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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晓·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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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光雨花晓察真情长虹冰魄相背而行】
荒凉寂寥的山间古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两骑飞奔,荡起一阵烟尘。烟尘当中朦胧可辨,骑马之人是两位
少年,皆着白衣佩长剑,意气风发。
“虹猫!逗逗找的‘粗制布衣’,你穿着还别有一番情调啊!”在前方的少年冲身后粲然一笑,那婉转的笑声便如
同最清灵纯澈的山泉一般在古道上荡漾开来。这少年一身白衣,腰执流苏,虽也是男子的装束,但是——清澈明亮的
双眸、色若春晓的面庞、还有唇畔若隐若现的浅浅酒窝——这分明是……“蓝兔,这样说来 ,你这装束倒不像冰魄剑
主了!”虹猫望着蓝兔策马飞驰的背影,风扬起她腰间白色的流苏,与那身后长发黑白交织,相映生辉。白衣若雪的
她少了几分柔美,却多了几分飒爽的英姿,刚柔并济,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举手投足之间都似有一种无法言喻
的吸引力,让他几乎……移不开视线。
“虹猫,你说我不像冰魄剑主,那我像什么?”白衣女子冲他俏皮一笑,瞬间,世界黯然失色,唯有那笑颜,光芒
万丈,刻骨铭心。虹猫从遐想当中回过神来,便也展颜笑道:“你啊,像极了冰魄剑主的夫婿!”蓝兔一怔,随即双
颊绯红,嗔怒道:“你别开玩笑了!”她抬手扬鞭,骏马长鸣一声,朝前方奔去。虹猫紧随其后,脸上的笑容在夕阳
的余辉下熠熠放光。
两人如玉的身影消失在古道的尽头。
如果,时间能在此停驻,他不用承担天下重任,她亦不用背负乱世纷争,就这样并肩策马奔腾,白衣飘飘,烟尘袅
袅,对酒当歌,红尘作伴,永无尽头,该有多好……
只可惜,时间的使命是荡涤悲哀,而不是留住美好。一眼万年,沧海桑田,岁月的年轮不知疲倦地碾过历史的长卷。
命运,不会因任何人而改变运行的轨迹,而我们能做的,只有轮回的珍惜。
朝西大道上,车马喧嚣,周遭店铺林立。路上同样是两骑飞奔,马上一男一女,一个一袭白衣潇洒飘逸,一个身
着蓝衣清丽可人。“跳跳少侠,我们这样能引开幕后人的视线吗?”女子怯生生地问,而少年神采飞扬:“小沫你放
心,我们这身装扮,想不引起她注意也难!只不过,”跳跳剑眉一敛,放慢了速度,“我总觉得虹猫和蓝兔这次有点
奇怪,行事计划都如此张扬,不像他们往常的作风。他们这样计划,不像是躲避幕后人,倒像是故意做给幕后人看!
”“那,少侠他们会不会有危险啊?”小沫一脸真切的担忧,面上满是关切之色,略带紧张地注视着跳跳。
跳跳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小沫可真是个尽职的侍女啊,怪不得盟主要选你来照顾虹猫呢!放心,他和蓝兔在一起
,可谓珠联壁合,不会出什么事的!不过小沫,”跳跳有些奇怪地看着小沫紧握马缰的手,“你骑马的姿势很娴熟啊,
是不是自小习武?”“哪里,少侠高看了。小沫上一普通农家女子,家中养马故会骑马,哪里会什么武功?”小沫羞怯
地辩解道,她抬眼望向前方,“跳跳少侠,前方不远处有一客栈,天色渐晚,不如我们稍作休息再赶路吧!”“也好。”
跳跳勒马停住,暗自瞥了眼小沫下马的娴熟姿态,心里隐隐不安:真的只是养马人这般简单吗?他纵身下马,目光却
被客栈旁的小摊吸引了过去。跳跳拿起摊上一本古书:“《奇珍草药集》?呵,若是神医在此,一定会很感兴趣!”他
随手将书翻了几页,笑容却突然凝固了,神色也逐渐凝滞。
“跳跳少侠,你怎么了?”小沫牵马过来,目光异样地看着他。
