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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锦地繁花(七) ...

  •   回到蜘蛛家的当晚,我做了个梦,梦里我走到一条斑驳泥泞的路上,天空中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路上行人很少,偶尔有落叶从树上飘散,我看了看四周,觉得陌生而又荒凉,我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但是似乎我已经无数次的迷失在了此处,我有些心慌,急迫的想找到一个行人问问方向,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我的前方,那是一个短发、身材高瘦的女孩,她穿了件白色的衬衫,下身是条卡其色的休闲裤,我依稀记得这个熟悉的身影。我见她一直低着头在往前走,我就加快步伐跑上去,试图追上她的脚步,但是无奈,无论我怎么追赶,我们之间始终还是隔着一段距离,于是我只能跟在她的身后,一边走一边打量她,她始终是低着头,偶尔掖掖风衣,我猜她一定是有些冷了,我想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到她的身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我抬手的时候,雨水瞬间就倾盆而下,我被困在了一片漩涡里,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模糊,而她的背影也离我越来越远,我急的大哭···
      痛苦让我从睡梦中逐渐醒来,我睁开眼的时候蜘蛛就坐在我的床头,我说,蜘蛛,你怎么在这里?你来美国看我来了?
      我揉着脑袋,觉得里面不是进了水就是灌了铅,简直硬生生的痛,蜘蛛没有回我的胡话,而是颇为严肃的看着我,问我,叶子,你这种状态多久了?
      我说,什么状态呀?说完我突然想起自己现在已经不在美国了,而是回来了,于是我“哦”了一声,如梦初醒般的拍了拍脑袋,跟她解释道,没事,我这是在倒时差呢。
      蜘蛛不饶我,蜘蛛说,叶子,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生病了?你刚才睡觉的时候--
      我明白了蜘蛛的意思,所以我立即打断了她,我说,是啊,我是生病了,我得了抑郁症你信不?
      蜘蛛把嘴张成了一个“O”型,很明显我的回答超出了她的预料,她还没说话,我就抢先冲她笑了笑,我说,你真信呀?我自己都不信还把你给糊弄住了,你真是好骗!
      蜘蛛如释重负的呼了口气,蜘蛛说,你刚才真的吓到我了,我没见人睡觉都睡的这么痛苦的,你摸摸你头上的汗,跟淋了雨似的。
      蜘蛛起身拿来干毛巾递给我,我从被子里面钻出来,将枕头塞到身后垫成靠背,我说,蜘蛛,我没事,刚刚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可能还是时差的原因吧。
      我摸到旁边的手机,点亮看了看,现在是凌晨四点,我睡了不到三个小时,我问蜘蛛,江楠她们回来了么?
      蜘蛛说,回来了,都各回各的房间睡着了,现在估计都在做着春秋大梦吧,她们可不像你,睡个觉都跟睡得这么狰狞!
      我说,那没办法,现在风水轮流转了,想当年在咱们宿舍,也就我睡的安分,你看人江楠,曾经多少次‘亲吻’过地面,牙都被摔掉过一颗,还有玫瑰,磨牙磨的我们都往她的嘴里塞过臭袜子,还有凌宣——
      说起凌宣的时候,我突然间停了下来,但是话到嘴边,又没法吞回去,所以我只能敷衍两句,我说,反正她也不怎么在宿舍住,算了,不说这些了。
      提起凌宣,便会让我想起那些过往,当初若不是她设下那个“巧妙”的局,苏沫或许就不会死,如果苏沫没出事,我和白轶或许也不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可是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即使想起又能如何呢?除了徒增伤痛之外,别无所得。
      所以我选择忘记,强迫自己去删除那段记忆,因此当我再次无意间提起凌宣的时候,我的内心闪过了一瞬间的慌乱,我害怕蜘蛛会看出来,所以我没敢去看蜘蛛的眼睛,我只是重新将背后的枕头放平,然后窝到被子里,试图扭转话题来转换我们两人的注意力。
      我说,对了,蜘蛛,你是怎么做到把江楠也圈养在你的“蜘蛛网”里的?
      我知道蜘蛛这人一直都很强势,她就像我们的庇护神一样在保护着我们,玫瑰和叮当一进入实习期就被命令搬来了这栋富丽堂皇的‘蜘蛛网’里,甚至这栋别墅被蜘蛛连名字都给改了,蜘蛛曾经拍着胸脯豪言过,这是我们永远的502,但是江楠不同呀,江楠虽然没有蜘蛛那么强势和高调,但是她的自立和倔强可是一点都不输给蜘蛛的,所以我就奇怪了,这江楠怎么就会乖乖就范呢?
