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画卷》落墨未凝

3、chapter 2

　　洛青衣在一阵彻骨的寒意中苏醒过来。
　　她躺在冷硬的地板上，微微侧头，入目的是一片如夜般暗沉的黑色，跳动的烛火带来几分微弱的光明。
　　“那些吸血鬼呢……”她暗自揣测着，坐起身来，长发蹭过脚踝，些微的痒让她忍不住动了动，却听到一阵金属的响动，洛青衣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目光所及处，漆黑的锁链连接着她与墙壁深处。
　　洛青衣猛地抬头，看到远远的窗前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他微微倚着窗栏，银白色长发像一泓月光清澈地流泻，黑白色的哥特式礼服带着繁复的领口和精致的花纹。男人有一双血色浓重的眼眸，那血红却被柔软的月光染得温和，高挑的鼻梁下是微挑弧度的薄唇。黑暗中他的脸颊显出骨瓷般纯净的白，嘴唇却染了血般的鲜红。
　　听到锁链的声响，乔舒亚回过头，恰好迎上洛青衣闪过惊艳的目光。他轻笑了声，背着月光缓缓朝她走来。
　　洛青衣漠然地看着他——这个人，明明是清俊的脸，却带着极度黑暗的气息。
　　乔舒亚一步步走过来，顺手取过桌上的烛台，他的步履缓慢而优雅，仿佛真正的贵族。
　　“醒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血红的眼眸掠过冷寒的光芒。他的声音带了微微的沙哑，却格外的好听。
　　“这是哪里？”洛青衣仰起头盯着他。眼前这人有双毫无感情的眼，那冰冷几乎重到她承受不住。
　　“我可爱的人类女孩，”乔舒亚轻轻一笑，脸上的寒冷仿佛瞬间退却，却依旧未有其他情感。他开口，声音诡异的温柔，“在你开口询问我之前，我希望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洛青衣的瞳孔蓦地紧缩，她侧过头避开他直直的目光，声音隐带几分惊惶：“……你问吧。”
　　她此前从未见过，有人可以用充斥着冰冷嗜血的眼睛望着她，同时却以极尽温柔的语气开口说话。
　　“你是人类？”
　　“你说呢？”洛青衣眼中逐渐涌起嘲讽的光，“尝到了血的味道，还不清楚么？”
　　乔舒亚没有说话。他缓缓蹲下，用惊奇的目光打量着她，仿佛见到了多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毫无预兆地，他抬手掐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中的烛台蓦然靠近，火苗跳动间灼痛了她的下巴。洛青衣忍不住一声惊叫，却换来脸颊火辣辣的疼痛。
　　乔舒亚望着自己刚从洛青衣脸上离开的手掌，开口说话的语气漫不经心：“女孩，我佩服你的勇气。我想你应该知道，如今的你是什么身份。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类敢在血族面前桀骜不驯的。”
　　“唔，能让我出手教训的人类实在不多。我的耐性可不怎么好，你最好能认清你的身份，收敛一下你的脾气。活得尽量久一些，对我们都有好处，不是么？”
　　洛青衣垂着头，长发散落下来，遮住她大半脸颊，她的眼睛被埋在阴影里，看不清楚是什么眼神。
　　“好了，我再问一次，你是人类么？”乔舒亚换了姿势，坐在地上，一条腿屈起，锃亮的黑色长靴隐隐映出烛火的光芒。他的下巴轻轻靠在膝盖上，银白色长发从一侧散出，血红的瞳孔闪着奇异的光芒。
　　“是。”
　　“黑发，黑眸……”他借着烛火打量她隐在头发阴影里的眼眸，“你是东方人？”
　　“……是。”
　　“唔，真是稀奇。”他的眼里是掩不住的惊讶，“竟然有古板的东方人能跟血族对话。”
　　这不需要回答。洛青衣兀自沉默着，脑中默默地思考离开这里的可能。
　　“说起来，我也有一只来自东方的小宠物，很乖巧。可惜听不懂我说话，但也会讨人欢心。”乔舒亚眨了眨眼睛，一瞬间竟仿佛少年般淘气，“女孩，比你强多了。”
　　洛青衣默然无声。
　　乔舒亚望着手中的银制烛台，继续问道：“那么，你叫什么名字呢？我有听夏兰说过，东方人的名字很美的……”
　　洛青衣咬紧牙关，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我叫洛青衣。”
　　“青衣？”乔舒亚望着她微染灰尘的衣裙，月光晕染下淡淡的青色蕴出古典的气息，他的眸中浮起恍然的神色，“果然是极美的名字。”
