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微凉》疯流涕淌李小影

2、第二章

　　西蓉的冬天虽然极冷，却并不长，只有短短两月的时间。今年的冬天结束地却晚了一些，直到三月，大部分地域才开始回暖，虽然大片疆土还是素裹的景色，稍加留心定能发现点点绿意，有些不畏寒的野花已经抽高，零星一些都出了花苞。
　　武清燕躺在骁俊王府最高的主楼屋顶上看着蓝天白云发呆。从得知李念遥就是骁俊王已过半个月，她天天住在王府里，不知李念遥如何吩咐的，大家都唤她一声“武姑娘”，并无唯唯诺诺把她当成一国公主来看的样子，想来她的身份再无别人知道，只道她是贵客。府里的丫鬟仆人对她有求必应，似乎不知她是把他们主子打得鼻青脸肿的恶人，那些侍从看见她也是很放松，就好象当着他们面拿刀砍李念遥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后来她想啊想，总算想到原因，所有人，包括李念遥都没把她当回事，是因为有那位宫姑娘在。
　　概括李念遥的一天，不，这十几天的生活其实只需五个字：惹怒宫南枝。
　　如果一定要多加几个字：乐此不疲。
　　每日早晨，那位宫姑娘还未起床，李念遥已经处理完大小事务整装完毕候在院落里了，有时候等不及了就上前敲门，敲不醒就捶，房间却是不敢擅自闯入的，奈何那位姑娘竟然照样能睡到日上三竿才有动静。有次她正巧路过宫姑娘住的院落，遇上那位姑娘出门，李念遥就跟在她身后问早上要吃些什么？从三丁包子、素包子、蒸饺、山楂糕、马蹄糕、油饼、金丝饼、黄金酥到鸡丝面、冰糖莲子、八宝粥……武清燕只觉得大武皇宫的早点都没这府里的丰富。然后后来她估计午膳、晚膳应该也是这么询问各式各样的菜肴想吃哪些的？不然就她一个人吃饭，为什么每次都上至少二十道菜？！如今她更是觉得面前这些丰富的菜品都是那位宫姑娘挑剩下才被端到自己面前来的。
　　可是那宫姑娘每日在那烦人精的折腾下，竟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除了偶尔回应几句“恶言”，多半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用过早膳以后绕王府走上几圈，差不多便到了午膳时间了，吃完小憩片刻，然后看书或者下棋。
　　而那身为王爷的李念遥，也只有在谈生意和下棋的时候有几分王族的气质。谦虚有礼，适时有度，说出的每字每句都有着不可低估的份量，特别是安排他手下那些生意的时候。她看见那些年纪不小的各地管事拿着账册排队在门外等待的神情，紧张又期待。看来是一位让手下心服口服的老板。当然了，随时破功。
　　“枝枝，我走错了，这一步我不走这里。”
　　宫南枝头都不抬，将手中棋子落下，拿掉好几颗黑子，这才抬起头：“落子无悔。”
　　“王府里我说了算。”
　　“那你找王府来陪你下吧，我回去睡一会儿。”
　　“……”
　　“……”
　　“我错了……”
　　前日武清燕忍不住，问李念遥的侍从小胡：“你家王爷这么喜欢宫姑娘，为什么不娶她？”
　　小胡看了武清燕腰中弯刀一眼，淡淡说了一句：“武姑娘莫要说笑，王爷那根本是摧残……”好大胆！
　　武清燕去厨房找点心吃的时候又趁机问那位比较和蔼开朗的大娘，大娘听了大笑了几声，神秘地凑过来：“王爷怎么配得上宫姑娘？”
　　武清燕翻了一个深深的白眼，都太精辟！
　　除了那日质问过自己的那句，宫姑娘再没与她言语过。就算在王府里照上面，眼神的交流也没有。首先因为那位宫姑娘步行速度极快，她觉得她是使上了轻身功夫想摆脱跟在她身后的烦人精，但又不能真的撇下，其次宫姑娘那双眸子虽然好黑好美，但是她脸上的图腾也实在是太缭乱，每一回看过去，都找不到眼睛在哪里，唯一一次对上她的双眼，也是因为她又被李念遥给缠住了。
　　后来她每日在府里闲逛，左一句，右一句，倒也拼凑出这位宫姑娘的来历。
　　宫南枝，西蓉圣地无澜湖的少主人，因无澜湖主人曾受过李念遥母妃的恩惠，因此与骁俊王府有些干系。听说是奉命在王府住满两年，如今，两年期限将满，正因如此，李念遥每日死缠烂打，就是希望宫南枝可以答应不离开。
