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金星篇(六) 離心之殤 ...
-
床上。
我一手支著頭,一手拿著一支筆在沉思。
想起了上個星期的事。上個星期,楊桃樹下,金星抱著我說了句“寫信吧。”
於是我一時聽不明白。
“啊?”寫什麼信?
“說不出來的話,就用寫的吧。反正我很喜歡你的字。”金星如此說道。
所以我現在在煩惱著,寫什麼。
被金星抱了一下,沒有反抗,事後想起有點驚訝。可能是被之前那個夢影響了吧。無論在夢裏還是現實,在自己狼狽的時候突然出現的那個人,依然是這一顆星。
唉。
我轉了轉筆,皺著眉頭,爾後在紙上寫道:“有人說,凡是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我勉強地覺得這句話也許是大概有點對的。我以後也會努力地盡量減少得罪人的力度和深度的。你也要小心一點。你長的很帥,也很可愛,要小心被人侵犯。我知道我長得也很不錯,所以我會繼續提升自己的搏擊能力的。以後也請多多指教。”
於是我把這一封信交給了金星。
過了一個下午,金星在放學的時候木著臉塞給我一張紙,然後一言不發地走掉了。
我打開一看,發現只有一句話。
“謝謝你,讓我見識了原來反省還可以這麼做。”
菌菌忽然湊上來問:“什麼什麼,這是情信嗎?”
我將嘴巴鼓得脹脹的,眼球轉上向天望,沒有理會煩人的細菌,轉身回家。
“哈哈哈哈!”回到家後忍不住趴在床上,摀著肚子笑個不停。
在床上滾來滾去,笑到沒力氣之後我才消停,可是嘴巴還是合不上。
是我把金星惹怒了嗎?
自從那層霧氣散了以後,我見過溫柔的金星,笑著的金星,害羞的金星,甚至是傷心的金星,唯獨沒有見過他發怒。悅尊也曾經說過,金星相當好脾氣,從來不會生什麼人的氣。
不知為何,惹怒金星讓我稍微有點自豪感。
我想我真是惡趣味得很。
不過金星並沒有氣很久,第二天上學他還是在路上跟我碰面了。
我們的書信來往也就這樣子開始了。
抱歉,由於時間久遠的關係,我將信的內容忘記得七七八八了。
能記住的只有兩句話。
其中一封信,金星寫道:“認識你這個朋友,我覺得很幸運。”
然後,後面加了一句:“啊,我不是喜歡你,別擔心。”
心驀地有點難受,像被人用一大把針用力划過。
我不知道我應不應該後悔曾經這樣子傷害過金星。因為別人受傷,哪怕是因為我,我也從來漠不關心。
可是,究竟心被傷害到哪一種程度,才會說出這樣顯而易見的謊言呢。是害怕到哪一種程度,才會弄巧反拙地又加了一句“別擔心”來安慰對方呢。
我雖然不知道應不應該慚愧,但我知道自己還真是一個人渣。
金星因為害怕我再次不理不睬,形如陌路人,而強迫自己說謊;而我,因為不想看到金星不告而別,選擇將這句話收到心底,不再過問。
第二句讓我至今也忘不了的話只有五個字,再加一個標點符號。
因為即將畢業,面對分離,那時候同學之間流傳著一種叫同學錄的本子,讓每個人寫下自己的一籮籮個人資料以此留念。
我其實很不屑這種留念方法。我血型是什麼?你知道以後難道萬一我失血過多你會去找血捐給我嗎?我身高是多少?我以後還會長高的好嗎?我電話是多少,留給你你會幫我交話費?
所以我手上並沒有同學錄,只有一本同學語錄——一個乾乾淨淨的空白本,叫金星悅尊三季荷子菌菌等人隨便找一個位置在上面寫一段話,就此作罷。
金星是最後一個寫的人,他一直拖到考試前一刻才把本子還給我,說:“考完試後再見。希望你繼續考到好成績。”
除了寫一段話,金星還寫了畢業前給我的最後一封信,夾在了本子裏面。
所謂的信,只不過是金星自製的一張同學錄。我失聲笑了出來,但還是細細地看下去。
可是,我只記住他的唯一一項個人資料。
“喜歡的人:汝”
最後一天考試的前一個晚上,我做了一個很短很短的夢。
周圍白矇矇的一片。依舊是看不清模樣的人,頭髮很長,但卻莫名地肯定,那個人是金星。
他摀著自己的左胸,一步一步地後退,一直在重複著兩個詞:“保重……保重……”
越退越遠,然後消失不見,只留下地上的兩行水痕……
夢醒時分,天還未亮。
————
夏天是一個分別的季節。
一開始的時候,我還在自欺欺人地想著,“汝”是誰?難道是一個名字裏面有“汝”字的人?啊!我們的副校長名字裡就有一個“汝”字誒,金星居然喜歡副校長?
只是,自欺欺人也敵不過分離。
一考完試,我就不停地在找金星。可是幾乎所有人都散了場,都找不到金星的身影。
午後的陽光,刺得眼睛生痛。
我無力地蹲坐在地上,喃喃自語道:“混蛋,如果我沒有專心學文言文的話,不就看不懂你寫的那五個字是什麼意思了嗎?”
沒有遵守諾言考完試後見面,是因為決定要永遠放手了嗎?
可是你卻從來不會狠下心來傷害我。
突然想起了菌菌對我說過的那一句話。
“別隨便糟蹋別人的心意。心只有一個,碎了的話,你想要撿回來,也不會撿得到完整的一顆心了。”
儘管我曾經將你的心狠狠地摔在地上,可是在最後的最後,你還是把它捧起來,再一次放到我面前。
你用那麼小心翼翼的方式,用與眾不同的幾個字寫出“我喜歡你”,然後再悄悄離開,那麼,我也會如你所願。
你的心我會還給你的。你把它養好傷,然後帶著它好好生活。
我不會打擾你的。
很久以後,有人問過我:“你的初戀是怎樣的啊?”
我笑了笑,只說了一句:“我啊,是一個沒有初戀的人。”
那金星算什麼?
如果你用一支槍抵住我的頭的話,我大概會說,他是我在這一輩子的起點。
我不想玷污了初戀這般純淨的詞語。
金星是一個很美好的人。我覺得,他應該被其他更好的人把他當作初戀。
直到現在為止,我也不知道我應不應該後悔。不過,興許在我還有心機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就知道我不打算後悔。
我依舊不打算走進戲裏。
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是金星的導演,而金星,當然會成為別的什麼人戲裏的主演,或者以主角的身份,擔任一輩子。
至於我,大概,會等下一個主演,去演我的下一套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