“书上说,奇药玉翎果产自川蜀之地的锦城,可虹猫他们告诉我们去云城会合……”跳跳合上医书,满脸的疑惑不解。
“什么?它产自锦城而不是云城?”小沫亦是一惊,神色突变,“少侠,那我们现在是不是改道去锦城?”“不,”
跳跳的神色逐渐镇定下来,“我相信虹猫,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去云城。”“小沫明白了。”
与此同时,朝向北方的大道上,车水马龙,这里是通往云城最繁华的大道。人群当中隐约可见两个衣衫褴褛之人,
正匆匆前行。
“神医,我们为什么要扮成这个样子?”一身破衣却遮挡不住清秀之气的女子小声问道,而一旁脏乱不堪的少年得意一
笑:“这样才能躲过幕后人的追踪嘛!”“可是,宫主和虹少侠不是要我们引开幕后人吗?”女子疑惑问道。“雪兔,
你难道不知道吗?世界万物当中唯有生命最为宝贵,生死大事岂能儿戏?再说了,他们几个都装扮得如此张扬,咱们再
那样装扮也无益嘛,干脆来个出其不意,谁知道柳寒烟会不会把目光对准乞丐呢?我们这样,说不定还能取得意想不到
的效果!”逗逗神采飞扬,冲雪兔得意一笑。
雪兔微微红了脸,用崇拜的目光注视着逗逗:“神医果然是神医,见解独到,雪兔怎么就想不到呢?”逗逗听罢,
嘴唇一撇:“那是自然!雪兔真是慧眼识珠哪,不愧是蓝兔的贴身侍女!”眉宇之间是遮挡不住的笑意,气宇非凡。
雪兔被赞得双颊嫣红,“神医,能和您一起办事,是雪兔的荣幸!……咱们还是快赶路吧!”
这时,“这位兄台,你这樱桃运往哪里?”有骑高头大马者高声问一商贩,那商贩道:“运往云城啊。”“兄台!
云城连日阴雨,气候潮湿阴暗,樱桃在那儿恐怕不好销售哪!”“那……依阁下之见……”“兄台何不运到锦城?那
锦城地处盆地,气候稳定干燥 ,这樱桃运到锦城是再合适不过了!这不,咱们刚巧同路,要不一起走?”“多谢阁下
指点!”……
“神医!你怎么了?”雪兔见逗逗听得一脸专注,一头雾水地问道,“这些市井小民的对话神医也感兴趣?”逗逗
沉默半晌,低声开口,语气一改方才的轻快得意,变得异常严肃:“奇怪了,我虽不详知药材的生长之地,但对它们的
习性还是清楚得很啊!(这自恋的神医……)这玉翎果喜阳畏阴,而刚才那两人说云城气候潮湿阴暗,怎么可能会有玉
翎果生长?这当中一定有问题!”
雪兔听罢,脸色陡然一变:“神医的意思是,玉翎果应在锦城而非云城?那,宫主他们会不会有危险?”“很难说。
他们要我们去云城,可真正的目的地却是锦城,还真是奇了怪了!”逗逗托腮沉思,“虹猫他们到底有什么计划,连我
们都要瞒着?……也罢,雪兔,我们先赶到云城会合其他人,再行商量!”“恩!”
两人匆匆上路,走向,未知的前方。
前方,一片迷茫。两日之后。
“蓝兔,这锦城还真是繁华之都啊!”一袭白衣的男子冲身旁的少年笑道。“那是自然,锦城号称天府之国,你以为
它上浪得虚名?”同样是一身白衣的少年微微一笑,“那柳寒烟一定将目光都放在一男一女身上了,绝不会想到……”
“绝不会想到你堂堂冰魄剑主竟会女扮男装?”虹猫冲她微微一笑,但神色却不由一凛,“但是,我总觉得柳寒烟不会
那么简单,她虽对医药没什么研究,但毕竟擅长用毒,而那卧底也不会这么简单。蓝兔,我们一定要……”话音未落,
虹猫忽然一窒。空中,似乎有不同寻常的声响……蓝兔亦是一惊,抬头只见三枚镖从不同方向射来,刀刃皆是对准虹猫。
“虹猫,小心!”蓝兔低唤一声,只见虹猫闪身躲过第一枚镖,探手接过第二枚,那第三枚镖却直直冲他射了过去。
“不要!”情急之下,蓝兔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在镖射来的方向上用身体护住虹猫,同时闭上了双眸。虹,只要你没
事就好,蓝兔什么都不在乎。
“咣铛”一声,镖射了过来,但奇怪的是,蓝兔却未感到一丝一毫的痛楚。她缓缓睁开研究,只见那柳叶飞镖静静地
躺在地上,它的旁边还有一枚看起来极为普通的琉璃扣。“蓝兔!你没事吧?”虹猫心疼地看着她,语气里既是责怪更
是疼惜,“谁让你为我挡镖?以后不准以身犯险!”你可知道,我宁愿自己万箭穿心,也不希望你被伤害丝毫啊!可是
蓝兔,你的举动是不是意味着……你心里有我?