　　至于宫姑娘脸上为什么画满图腾，究竟长什么样子，画着图腾如何洗脸，武清燕倒还没打听出来。只是光知道她无澜湖少主的身份，武清燕已经能够明白为何大家都对宫姑娘带着几分敬畏与安心了。
　　传说三千年前人们无疾无病，长寿安康，天神苍雨与天女梧年守护神树及这片四方大陆。却不知为何突然战争纷起，人们开始互相残杀，彼时正是苍雨闭关修行之际，一时间世间尸横遍野，怨灵无数，引来贪嗔痴的邪灵侵蚀大地，守护大地的神树因而日渐枯萎，天女为救神树，耗尽修为，被邪灵趁机附身，妄想加害苍雨，最后梧年为救苍雨自戕于神树下，魂飞湮灭。出关的苍雨为此震怒，身后一柄涅磐剑斩杀数万人，更是用自己的元神将邪灵封印在南海，最即一剑劈开大地，将神树镇在南海之上，自己进入了长眠，而世间人也开始有了生老病死，开始有了权力纷争。
　　大通的凤栖山和西蓉的无澜湖乃这块四方大陆的两处圣地，在各国的史册文献中均被提及。传言凤栖山是天神苍雨长眠的地方，也是支撑万物生灵生生不息的神树所在，可到现在都没有人找到凤栖山究竟在何处。而无澜湖传说是天女梧年死前的血泪化成，收纳着天女不甘的怨念。
　　西蓉虽然疆域不及北荒和大通辽阔，少数民族却很多，其中不少异族一直都占据自己的领地，不归从朝廷，甚至举兵起义，战乱不断，一直到十五年前无澜湖那民不聊生之刻横空出世才告终结。据说一场激战中，一旁山谷忽然开裂，迷雾漫出，令两方人马不自觉便停止了砍杀，并纷纷后退意欲躲开这古怪的雾气。正在此时，一位白衣男子缓步从雾中走出，手执素面纸扇轻点，身后雾气瞬间幻化成雄兵百万，也露出他身后双谷之间那一潭如镜湖水。少数民族多半信奉神灵，见此情景均跪拜在地，恳请神明保佑，而西蓉的军队见到此番阵仗，也不敢贸然行事。于是那白衣男子不伤一兵一卒平息各地战乱，替蓉帝收服西蓉境内各个异族，而蓉帝也应允善待各族百姓，更要奉男子为国师。那男子却只是笑了笑，并不答允，最后留下“无澜湖”三字便消失不见了。蓉帝多次于谷前拜见，甚至试图进入山谷，却每每刚踏入半步，谷中就会生出迷雾，哪怕执意进入，可是身边缭绕烟雾散去后，发现自己还在谷外，始终无人能顺利进入。
　　西蓉因此人不再有内战，而蓉帝亦称他有天神相助，称其为“无澜先生”，西蓉百姓得知传说中的无澜湖真的存在，且就在蓉国，坚信乃天神庇佑西蓉。而两年前，这名男子再次出现在西蓉帝宫，身侧却多了一位少女，就是宫南枝。
　　可是……
　　武清燕将手枕在脑后，微微蹙起了秀眉。
　　蓉帝共有五个儿子，长子慕雨、次子钟鸣乃文皇后所生，常伴蓉帝身侧，三子零星镇守西蓉东线秦关，与四子横琴为马贵妃所生，马贵妃早逝，此二人由李念遥的母妃，蓉帝最宠爱的兰妃娘娘抚养长大，只是这老四也因十年前的瘟疫没了。
　　可是李念遥因为屠城一事被封王于此，其实就与被放逐一般。出发之前她曾打听过，骁俊王十年来没有回过西蓉帝宫，也没再见过自己的父王和母妃。倘若是这样，这西蓉圣地无澜湖的少主人却住在骁俊王府，而且一住两年，怎么想都觉得不简单啊。那无澜湖主人究竟是什么人？
　　买马的事情她还未开口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因为从她这十几天的观察，李念遥怎么都不像传闻中杀伐决断，冷酷无情的骁俊王，而且王府她都走遍了，只有马厩里有三十多匹马。若真是，别处肯定还有马场。就算不能将马带回，起码可以学一下御马之术再走吧？武清燕翻了个身，趴在那里四处张望。
　　应该很好找啊，那个红艳艳的身影。果然，找到了。
　　王府的池塘边，红艳艳的李念遥旁边坐着一身素白的宫南枝。
　　“枝枝，你不要回去好不好？”李念遥虽说已经二十好几，胜在皮肤吹弹可破，装嫩撒娇这件事情他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我不回去。”在被问了上千遍后，宫南枝终于回答了一句。
　　李念遥还有一点状况外，正打算第一千零一遍询问的时候，及时收住，舌头却不利索了：“不，不，不离开了？”
　　“不回去，但是得走。”
　　“不回去，为何要走？走去哪里？你还能去哪里？你在这儿住了快三年，除了每年四月回圣地，都没离开过庆城。难道你舍得丢下我？”
