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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星篇(一) 記憶不可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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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魚,聖誕快樂。”
微笑著說了聲謝謝,我從面前的人手中接過了一份輕巧的禮物。
送禮物的人是金星,一個可愛又帥氣的男孩。
我和金星認識在學生時期。嗯,學生時期,真是青澀又純真。同一班的時候,我先認識的是悅尊。悅尊是我的結拜大哥,很講義氣,對我很好,讓我省卻了很多麻煩。而悅尊跟金星是好朋友,所以朋友的朋友也可以輕而易舉地成為朋友。
本應如此。
可是對我來說,我跟金星始終有隔膜。
其實,金星是一個很友好的人。
那種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的友好。
我們的朋友圈子裏還有兩個活潑又美好的女生,荷子和三季。金星總喜歡買一些小東西給我們,像是味道不錯的小零食,小巧的掛飾。有時晚自修的時間肚子餓了,金星甚至親自跑去小賣部買夜宵給我們吃。用悅尊的話來說,金星簡直像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僕人金主。而每逢節日,就會有一些精緻的禮物,哄得我們滿心歡喜。
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啊,有心思又體貼,誰不喜歡呢?
雖然是這樣。有什麼事,我第一個找的人,依然是悅尊。儘管金星在旁邊搭話,我也沒有表現得像跟悅尊聊天那樣熱切。
這算是,雛鳥情意結?
金星大概也察覺到我的稍微差別對待,但也沒有什麼表現,只是一如既往的友好。
相反地,荷子和三季在金星做出偶爾出人意表的體貼舉動之後,總會感動得緊緊抱住他,說:“金星,我們要當一輩子的好朋友啊!要不然我們嫁給你好了。”
然後金星會露出一個很漂亮的微笑,淡淡的,像梔子花香一樣。
然而在我看來,金星整個人像是處於薄霧裏一般,看得見,卻看不清。
甚至覺得,金星本人就是一層淡淡的霧。就連那個漂亮的微笑,都可能只是霧幻化而成。
看得我有點不耐煩。
大概,我不自覺地逃避跟金星有太密切的聯繫,是潛意識裡覺得不這麼做的話會很麻煩。
誰知道進了霧裏是另一個世界還是更濃厚的霧呢?
反正,還沒有必要進入得太深。
只不過,來而不往非禮也。金星送了那麼多東西給我們,禮貌上總得回一回禮。一個星期前,在金星生日的前兩天,兩位女生提議我們每人各送十五顆裡面寫有祝福語的紙摺星星給他。
當然,摺的話毫無疑問要交給手工好的荷子和三季。
老實說,寫些什麼樣的祝福語我一點底稿也沒有。只不過想起金星,總會想到他平常朦朦朧朧的微笑,那丁點不舒坦的感覺就浮了上來,一個忍不住,洋洋灑灑地就寫了好幾行字。
“一生之中用來笑的能量是有限的。”
“假笑是一件很累的事,無論身體也好,心也好。”
“所以不是真的開心就不要笑。”
“想要笑就要去找真正可以讓自己開心的事。”
“連在朋友面前都不開心的話算個毛朋友。”
“我看你不爽很久了你這小子有本事不要笑!”
……
發洩完了那丁點的不舒坦,才發現越寫越激動粗魯的字句,祝福語一句沒寫,紙條卻只剩下兩張了。
想起荷子和三季發紙前剛正嚴明地說:“每人只有十五張,御用摺紙,如若浪費……斬立決。”
荷子和三季是我唯二不敢得罪的女生。
如果問她們要一些新的折紙,又或者交不夠十五張紙,我會不會保不住頸上人頭?
乾笑兩聲,我只好硬著頭皮在剩下的兩張紙條上寫道:
“以上皆是玩笑祝你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
“生日快樂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心想事成龍馬精神!”
那……這樣子可以交貨了吧。
想了想,為了生命安全著想,我還是自己動手把這十五張紙條摺成星星。
交貨當天我還心虛地解釋道擔心她們太累所以自己摺好了,但看到差異不大的星星,鬆了一口氣之餘,我還小小地為自己的手藝驕傲了一把。
這下金星也不一定會知道那些大逆不道的句子是誰寫的了。
金星收到禮物時,臉上確實是露出了驚喜的表情,那層霧氣好像也散了些許。
只不過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麼過怎麼過。金星依然為我們鞠躬盡瘁,然後在荷子三季的擁抱中臉上淡淡梔子花香的笑容依舊,我依然站在薄薄的隔膜之外觀察,好像金星從來沒有發現紙摺星星裏的字句一樣。
就這樣到了今天。
我們四人都收到了金星送的聖誕賀卡,面積大小一樣,金星還是一如既往地一視同仁。
……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荷子和三季拿著金星送的聖誕賀卡興奮地交換互看,圖案可愛,心意十足。悅尊收到的賀卡上有他最喜歡的球星的照片,曉是悅尊這般的男子漢,也被金星感動得耳尖有點發紅,捶了金星的胸口一下,說:“兄弟,要不要這麼肉麻啊。”
我瞥了一眼抽屜裏的禮物,抬頭望著眼前幾個人之間的互動,笑而不語。
幸虧他們興奮過頭,沒有來得及關心金星送給我的是什麼。不然的話,我不知道會不會引起公憤。
同樣是賀卡,儘管圖案不一樣,荷子三季悅尊收到的都是打開的一張,式樣簡單,乾淨俐落。
而我收到的,一拆開來,讓人有點驚訝。
不是一張,而是用絲線吊著的好幾張卡片。稍微動手把幾張卡片砌在一起,會變成一架立體的小雪橇,上面坐著聖誕老人,伴隨著周邊的小鈴鐺和垂下來的雪花,便成了一個紙製風鈴。
沒有像悅尊他們收到的賀卡那樣寫滿了整整一版的話,我只在雪橇的背面找到了兩行字:
“焦魚,聖誕快樂。希望你收到Santa送給你的幸福。”
這個Santa好像有點偏心了。
所以這算什麼?我的大不敬被發現了?還是金星其實是一個受虐狂?
