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传说》死者的力场

1、01 睁开眼首先

　　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父亲，伊桑忍不住嚎啕大哭，扑在父亲的怀里哭了个昏天黑地。
　　他是阿肯纳特侯爵的小儿子，虽然因为“遗产继承法”和“降级袭爵法”只能在成年后得到一笔未来生活的启动资金，但却自幼有父兄的宠爱，生活无忧无虑无法无天，结果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最后不仅丢了性命甚至连累了整个家族。当再一次看到父亲的时候，他的内心充满了后悔、羞愧、悲伤和委屈，只知道一面痛哭，一面道歉。
　　“爹地，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对不起，我再也不当熊孩子了，我再也不招惹不该招惹的家伙了。
　　看着小儿子哭得这样伤心，阿肯纳特侯爵心中有些五味陈杂。这孩子稀里糊涂摔到了喷泉池中，还溺了水，大概是吓坏了吧。
　　“好了好了，没事了宝贝。”一面有些手足无措地安慰着儿子，侯爵大人一面暗自感叹，也就这个小儿子能跟自己这样亲近撒娇了。想起了性格冷硬的长子和木讷沉默的次子，侯爵把伊桑抱得更紧了。
　　终于哭累了的伊桑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才骤然发现自己的手的型号似乎有点不对。
　　阿肯纳特侯爵轻轻抚着小儿子的头发安慰道：“别哭啦，爹地已经给你找了个很棒的执事，明天让他和你一起玩吧。”
　　执事？伊桑抖了抖，猛地想起了那双冰冷而炽热的眼睛。
　　终于把伊桑安抚好，父子俩一起吃了些面包和汤，侯爵亲自给小儿子换了一身新的睡衣。
　　“好好睡一觉吧。”侯爵在伊桑的脸颊上落下轻轻的一吻，然后转身离开了卧室。
　　“哎。”伊桑叹了口气，睁着双眼，毫无睡意。
　　众神在上，自己竟然死后又回到了幼时！想到这一点，伊桑首先感到的不是庆幸，而是恐惧。重生、时空穿越，这种事情完全违背了时空法则，也许明天自己就会被时空法则抹杀。
　　“啊——，还是不想死啊。”伊桑喃喃自语。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脸上，伊桑听到有人拉开了窗帘的声音，以及一个男孩子恭谨的声音：“少爷，该起床了。”
　　嗯？伊桑心里一惊，不由得感到十分懊恼。自己竟然在思考“存在与死亡”这种关乎性命的重要（哲学/神学）问题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
　　“少爷？伊桑少爷？”男孩子清亮的声音让伊桑感到一阵惊慌。
　　“你是谁？”尽管早已猜到，但伊桑问道。
　　看起来也不过是七八岁的男孩子穿了一身执事标配的西装礼服，向着自己行了一个代表着忠诚与服从的贵族礼，男孩子抬起头，双眼直视伊桑，开口道：“我是艾兰德克伦诺瓦，少爷的执事。”
　　在洛兰帝国，执事对于贵族来说十分重要。执事不仅负责贵族的日常起居，还要管理贵族所拥有的庄园、产业和生意，甚至还要担当起政治顾问和军事参谋的角色。因此有许多贵族会同时聘请数位执事为自己服务。由于“降级袭爵法”，“贵不过三代”这种事情变得十分普遍，反而像阿肯纳特家族这种自帝国建立以来始终拥有爵位的家族简直就是贵族中的奇葩了。始终拥有爵位，就意味着家族每代子孙都要为帝国做出相当的贡献，并且能够保证即使在皇位更替过程中也不会失却帝心。伊桑的爷爷，阿肯纳特子爵是一个典型的学者型贵族，在帝国长期担任财政大臣一职，行事严密谨慎，虽未曾犯错，也没什么特别的建树。待子爵老爷去世之后，伊桑的父亲降级袭爵，位列男爵。彼时恰逢洛兰帝国与阿卡萨联邦为边境勘测问题大打出手，新晋的阿肯纳特男爵领军出征、身先士卒，立下汗马功劳，又在随后的皇位之争中立场鲜明地支持帝国皇长子，有了从龙之功，爵位因此一升再升，如今已是军事尚书，位列侯爵。而克伦诺瓦家族则是阿肯纳特家族的专属执事家族，家族的每一个成员都要为阿肯纳特家族服务，这种休戚相关、荣辱与共的关系，在“贵不过三代”的大环境下就更是奇葩了。
　　而艾兰德克伦诺瓦，则是奇葩中的奇葩，他三岁起受训，七岁开始为与自己同岁的伊桑服务。对于伊桑的所有事宜，艾兰德从不假手他人，这种近乎神经质一样的保护欲和占有欲曾经让伊桑感到十分不悦。然而重生之后，一切回到两人都是孩提之时，再回首往事，伊桑不由得百感交集。
　　在伊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艾兰德已经帮他洗漱完毕，换好了礼服。多年的习惯让伊桑对衣来伸手这种事情习以为常，更不会发觉自己先被脱掉睡衣再换上礼服时候艾兰德眼中闪过的诡异光芒。直到艾兰德牵着伊桑的手走出卧室，伊桑才清醒过来，顿住了脚步。