“虹猫,我没事,你放心吧!”蓝兔冲他苍白一笑,转身走向飞镖被打落之处。她俯身拾起那琉璃扣,朝周遭望去。
锦城依旧是车水马龙、歌舞繁盛,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但那人群当中却分明有一双熟悉的眼睛,目光若即若离,
却紧紧地跟随着他们。
是他!蓝兔心里暗暗一惊。
看来,这琉璃扣也是他用来打落飞镖的……三番两次地救她,这个人究竟会是谁呢?
“蓝兔,看来是我们太疏忽,柳寒烟已经来到锦城了。”虹猫的语气里是淡淡的失落和自责,“飞镖只是个开始,
亦是个警告,看来此番找寻玉翎果,不会像想象中那般顺利。”
“都怪我太大意了……可是,柳寒烟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莫非,还是那个卧底发现了异样?”“于我们而言,一
切都是谜题,现在我们唯有尽快按医书的指示找到玉翎果。”“恩!我们快走吧!”
“慢着!”一个苍老悠远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二位,让老朽为你们算上一卦如何?”
虹猫和蓝兔诧异转身,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端坐在一木桌之后,身后的藩帐上写着“神算子”三个踱金大字,正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老前辈为何要替在下算卦?”虹猫和蓝兔对视一眼,便拱手问道。
“相逢即是缘,老朽既能与二位相见,即是天意,天意不可违。”老者轻抚长须,微微一笑。
“那就有劳前辈为我们算上一卦,在下不胜荣幸。”虽然从不相信上天注定之说,但既然老者坚持,算上一卦又何妨
?
老者气定神闲地将二人打量一番,淡淡开口:“两位气度非凡,意气风发,定是江湖之中有名望之士,而且此番前来
锦城是为求药。”他顿了顿,目光轻快地从蓝兔身上掠过,“这位姑娘扮成男装实为明智之举,否则以姑娘的绝世倾城
之姿,定会惊艳四座!可惜啊,两位的出行不会太顺利!”
“此话怎讲?”看来这老者果然不简单,莫非他知道些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是有惊无险还是凶多吉少,全要靠你们的运气了……不过嘛,老朽可以提点一番,一种花卉是二
位命中的劫数!”“敢问前辈是何种花卉?”“凌寒独自开,暗香飘十里,二位好自为之!”那老者慢悠悠地起身,
似乎准备踱步离去。
“前辈!晚辈还有一事请教!”
“何事?”
“请问这锦城当中,何处有悬崖绝壁?”医书上说,玉翎果生长在千丈绝壁之上,这老者一定了解锦城的地理构
造。
“城西小巷尽头,便是悬崖绝壁。”老者转过身去,很快消失在人群当中。
“凌寒独自开?……梅花?”蓝兔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暗自品味道。“那,暗香飘十里又是指……桂花?”虹
猫细细阻嚼着老者的话,忽然恍然大悟,“对了,梅花与桂花,合为玫瑰!”“
玫瑰……”蓝兔一激灵,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忙道:“虹猫,你不是接住了一枚柳寒烟的飞镖吗?拿出来让我看
看!”虹猫听罢,疑惑地从怀中取出那镖,递给蓝兔。
果然。暗青色的柳叶镖上,清晰地刻着一朵娇艳玫瑰,正含苞待放。
当日在玉蟾宫与那柳寒烟交手之时,她曾经接住了一枚柳叶镖,那镖上刻着的,就是这样一朵玫瑰。记得那时,
自己还特意问过通晓江湖之事的达达,方知这镖是柳寒烟的标志。
“听说,噩梦使者的江湖标志,便是这云裳玫瑰。”蓝兔看着虹猫,语气略带迟疑,“看来,与柳寒烟的一场针锋相
对在所难免。”“没关系。该面对的东西终归是要面对,我们能做的,只有全力以赴。”虹猫冲她宽慰一笑,顺势握
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二人朝老者口中的城西方向走去。
两人的身后,似有一个黑影,目光紧紧锁住二人,不知缘由,不知目的,只是一味地跟随……
锦城西南方向的小巷里,不似城中心那般喧闹繁盛,周遭异常安静,安静到——让人觉得这里不是锦城的一部分。
然而,愈是平静的表面,下方愈是隐藏着最猛烈的波澜壮阔,正如暴风雨来临之前,空气里总是充斥着拼命压抑的平
静。
“蓝兔,按这药方和那老者的指引,玉翎果应当就生长在这附近。”虹猫手执药方,若有所思地冲周围张望。小巷
的尽头是一个岔道口,分别通向两个不同的地方,两条路都一眼望不到尽头。
“可是 ,该往哪条路才能找到玉翎果呢?”蓝兔略带困惑地走近那岔道口,却忽然发现在通往右侧小径的墙壁上刻
着一朵小小的玫瑰,尽显妖娆。“是云裳玫瑰!”蓝兔低呼一声。难道说,柳寒烟就在小巷右侧的尽头等着他们?那
……玉翎果是不是也已经落入她手?