      我捧着脸,用求知的眼神盯着蜘蛛,蜘蛛也没卖关子,干脆坦白告诉我,蜘蛛说,其实那都是机缘巧合,当时大家都从学校出来实习,没有人脉也没经验,玫瑰和叮当理所当然就来投靠我了,其实那时我也邀请过江楠,但是每次都被她拒绝,我知道她的个性,所以我也就没再强求了,只是时不时的介绍一些客户给她,叶子你也了解,江楠擅长的是计算机,她一出校门就规划好了自主创业的路线,她的网页设计的不错,但是现在这个年代,巷子可比酒香金贵多了,很多事情都没有那么理想化,所以从一开始,江楠的网站做的就不是那么顺利,后来我找她谈过几次,她多少想通了一点,就同意见见我介绍给她的客户,恰好那天傍晚我带客户去她的工作室洽谈,为了不给她增添负担,我还特意挑了个吃完晚饭的时间带客户过去。其实说白了,江楠的工作室也就是个一房一厅,40㎡不到的小屋,商住两用,还在十七楼,我当时把那客户带到她们那栋办公楼下面,我打电话让江楠下来,几分钟后我看到江楠大汗淋漓的从楼上跑下来了,见到我们她有些尴尬,支吾了半天我才明白,那栋大楼设备陈旧,线路短路,断电了,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了,十七楼呀,黑灯瞎火的,要爬上去得有多大毅力呀!但是看到江楠那副窘迫的模样,我还是决定豁出去了,我当时跟江楠和那客户说,没事,咱们都好久没炼了,今天炼炼,就当为自个儿省健身房的钱。我给蜘蛛带过去的那客户就是我公司一供货商,一物降一物,所以我说GO的时候,他连屁都没敢放一个就跟在我后面往上爬,要知道那家伙可是个180多斤的大胖子,抱着个公文包,挺着个啤酒肚,楼层没爬到一半他就瘫倒了,最后还是他自己装死叫的120把自己给抬下去的,后来没过多久,江楠就背着行李住进了咱现在这套‘现代化的宿舍’了。
      听完蜘蛛的陈述,我赶紧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我说,蜘蛛,这就是缘分,咱六个注定是死都要死在一起的,等咱死了,咱几个合葬,墓碑上还刻着咱的宿舍号,你说多牛掰!
      蜘蛛拍了拍我的头,蜘蛛说,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哪有那种可能性呀,咱们这人生还没过到四分之一,不都已经少了一个了嘛。
      我想想也是,大姐今天刚结婚呢,怎么会跟我们死在一块呢,于是我说,这样吧,等大姐死了,我们再把她挖过来跟我们合葬,你看怎么样?
      蜘蛛说,呸呸呸,人林雪昨天刚结婚,你今天就搁这咒她呀,你这瞎贫的毛病连美利坚合众国都没修正过来呀?你这一年多的留学实习也太失败了吧?
      蜘蛛逼着我将刚刚说出来的话用口唾沫喷出去,我不知道蜘蛛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迷信了,我说,蜘蛛,我在美国可不是跟人一块实习,我是跟动物,跟猩猩、跟猴子,它们哪有人的寿命那么长呀?生离死别这种东西我见的多了,不过是两眼一闭两腿一伸,实际上没什么可怕的。
      蜘蛛摇头,用一种特忧伤的眼神俯视着我,蜘蛛说,叶子,你长大了,但是我却不知道是好还是坏,就像一个孩子突然就看懂了人生一样,其中滋味可想而知。
      蜘蛛“唉”的叹了口气,气氛瞬间变的沉静起来,想当年还在上高中的时候,我跟叮当就认识了蜘蛛,在长达几年的时间里,我们都是跟在蜘蛛的身后,享受着她的庇护,那时热播《笑傲江湖》,我们称蜘蛛为“东方教主”,后来流行《南宫少主》,我们又改称她为“主上大人”,总之她在我们心中永远都是处在领导的地位,所以我们极少见到她脆弱的一面,如今看到她这样感慨,连我自己都觉得伤感起来。
      我想,可能成长就是要带着点伤痛吧,要不人生不就白活了?想到这里我觉得释怀了一些,我对着蜘蛛扯了扯嘴角,我说,老大,别装朱军了,我这人没心没肺,我可是哭不出来的。
      蜘蛛白了我一眼,帮我把被角儿往上牵了牵,蜘蛛说,你还是赶紧再睡个回笼觉吧,我书读的少,贫不过你好了吧?
      我得意的抖了抖眉毛,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我说,是呀,现在的社会,富人都去挣钱去了,留下我们这些个穷鬼在拼命读书,以完成为文盲打工的宏图伟愿,想想都自卑,我还是赶紧再睡一觉,好找我的周公子去给我托双色球的号码去!