　　“少爷？怎么了？”
　　“没、没什么。”伊桑摇了摇头，握紧了艾兰德的手，低下头，他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发烫。
　　两人一路无言，穿过长长的走廊。在餐厅前，艾兰德停了下来，松开伊桑的手，在门上轻敲三次，然后将门推开，侧过身。伊桑愣了一下，迈步走进去。艾兰德则亦步亦趋跟在伊桑的左后。
　　“爹地，早安。”
　　“早安，伊桑宝贝。”
　　哎。一想到自己当初都二十多岁了还用“爹地”这种嗲到牙酸甜到忧伤的称呼，伊桑就有点郁闷。不过现在自己还是小时候嘛。
　　看到一身小礼服的伊桑，阿肯纳特侯爵感觉自己的心都化了。三个儿子中，就只有小儿子伊桑与自己的妻子长得十分相似，几乎一模一样的五官和轮廓、微鬈的银色头发、天蓝色的双瞳……然而想到妻子，阿肯纳特侯爵的脸色微微变了变。那个女人……
　　伊桑自然不会注意到自己的父亲情绪的变化，本就不擅长人情世故的他就算重活一回依然对这方面反应迟钝。
　　早餐过后，阿肯纳特侯爵决定开始跟伊桑商量请家庭教师的事情。
　　“伊桑，你今年已经七岁了，莫纳克已经在皇家哈格兰学院就读，雷诺明年也要入学了，你也要为入学做准备才好。”阿肯纳特侯爵温声说道。
　　出乎他意料的是，伊桑竟然点头同意了。因为不喜欢家庭教师，伊桑自四岁起便由阿肯纳特侯爵亲自教授读写和礼仪，然而现在一方面侯爵本人精力有限，还需要以帝国政务为主，另一方面即使侯爵本人的确学识丰富，也无力承担起全部课程的准备和授课，聘请家庭教师已经是迫在眉睫。
　　“爹地，我可以学魔法么？”伊桑琢磨了一下，问道。
　　“当然，如果你想学的话，爹地一定给你找来最好的老师。”侯爵揉了揉伊桑的头发，眼里满是慈爱。
　　能不慈爱么？倒霉的熊孩子终于长进了点，还要学魔法呢！我的伊桑宝贝终于懂事了呢！侯爵老爷简直满心安慰和自豪。
　　上午阿肯纳特侯爵需要入宫议政，安排家庭教师的任务落到了阿肯纳特侯爵的执事罗伊德克伦诺瓦身上，艾兰德也自告奋勇要求帮忙。伊桑则呆在了书房之中，他有许多事情需要厘清和思考。
　　首先，是契约魔兽的问题。契约魔法自一千五百年前起逐渐为全大陆所接受并广泛传播，到如今甚至连圣骑士、狂战士、游侠等依靠技击技巧和武器战斗的职业也利用契约魔兽增强自身的攻击和防御效果。当初伊桑看好了一只圣阿德巴堡白天鹅，但这只高傲的光系与水系魔兽根本与伊桑不契合，可伊桑还是用蛮力和这只漂亮的大白鸟签订了契约，结果导致自己一直卡在低阶魔法师而无法提升，最后被人轻而易举灭掉。这次一定要吸取教训，找与自己比较契合的契约魔兽签订契约，哪怕那只魔兽是丑陋不堪的沙漠毒蝎！伊桑咬了咬后槽牙。
　　第二，随时能抹杀自己的时空法则。反正这事儿自己根本做不了主，伊桑干脆破罐破摔，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反正重活一次自己已经赚到了。
　　第三，绝对不要再招惹那个家伙了。至于如何避免家族被毁灭，这么复杂的政治问题伊桑真的无力思考，唯一能做的只是别让自己的愚蠢连累到父亲和家族了。想到这里，伊桑还是觉得很不愉快，内心的焦躁和郁闷无处宣泄。
　　当艾兰德克伦诺瓦打开书房的大门时，只见伊桑正抱着脑袋在地毯上打滚，一面滚一面嘴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拟声词。
　　“少爷，该用午餐了。”
　　“嘎？”伊桑被吓了一跳，然后双手捂脸，太丢人了啊。
　　艾兰德一言不发地将伊桑扶起来，把礼服上的褶皱抚平，将伊桑散乱的头发理顺，这才开口道：“少爷，请您时刻保持贵族的矜持。”
　　伊桑讷讷地点了点头，红着脸偷眼去瞅艾兰德的脸色，本以为会看到讥笑和嘲讽，却没想到看到的是充满了暖意的目光和温和的微笑。伊桑心底微微的动摇了一下。
　　艾兰德伸出右手：“少爷，该用午餐了。”
　　伊桑点了点头，握住艾兰德的手。
　　走廊的天花板对于两个七岁的孩童来说显得高阔而压抑，长长的走廊也仿佛漫长到走不到尽头一般，走过一个个装潢一致的房门就好像在原地踏步一般。这一切的一切，让伊桑感觉好似置身于扭曲的时空隧道，他不由自主握紧了艾兰德的手。
　　“怎么了，少爷？”艾兰德停下脚步。
　　“没什么。”伊桑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要紧的，我是少爷的执事和侍卫，”艾兰德的声音沉稳有力，“我一定会保护好少爷的。”
　　“哦，”伊桑觉得自己的耳朵又开始烧了起来，“那、你要保护好，否则我就让爹地扣你的工资！”
　　艾兰德那温和的笑容忽然变得幽深而难以捉摸。

作者有话说

　　新坑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