我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不知為何,好像有點優越感。明明是悅尊先認識金星呢。
悅尊他們聊得正火熱,金星突然轉過頭來,輕聲問道:“你拆了禮物了嗎?”
我揮了揮原本裝著賀卡的信封,也輕輕回了一句:“我很喜歡,謝謝你。之前,很抱歉。”
金星楞了一下,像是受寵若驚的兔子,呆了幾秒,才說道:“喜歡就好。”便又轉了過去,卻隱藏不到眼角那一點稍瞬即逝的光。
我一頓,隨後忍俊不禁。
那一層薄膜似乎已經消失無蹤了。
大概,霧氣之內會有另一番迷人的光景呢。
下課之後,我拿起了重新裝好的那份風鈴賀卡,慢條斯理地沿著馬路邊走回家。踏著被路燈拖得長長的影子,不經意間抬起頭,才發現今夜無雲,銀河帶清晰得很。
我停住腳步,靜靜地望著星空,不禁勾起了嘴角,無聲說道:“Merry Christmas.”
“Merry Christmas.”
突然從後方傳來的一把聲音把我嚇了一跳。轉過頭一看,卻發現是一個渾身黑色的人,黑衣黑褲,還套上連衣帽。陰影遮住了半張臉,卻依然能看得出是一張清秀的面孔。
陌生人。
雖然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無端被搭話有點詭異,但我對美人總是有無限的包容心。於是我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只是美人目無表情,自顧自地說:“你醒後能清晰記起的夢,是你這輩子以外的記憶,請不要忘記。要開始了,後會有期,焦魚。”
然後便轉身離開了。
我呆在原地,直到那一身黑融進夜色中,才回過神來。
像幽靈一樣。
歪了歪腦袋,喃喃自語道:“真可惜。”
真可惜,美人是一個神經病。
回到自己的床上,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金星送的聖誕禮物,望著黑漆漆的窗外,心想,聖誕夜,大概會做個好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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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金星坐在一起,並沒有在做些什麼,只是靜靜地坐著,一語不發。
忽然,金星把頭靠在我的肩上,偎依在我身旁。斜斜地望著自己肩上的頭好一陣子後,我微微一笑,然後伸手摟住金星的腰。
金星大概很滿意我的舉動,抬起頭眯起眼睛對我笑了笑。那雙眼睛像星星一樣,有碎碎的光在躍動。
那種光,似乎曾經出現過,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清晰。
在哪裡見過呢?
我沒有多想,只是覺得,真可愛。
怦然心動。
於是,我情不自禁地在他額上印上了一個輕輕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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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鈴鈴!”
我猛地睜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天花板。在確定自己醒了以後,我緩緩地坐了起來,一邊打個哈欠,一邊摀住自己的嘴巴。
好真實的場景。
突然,在昨夜已經拋諸腦後的那個美人又浮了上來,連帶著那一句匪夷所思的話。
真詭異啊,這就是美人所謂的上輩子的記憶嗎?
我拍著自己的額頭,然後勾了勾一邊嘴角。
開什麼玩笑。
不過,如果是真的話,那這個上一世的自己,真的很裝模作樣啊 。
只是這個樣子的金星,我好像還沒有見過。是因為我之前不怎麼留意他嗎?
可是,那雙眼睛裡不名的光,比起昨晚,更加耀眼。
望著鏡子裡的自己,卻發現自己的笑容明媚得有點過分。心知不妥,便稍稍收斂了自己的嘴角,跳下床跑去刷牙,若有所思。
我好像有了一種想要多深入認識金星的衝動。有些東西,我想要再看一遍。
比如說,他的眼睛,會不會像在夢裡一樣,可愛得閃閃發亮;他的嘴巴,會不會像在夢裡一樣,微微上揚,雖然不燦爛,但溫暖至極……
既然這樣,如果真的是另一番迷人的光景,那我就試著走進霧裏好了。
走進課室,一抬眼就發現金星在望著我,笑得很燦爛。
我露齒一笑,朝著他揮了揮手,然後走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真有趣。金星是一直在望著教室的門口嗎?
我剛剛,應該算是很友善的吧。金星有沒有笑得更開心呢?如果他開心的話,眼底裡的那道光,會不會因為我再一次綻放?
也許是優越感作怪,我開始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