      蜘蛛笑了笑,站起身来,蜘蛛说,不知道该跟你说早安还是晚安,所以就干脆就说安了吧,我也要去躺会了,有空你叫我,我就住你隔壁的房间。
      我说,好,有事我就撞墙,你听到声儿你就过来。
      蜘蛛说,我家墙壁特结实,隔音效果又好,估计等你撞晕,我都听不到。
      我偷偷想,那更好,我长期以来晚上睡觉都不踏实,我还真的怕午夜梦回影响到她们呢。
      蜘蛛走后,我睡意全无,干脆就从床上爬起来,我走到房间大大的落地窗前,拉开窗帘,抱膝坐到阳台上。
      窗外的夜色很美,即使是深夜,也能享受到万家灯火的待遇,这就是锦地,一个处处都透着隆重的商业气息的地方,在这里,我曾经迷失过,彷徨过,逃避过,但是最终,我还是回来了。
      我侧着头,将头轻轻的靠在这偌大的透明玻璃上,我喜欢这种熟悉的感觉,因为它不单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目的。
      小时候我就喜欢白叔叔家里的落地窗,每到晚上的时候我都会坐到上面去看星星,那种宽广的视线让我觉得自己的心胸都变的很辽阔。
      我妈常常唠叨我说白叔叔家的楼层高,我们不能坐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对于我妈说的话,白轶一直都是持反对意见的,但是唯独在这件事儿上,她俩却保持了高度的统一。
      我记得曾经,白轶指着我的眼睛对我说,如果你掉下去了,你就会跟你家石灰墙上那个人一样,被挂在上面。
      我说,不准你说我爷爷!说完我就抓起一把薯条往嘴里塞。
      白轶皱了皱眉头,一副鄙夷的表情看着我,呵!你爷爷?你要是有那样的爷爷你还会住在我家里?
      我用塞满薯条的嘴巴薯沫横飞,我说,那当然是我爷爷了,我爸跟我说过,我就得叫他毛爷爷!
      白轶无奈,她擦了一把自己脸上被我喷到的唾沫,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就走了。
      那年她九岁,总是穿着她那干净的小背带裤跟在我的后面去捡我的脏衣服,然后以一种极其嫌恶的姿势用两根手指将其粘洗衣机里。
      唉,一转眼,我们都这么大了,大到我们开始用伤痛来为生活添加佐料。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听见蜘蛛在我的房间里大叫我的名字,我伸手将自己背后的窗帘拨开,我说,别喊了,我在这儿。
      我一边揉眼睛一边伸懒腰,奇葩的是坐在窗台上竟然比躺在床上睡的安稳。
      蜘蛛慢慢的走到我的身边,她用一种很疑惑的眼神在审视我,蜘蛛说,叶子,你跑这上面干嘛?想不开呀?
      我说,去你的,一大早上就没句吉利话,我是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说完我就站起身来从她身边让过去回到床头,蜘蛛依然愣愣的站在窗户边上,还时不时的伸手去摸摸窗户,我猜她可能是想不通,在这样密闭的一扇落地窗面前,外面的新鲜空气是怎么溜进来的。
      还没等她想明白,她的思绪就被我打断了,我说,主上,别忧思了,看您眼中的愁虑,心中甚是痛楚,私心想着若能助你解决,定可缓你忧愁,对你的心情必是极好的,但是时光流逝,岁月如磋,方才瞧见了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心中倍感唏嘘,眼看着窗户外的人儿一个个锦衣华服,不免心生羡慕,若是能获得同等礼遇,那便是极好的。
      什么?蜘蛛听的云里雾里,她压根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她说,叶子,你中邪了?说什么胡话呢?
      我瞪了蜘蛛一眼,吼道,老娘说老娘现在要换衣服了,你别在那瞎想了,赶紧给我滚出去!
      蜘蛛飞过来一脚踢在我的屁股上,痛的我直咧嘴,蜘蛛说,什么鬼东西,消失一年,回来降的跟叮当一等级了!
      我说,我乐意。我朝蜘蛛吐了吐舌头,咧了个鬼脸给她看。
      蜘蛛出了房门,不一会儿我也换好了衣服,下了楼,来到了大厅。
      江楠在看报纸,玫瑰在照镜子,蜘蛛在泡咖啡,我数来数去都还少一个人,我说,叮当呢?
      蜘蛛说,应该还在房间睡懒觉吧,昨天江楠她们本身就回来的晚,干脆就让她多睡会儿。
      江楠把脸从报纸后面移出来,江楠说,叮当可没跟我一块儿,她应该提前回来了吧?
      什么?我跟蜘蛛同时问出了这两个字。
      江楠耸了耸肩,继续看报纸,玫瑰在一旁点了点头,表示她确认江楠刚才的说法。
      蜘蛛把加到一半的咖啡豆和勺子放到桌上,准备上楼去看看叮当的房间,这个时候,客厅的门锁转动起来了,大家不约而同的看了过去。
      过了大约十秒的时间,一个小脑袋悄悄的探了进来,紧接着是眼睛,再接着就是门“砰”的一声又被拉回去关上了。
      站住!蜘蛛一声狮吼,用凌波微步般的速度迅速的窜到了门前,拉住了门把,叮当背着个小背包,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双手下垂,笔直的站在了门口。
      蜘蛛一把将她拉了进来,蜘蛛说,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是很早出去还是一夜没回?
      我是很早出去!叮当眼睛一亮,机灵的举起了手臂回答道。我估计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要怎样回答蜘蛛的问题,倒是蜘蛛给出了一个不错的供选项。
      你坑谁呢?蜘蛛凶了她一眼,你这衣服,你这包,就连你这发型和眼镜都没换,你还敢跟我撒谎?你看看你,整天穿的跟个昴日星官似的,身上五颜六色的,头发红绿交加,你是给彩虹代言的是吧?
      蜘蛛教训起叮当自然是一套又一套的,叮当听的多了,都几乎是产生抗体了,她虽然不出声,但是嘴唇几乎是模仿着蜘蛛一起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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