　　问的问题太多，宫南枝不知道如何回答，静了一会儿才开口：“来这里，是为学忍。”
　　“学忍？”什么学？什么忍？学什么？忍什么？李念遥不懂了。
　　“忍你。”南枝，学会了隐忍，也就成功了大半了。那个男人是这么和她说的。
　　半天没等到某人爆发，宫南枝难得好心转头看了一眼。嗯，不错，石化了。
　　武清燕躲在远处的假山后面，看着最后李念遥被宫南枝给拖走，心里面暗暗决定，晚上一定要探个究竟，至少得找李念遥谈谈。可到晚上，待她在湖心亭找到他时，扑鼻而来的是浓浓的酒香味。湖对面的小亭内，几位琴师正在奏曲，柔缓的丝竹声随风而来，颇有情调。
　　“李念遥？”武清燕看着坐在那里吹着风的男人，开口试探。
　　背对她的男人闻声回头，两颊已经泛红，眼神却很清澈，一改平日的浮夸戏虐，扫了她几眼。“武姑娘，坐。”连声音都沉了几分。
　　武清燕拍拍身侧，坐在他对面：“我没有带刀啦，之前也是逗你的，我每次都是用刀背对着你的好不好。”
　　“会喝酒吗？”因为夜晚天气还是有点寒意，李念遥穿着一件檀色素面外袍，外加一件银红羊毛坎肩。他肤色本就白皙，长相也清秀精致，沐浴后的头发还带着点湿气，便散在身后没有束起，若非知他喜爱鲜艳的颜色，也知他身形，不然定会以为是王府里哪一位小妾在这里喝酒赏月。
　　只是武清燕还真没发现这位王爷的府里有什么女人，连丫鬟都不多。
　　“会。” 武清燕也换了件茶白色的小棉袄才出来，长发全部盘起，仅用三支白玉簪固定。入住王府才两天，她房间的衣橱里就摆满了各式各样好看的衣服，似乎知道她的喜好，打开橱门的瞬间，她以为他们将所有的绿色都搬来了，而那些首饰也是一件一件令人爱不释手。武清燕打算走的时候全部带走，当然啦，她也会留下等价的珠宝当作交换的。
　　“尝尝，这是上好的荷花淀。王府珍藏的好酒，宫里都没的喝。”
　　武清燕虽然顽皮还有点任性，却不是矫揉造作的姑娘，接过酒杯一口饮尽，由衷赞叹：“哇，果然好酒。”
　　李念遥看着她轻轻一笑，也干了自己杯中酒，却不再动作，两眼放空，不知是醉意来了还是在发呆。
　　一时四下安静，偶有微风吹过，带来了湖水的寒意和春花的淡香，混杂着浓郁的酒香，而身体也因喝下腹中的好酒暖了起来。
　　其实除了对座那位骁俊王究竟是不是如今掌管西蓉战马的人，武清燕还有一处不明白。若说当年李念遥是那个下令将感染了瘟疫的洛城封死且放火的人，为何这王府上下的侍从家仆对他如此爱护和疼惜？那种打心眼里的疼和包容，不管他做了什么有违身份的事情，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是真心的关切，就算笑也是觉得他可爱有趣，没有丝毫嘲笑的成分，哪怕着急焦虑也是怕他真的受伤出事。而几次跟他一起出门，看见满城的百姓对他的恭敬亦是发自内心，可是她去闲聊提起他的时候，那些人分明眼中还带着悲恸。武清燕很想问，但是最后说出的话却是自己都没料到。
　　“既然不舍得，你为何不和她一起走？”
　　对面的男人一定是听见了，因为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可是不等他回答，武清燕又补了一句：“既然她不是回圣地，也不能留下，那你可以和她一起离开啊，看看她要去哪儿。”顿了一顿又补充道：“当然，先要宫姑娘同意才行。”
　　李念遥慢慢抬起头，漂亮的丹凤眼微眯，红唇轻启：“你，偷，听？”
　　武清燕一个白眼翻过，拿过酒壶替自己倒了一杯：“我是不知道你对宫姑娘到底存着什么感情啦。只是既然不舍得，就要去做啊，不然最后后悔的还是你自己。”
　　“后悔？”
　　“嗯！”一口干尽杯中酒，又替自己满上一杯，“你长那么大，没后悔过吗？反正我觉得想做的事情一定要去做，否则日后可惜，却再也没机会，岂不是闹心？”这个酒真的很好喝哎，怎么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今日才发现？
　　“闹心？”
　　武清燕睨了对面一眼，暗暗嘀咕：“干嘛老重复两个字啊？”打开酒壶，看里面的酒为数不多，直接对着壶饮了起来。待吞下满满一口，深深吐了口气，又打了个酒嗝，“你说若是宫姑娘离开这里后没有回来，却直接回无澜湖去，偏偏你又进不去，那岂不是永生不得相见？”