　　“那么，你又是怎么出现在血族的领土呢？”乔舒亚清冷的目光扫过洛青衣在身侧攥成拳的右手，突然抬手，安抚般地掠过她的脸颊。洛青衣猛然抬头，望着他的眼神充斥着戒备与不安。
　　“放心，我暂时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乔舒亚仿佛安慰似的说了这么一句，却换来洛青衣更加警戒的神色。他毫不在意地收回手，“回答问题。”
　　“……我也不知道，只是走在路上突然失去了知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在这里了。”洛青衣低低地说。
　　不仅如此，她还穿越了几百年的时光，跨越了数万公里的距离，来到了中世纪的欧洲，被吸血鬼当作食物，毫无尊严地被锁在墙上。
　　沉默半晌。
　　乔舒亚开口打破这片寂静：“好了，我允许你开口问我，你想知道什么？”
　　“这是哪里？”洛青衣直视着他脸上淡漠的神色，重复了第一次的问题。
　　“这里？”乔舒亚慵懒地笑了笑，“格复勒平原，我的墨石城堡。”
　　“是英格兰？”
　　“确切的说，也不算是吧。”乔舒亚微微皱了眉，“血族的结界隔开了人类的世界，这里几乎算是独立的世界。”
　　“如果之前我没有听错的话，你是勒森魃族的人？”洛青衣的脸色更苍白了些。如果是有结界的独立世界，她该怎么逃出去。
　　“是。”乔舒亚看着她的目光中带了惊讶和赞许，“想不到，那样的环境下，你听得也够仔细。”
　　“勒森魃族和棘密魑族，就是魔党氏族的全部组成了么？”洛青衣喃喃自语，“这是……第六代种？！”
　　乔舒亚的目光瞬间森冷：“人类……为什么会对血族的事情这么清楚？”似乎是询问的语气，但异常冰寒的眼神显示这并不是一个问题，他冰冷的手已经紧紧禁锢住了洛青衣纤细的脖颈。
　　“我是无意中从一本书上看到的！”洛青衣惊恐地看着他，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箍住自己脖子的手下一秒会用多大的力气，这句话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来的，“不然，我也不可能会听得懂你说话！那本书记载了一切！！”
　　乔舒亚皱紧眉头，嗜血的目光扫过洛青衣苍白的脸颊，那目光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他的手在洛青衣脖子上停顿了片刻，又从容地放了下去。
　　“我心里真切的希望，你说的是真的。”他冷笑。
　　洛青衣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两下，并未言语，她沉默良久，再度开口的声音带了几分干涩的沙哑：“能不能……放我出去？”
　　“什么？”乔舒亚诧异地看着她，“去哪儿？”
　　“……放我回人类的世界。”
　　乔舒亚研究着她的表情，确认她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之后，神情一冷，望着她的眼神充满了轻蔑和嘲讽：“真是可笑。深入吸血鬼腹地的人类只有两个下场，要么成为食物，要么成为宠物。你能安然活到现在，已经算是幸运至极了，居然还想着出去？”
　　“既然如此的话，我现在还没有变成那两个仅有的下场，一定是有原因的吧？”洛青衣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变得冷静，“想必，这就是我的筹码。”
　　乔舒亚凝视着眼前这个纤细的人类女孩漆黑的双眼，那里面翻滚的恐惧、惊慌和不安的情绪，被竭力地抑制下来，变得格外平静。她竟使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寻找逃脱的生机。
　　乔舒亚轻轻笑了，这个笑容在他的脸上出现得格外缓慢，以致看上去有几分诡异，他凑近洛青衣的耳边，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轻微地响起：“我亲爱的青衣，你的聪慧不得不让我感叹。我这里的确有一个疑问想要请你解答，这也许，真的会成为你的筹码，也说不定呢？”
　　他语气中的嘲讽，洛青衣就当没听见，她平淡地开口：“你可以问。”
　　“这很好。”乔舒亚唇角扯出一抹微笑，但他的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的血液里，会有莉莉丝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