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画卷》落墨未凝

2、chapter 1

　　2014年，英国，伦敦。
　　红色的巴士停在一条幽深的街的入口，一身青色连衣裙的少女抱着一本巨大厚重的英文古籍走下车，书的封面用金线细细勾勒出繁复的蔷薇花，周围的藤蔓蜿蜒了整本书的表面，漂亮的古典花体拼出两个词——Blood&Flower
　　天色是浅淡的蓝，盛极的金色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洛青衣举起胳膊试图遮挡阳光，却在那片越发灿烂的光芒中倏然消失。
　　“啪”的一声，书掉到了地上，恰巧翻开的第一页却是一片空白。然后，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握住了无形的笔，一行行精致的古典花体徐徐出现在纸上。
　　That’s all mean to be.Everything began that day……

　　奢华的马车驶过摩多街的尽头，幽蓝色的结界大门无声开启，马车进入了血族领地沉暗的夜色之中。
　　谢默斯靠在窗口，半阖着眼，眼神茫然却又含着一丝冰冷的尖锐。
　　气氛一时静默，他在思考。
　　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冈格罗族天生野兽般敏锐的直觉让他隐隐预感到了什么，加上刚才乔姬的预言……
　　谢默斯皱了皱眉，把所有有关的东西串联起来——荆棘蔷薇、乔舒亚大气磅礴的墨石城堡、水晶球、血猎银十字、人类少女……许多线索渐渐纠成杂乱无章的一团，这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寂静的夜里传来声调起伏的虫鸣，马车车轮的轱辘声显得格外清晰，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问道：“柯拉斯，到哪里了？”
　　“公爵大人，”侍从恭敬的声音传入谢默斯的耳中，“我们现在正处于兰迪卡乔凡尼大人的领地维加多平原，向西是布鲁赫族，向南是诺菲勒族，向东是……”柯拉斯的声音顿了顿，“勒森魃族。”
　　谢默斯的眼神陡然一凝，他掀开细纱帘，目光沉沉地注视着马车外一片漆黑的旷野，向东的勒森魃族连着棘密魑族，构成整个魔党氏族广袤的领土。几点疏落的灯火在这样冰冷的夜色里带着一丝异样的温暖，浓重的血腥气息被夜风卷来，带着隐约的甜香。
　　大概又是一场狂欢的夜宴了。谢默斯嘲讽地想，也不知道这样夜夜笙歌的勒森魃族，为什么要被称作“优雅的堕落者”。
　　马车不紧不慢行走在空寂的维加多平原上，谢默斯思索片刻，吩咐柯拉斯道：“去兰迪的城堡。”
　　突兀地，一阵鲜血的香气传来，带着某种古老纯正的气息，悄然蔓延在这片静谧的土地上。
　　最初只是空中飘下几粒闪光的微尘，然后光慢慢地亮起来，一团暖黄色的光晕包裹着一个绰约的轮廓，缓缓降落。新鲜的血气弥漫开来，无数漆黑的斗篷如同夜里墨翼的蝶，席卷着各自不同的气息而来，灰蓝的裙裾泛着星星点点的冷光。谢默斯眼中的红色愈发深重，几乎要滴出血来，他目光深邃地望着那团光芒，悠远仿佛一个一个遥远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青色衣裙的少女的身影缓缓出现在血族众多目光的中央，无尽黑夜与无边旷野的映衬下，她的身影如此单薄纤小，仿佛星河中一粒渺小的微尘。
　　然而，虽然小，却终究存在。
　　谢默斯凝视着那个紧闭双眼、双臂交叠在胸前的青衣少女，恍惚间觉得血液中流淌的冰冷染上了几分灼热。
　　这是一份堪称信仰的敬畏。
　　这样的感觉只是出现了短短一瞬，却像一枚滚烫的烙铁，时刻熨帖着他冰冷的心脏。
　　“神赐的食物。”他听见一声带着渴望的咕哝，侧头看到马车窗口外一张清秀的小脸，眼中的血红色像翻滚的炽热岩浆。
　　托瑞多族的特蕾西。
　　谢默斯环顾四周，发现所有的血族都目光炯炯地盯着那个浮动半空的少女……紧闭的双眼。
　　所有的猜测将取舍于她睁眼的那一瞬间。血红色将带给她至高无上的荣耀，而其他的颜色则会把这荣耀变成一场盛大的献祭，古老的血气将成为这场盛宴的开幕式和最终章。
　　惨白的月光下，他们无比期盼地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洛青衣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春日的图书馆窗边，她趴在桌角沉眠，四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把她包裹在一片温暖和煦中。
　　她几乎舍不得睁眼。
　　然而温和渐渐褪去，刺骨的凛冽惊得她浑身颤抖。这么快就到冬天了？还是下雨了？她疑惑地睁开了眼。
　　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耳边呼啸着吹过的风。
　　她平稳地漂浮在半空中。
　　可这都不是重点——那些翻飞的斗篷和裙摆，颜色各异的长发短发，全部成为了那一双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的黯淡陪衬。
　　漆黑的夜幕点缀了寥寥几颗星辰，成千上万双血红的眼，或在地面，或在半空，全都灼热地盯着她苍白的脸颊。

