来，镊子一松，那只青蛙掉进了塑料桶里，他没有再敢去看，立刻别过了脸。

　　**

　　“你在干什么？”

　　蒲所悟被吓了一大跳，只是这一次手没有丝毫颤抖，身体保持着目前的姿势，往木桶里一滴滴地倾倒液体，他厌恶地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了什么又跑回来的王一鸣，后者一脸惊惶地站在原地。

　　“你在倒什么？”

　　“关你屁事。”

　　“你是在……虐待青蛙吗？”

　　蒲所悟眉头一皱，半天没有回答，看到液体流尽，又缓缓盖上了盖子，然后拎着木桶向王一鸣走去，王一鸣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蒲所悟的脸黑了下来，但是半晌，他只是冷笑着开口说道：“你在开什么玩笑？”

　　九月余热未退，窗外的蝉鸣异常清晰，但在暑气浓厚的当时，实验楼却让人冷得透彻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