“那老者说的果然没错。云裳玫瑰就是我们此行的劫数!”虹猫将目光投向右侧小道,眼神深邃,“既然柳寒烟在
右侧,想必玉翎果定是生长在左侧!”“我同意你的观点,那柳寒烟生性高傲自负,她一定以为仅凭自身之力便可解
决你,所以她应当没有动玉翎果。”“没错,我觉得,她一定是在右侧路上布好了机关,专等我上前。”
“虹猫……你的意思是……我们兵分两路?”蓝兔忽然将目光投向他,眼眸深不见底。
“没错。蓝兔,你去采摘玉翎果,我来对付柳寒烟,到时候我们仍旧到这里会合。”虹猫说罢,见蓝兔一脸迟疑,
便冲她轻快一笑:“你怎么了?我知道采摘玉翎果很艰难,可是如今我武功尽失,你就让我挑战一回轻松的问题好不
好?”
蓝兔静默不语。那柳寒烟极擅用毒,此番又是有备而来,面对她可能会产生的危险,相比采摘玉翎果,会多上何止
千百倍?虹猫,你为什么……从来就不懂得保护自己?即便是武功尽失,也要将危险独自揽住,而不愿让我分担丝毫,
你这是何苦?你要我怎能答应你?!
“怎么,你还舍不得把好差事交给我啊?”虹猫见她沉默,心里很明白她的犹豫和顾忌,可是,我不可以再让你以身犯
险。于是,他口中便故作轻松道,岂料眼前佳人抬眸望着自己,泪光盈盈。她脸上的表情清晰地展露着,她真的很害怕
失去他,真的,很害怕……
“蓝兔,不要哭啊……我保证平安回来,好不好?”虹猫见蓝兔眸中有泪光闪烁,只觉一阵疼惜粹不及防,忙轻扶住
她双肩,柔声承诺道。
蓝兔依然不语。你要我怎能用你的生命去作赌注?可是,你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即使我不答应,也一样无法挽回…
…蓝兔一阵矛盾,目光却无意中触及地面上的影子,心中瞬间有了主意。她迟疑了片刻,终于轻轻颔首:“好。”
虹猫见她答应,心中一阵释然,便冲她温暖一笑,转身走上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路。“虹猫……”蓝兔轻唤,却见他清澈
坚定的的笑容,万语千言便都汇作一句,“我等你回来。”虹猫听罢,冲她明朗一笑,逐渐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确定虹猫已经离开,蓝兔轻唤一声,“不知名的朋友,蓝兔有一事相求。”
有那么一个瞬间,四周一片沉寂,只听得见蓝兔急促不安的心跳。
“蓝宫主有事请说,在下定当全力以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才听见一男子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沙哑
有些不同寻常,仿佛还是为了隐藏身份而刻意伪装。这个人……一定不同寻常。
“虹猫他武功尽失,独战柳寒烟实在危机重重,所以……”蓝兔忽然转过身,第一次直视黑衣男子深邃的眼睛,“
能不能请你在暗中协助,保护虹猫全身而退?”
“你让我保护虹猫?你不怕我和柳寒烟是一伙的?”黑衣男子深不见底的眸中是不加掩饰的怀疑。
“不,我相信你。”蓝兔毫不畏惧地与他阴暗的眸光对视,目光中流淌着真诚。
“好,我答应你。”黑衣男子注视她半晌,轻轻颔首。呵,就为这一句相信,他死而无撼。……蓝兔,谢谢你的
相信,即使我不愿救他,但是,既然你相信我,那么,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这个诺言,一定不会成空。
蓝兔看着黑衣男子消失在视线当中,轻叹一声,也转过身去,踏上了那条同样无边无际的左侧小径。
远方,天地一片苍茫。
【第五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