　　终于，正倾壶饮尽最后一滴酒的武清燕从眼角瞄见对面一直微眯双眸的男人有了反应，他缓缓摇了摇头。
　　“怎么？我哪里说错了？”
　　“这价值千金的荷花淀被你这般牛饮，实在是可惜了。”说完李念遥一脸痛惜的表情，真到不能再真。李念遥嘴角轻笑，悠悠举起酒杯轻啜了一口，抬眼看了过来。“姑娘你想过没有，你能如此自在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的长姐担起了下一任女帝的职责，你的二姐在监国，你的副将正替你掌管朝凤军。”
　　武清燕眼神烁烁，将杯中最后一滴酒喝下，“帝王家本就不易，何况是女儿家。”
　　“所以，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是两难。”
　　李念遥还是命人拿来整整一坛的荷花淀与她同饮。喝到最后，武清燕看见对面的男人已经趴在桌上不再动弹，便也终于放松下来，任凭醉意席卷，却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为什么喝了这么多酒，他什么真心话都没吐露半分？倒是她替他各种参谋和打算。这个男人真是……
　　就在武清燕要完全丧失意识的时候，却听见有人靠近，忙强忍着要再清醒一会儿。
　　朦胧中，似乎是一抹素白身影走进小亭，替对座的人盖上了那绿得扎眼的披肩，又是那抹身影与人一起将自己带回房间，接着似乎听到熟悉的箫声，剩下的，真的不记得了。
　　沐浴更衣后，贴心的丫鬟送来了醒酒汤，武清燕喝下味道古怪的汤药，看着窗外微亮泛白的天色，深深叹了口气，想她贵为一国那啥……竟然醉得连昨晚发生什么都记不清了，天未亮又因为头痛反胃折腾到现在，实在是离谱离谱，过分过分。
　　一阵敲门声将武清燕从自责中拉了出来。“武姑娘，王爷有请。”
　　应该，不是问她要酒钱吧？
　　走进王府的主楼，李念遥正端坐在主位紧皱的眉头喝着醒酒汤。武清燕心中暗笑，坐了下来。
　　李念遥喝完汤药，忙丢了一颗杏脯进自己的嘴里，嚼了几下，那眉头才舒展开。
　　“武姑娘，你在王府也住了有些时日了，今日带你去我的别苑看看。”
　　武清燕挑起右眉，“哦？”
　　“跟我来。”李念遥说着站起身，向外大步走去。
　　武清燕一脸好奇，忙跟着他走到王府外，就见门口候着几匹备好鞍的马，这才发现今日李念遥一身绯色锦缎劲装，脚上也穿着马靴。
　　“王爷。”小胡递上马鞭，看见武清燕，忙躬身问好：“武姑娘早，睡的可好？”
　　武清燕一窘，只道对方知道自己昨晚醉酒才这般询问，咧嘴笑了笑。
　　“姑娘可会骑马？”李念遥正欲上马，却停下动作回头问道。
　　武清燕刚想回答会，可是看见面前吐着气，微微抬起前蹄的大黑马又犹豫了。平日里自己骑的马体型都这么小，可从没骑过这么高大的呀。
　　“不会？”李念遥翻身上马，微微蹙眉又问了一句。
　　“会！谁说我不会？”说着在小胡的帮助下坐上了马鞍。
　　见武清燕的姿势，确实会骑马，李念遥还是侧头吩咐随从：“不用太快。”见大家点头，勒了勒缰绳，“走吧，去别苑。”
　　“王爷，宫姑娘还睡着呢？要不要属下去叫她？”
　　李念遥眉心一动，似有挣扎，最终还是说：“不用。”
　　“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他！”武清燕拍了拍腰中弯刀，心中却奇怪，不知为何，今日的他言行举止看上去很不一样。
　　小胡嘴角抽搐，看了眼那刀，遂低头不语。李念遥微微一笑，抖动缰绳，“驾！”座下白马便小跑了出去。
　　武清燕骑的黑马竟然十分温顺，自己跟着那白马小跑了起来，且步伐平稳，不紧不慢保持一个马身的距离，既不超前也不落后，武清燕见前面浅绿的背影似乎一直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渐渐也就放松下来开始打量四周，发现马队走了几条较偏的小道，目的地应该是城外。莫非……武清燕摇了摇头，不可能，定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又徐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天色已经大亮，面前出现了群山，道也变窄，马儿均渐渐放慢了步子，一匹一匹马儿缓步行走，直到快穿过一条山涧，武清燕听见李念遥的声音：“到了。”