　　黑沉的夜色里，血族们全都寂静地停在原地，没有人敢打破这一诡异的平衡，奇异得像被定格的电影画面。洛青衣充满恐惧的双眼紧盯着黑夜里沉默的人群——不，兽群，他们早就露出了尖利的獠牙，只等着下一幕的开端。
　　“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浮在空中？”她拼命地回想，然而脚步后退却踩到虚空，惊惶瞬起，她脸色惨白地跌了下去。
　　那一瞬间，所有的身影腾起至空中，向他们可口的食物汹涌而去。然而下落的洛青衣突然顿住，脚步踉跄向后倒去，后背触到冷硬胸膛的同时，手腕亦被一只极尽冰冷的手紧紧抓住。
　　褐发红瞳的青年眯起一贯温和的眸子，其中闪过莫名的冷光。拉斐尔感受着手握处少女纤细手腕柔软温热的触感，微微笑道：“亲王阁下，这是要跟梵卓族抢人吗？”
　　“啊，那算是。可那又怎样？”勒森魃族高贵的亲王殿下笑得慵懒。
　　“那么，勒森魃族是要对梵卓族宣战吗？或者是说，魔党氏族是要对密党氏族宣战吗？”拉斐尔清越的嗓音带着几分严肃，音调抬高。这话的内容使得所有血族的动作哦都凝滞下来，无数双血红的眼携带着各自不同的情绪，将目光投向正中的亲王和领主阁下。
　　乔舒亚并未立时回答。他低下头，凝视着怀中面色苍白的少女，眼睫微垂，她乌黑的眼眸仿佛夜色里两汪静谧的湖水。他手中搂着的腰肢如此纤细柔软，然而她紧抿的唇角却显出一点固执与自嘲。他望着她另一只垂在身侧握得骨节泛白的手，眼中浮起奇异的色彩。
　　乔舒亚清俊却淡漠的脸上蕴出一分漫不经心的笑，看着拉斐尔道：“亲爱的拉斐尔领主阁下，我想你大概想错了一件事——我并非代表魔党氏族或是勒森魃族，此刻，在得到这个人类女孩这件事上，我仅代表我自己。”他眼尾上挑，显出几分魅惑来，“另外，不必争执，我想即使是食物，也该有选择的权利，不是吗？”
　　拉斐尔沉默着表示同意。于是乔舒亚凑近洛青衣的耳畔，用近乎蛊惑的声音道：“我的女孩，说出你的选择。”

　　洛青衣本来茫然，然而听到熟悉的字眼时，心头却掠过巨大的恐惧。她在伦敦念书，修的正是古英文专业。先前心里隐隐的猜测得到了证实，《Blood&Flower》正是她大感兴趣的书，清晰地讲述了吸血鬼的历史和简况，所以……这是中世纪的吸血鬼时代吗？
　　正在思考，她就听到有极好听的声音在自己耳边低语：“我的女孩，说出你的选择。”
　　她忽然感到一阵荒谬和可笑。
　　“即使是食物，也该有选择的权利”，所以，她该感谢他们吗？她应该对此感到高兴吗？
　　她在想如何反驳他们，却骤然感到一股冰冷的气息靠近了自己的脖颈，他僵直了身体。紧接着就有尖锐的东西刺破了她的皮肤，寒意席卷全身，她感受到了血液的飞速流失。
　　她昏了过去。
　　拉斐尔的眼中带着压抑的怒气，他看着自己被乔舒亚拂开的手，冷然道：“乔舒亚，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食物也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吗？”
　　乔舒亚居高临下地看着怀中紧闭双眼的少女，想到刚才那一瞬间她眼底满满的嘲讽，声音清冷而高傲：“我忽然，并不想给她这个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