　　待真的走出山涧，武清燕看见眼前的一切，咧嘴笑了。
　　满眼看去皆是绿草，一片片白色野花在阳光的照射下轻轻摇曳，时不时还有露珠滚落，而各色的蝴蝶盘旋飞舞。不远处有十几匹正在吃草的幼马，听见动静，抬起头朝这边看来，抖了抖耳朵，又继续俯身吃草。而远处，有一匹黑得发亮的大马正带着马群在奔驰。
　　“那是御影。”
　　“它好美。”
　　“我想，武姑娘是为马而来的。”
　　清澈的嗓音将武清燕从喜悦中唤醒，武清燕转过头，一脸笑容看着并排在身侧的李念遥。“你愿卖我马？”
　　“马我不能卖给你。”
　　“那你——”武清燕一听有些着急了，话未说完被李念遥的眼神止住。
　　“我能送你。”
　　武清燕一听，喜不能言表，正要道谢，却听李念遥又说：“但是在商言商，我不能做亏本生意，需要武姑娘答应我一件事情。”
　　无功不受禄，天底下哪有白食的事情，这个道理武清燕是懂的。“那些丧尽天良，有违常理的事情我不能答应。”
　　李念遥微微一笑，抬起头：“事情我还没想好，但你放心，绝对不会是为难姑娘的事情。”
　　武清燕正要说什么，却听见强弩带来的啸声随风而来，她面色一沉，腰中弯刀已经出手，挡开一箭。
　　“王爷小心。”小胡的声音传来，黑马不安地躁动，武清燕身形不稳，差点落马。
　　左臂一紧，见李念遥抓住了自己，“过来。”想让她坐在自己身前。
　　武清燕却是一个借力，坐到了他的身后，一手按向他的背，“你趴下去。”
　　李念遥回首环视，见山壁上不少黑衣人正往下来，显然是翻山而来，埋伏已久，自己带来的人根本不够。“去御影那儿。”他两腿使劲，身下马匹已经拔腿飞驰。武清燕坐在后面一个不备，撞上了李念遥，左手却是被前面的男人拉了过去，“抱紧我。”
　　只觉得马儿越跑越快，风刮着两颊都生疼，连那几个字都快被风吹散了，身后则是马群受惊的嘶鸣声及踏蹄声，隐隐还有兵刃撞击的声音。武清燕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弯刀回鞘，牢牢抱紧身前男子，将脸贴在李念遥的背上。
　　近，好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味道，近到能看见他衣服右肩处原来还用银线绣了竹叶。武清燕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咚咚，咚咚。”是心跳声还是马蹄声？
　　“小心后面。”武清燕转头一看，果然有六个黑衣人夺了马追了上来，而远处，小胡他们也正与十几个黑衣人打斗。
　　“你将我丢下，马儿吃重，跑不过他们的。”
　　武清燕只觉得手背一热，竟是李念遥的手掌覆上了她的手，不让她松开，另一只则扬起手中马鞭，抽在白马身上。“赛雪，跑。”
　　武清燕能察觉他的紧张，因为夹在两人手中的缰绳带着汗，那男人的手掌心热得滚烫。
　　“你让我下去，地上我能拦住他们，别担心我。”武清燕凑上他的耳根，大声说道。
　　正觉他似乎被自己说动，赛雪却一个踉跄，两人回头，马臀竟然中了两枚短箭，看那血迹，赛雪竟然已经撑了许久。
　　武清燕只觉得脸上一阵麻，鼻头有些酸，强挣开李念遥的手，跳下了马。
　　“武清燕！”李念遥的怒吼声从前方传来，武清燕一听，这个节骨眼自己想到的竟是这是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自己现在的表情应该是在笑吧？笑容还来不及敛去，弯刀已经在手，迎向飞驰而来的敌人。
　　那些黑衣人见有人阻挡，交换眼色，两人弃马迎战，另外四人却还是追着李念遥去了。
　　武清燕有片刻庆幸，来人不是因为她的身份而来，没有牵连李念遥，下一刻却忧心忡忡，如果目标是李念遥，他根本不会武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