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迹》以菱

2、琵琶玉簪 李夫人死了

　　叶城出了件大事。

　　消失了三年的曾家二小姐突然回来了。

　　墙根底下，老百姓议论纷纷，那二小姐三年前逃了方家大少爷的婚事，曾方两家都视为奇耻大辱，后来曾家不知因什么罪过流放边疆，此后就再没有人听说过曾家二小姐的下落。

　　“那她回来做什么？”

　　“寻仙楼。”其中一个笑容猥琐，眨巴着眼睛对另一个神神秘秘地说道。

　　另外一个人一听，呲呲一乐，用胳膊肘顶了那人一下，“等明儿攒了钱，咱哥俩儿也去瞧瞧！”

　　那人不屑道，“等明儿攒了钱？嗬哟，好大的口气！先不说你家那婆娘，就是……”

　　另一个脸上挂不住了，打断他，“哎哎哎……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看看你，整天揣着那几文钱，打发要饭的都不够！”

　　那人讪讪地缩回头，又不甘于尊严被打压得所剩无几，“哼，别说你有没有钱，现在就是有钱也看不成！”

　　“怎么说？”

　　“就在昨晚，被人杀死了。”

　　另一个人面色惊恐，“你说曾家二小姐？怎么能说杀死就杀死了呢？不会是得罪哪位恩客了吧？”

　　“到底怎么一回事，谁说的清呢！不过，我听说啊，这个……”

　　二人佝偻着背，躲在墙底下窃窃私语。

　　何盈盈出门走一趟，满耳朵都是这个曾家二小姐。

　　三年前的事情她记不大清了。不过这个曾家二小姐，似乎还有些模模糊糊的印象，那好像是个雨夜，姑娘大概穿着红裙……那天的风很大……

　　何盈盈揉一揉想得发痛的头，算了，索性不要想了，还是把手头的事办好要紧。

　　昨日收到姑姑用信鸽传回来的信，交代她去城东李夫人处取琵琶玉簪，嘱咐她取到玉簪后转告夫人“桃花已开，飞燕归来”。她暗自琢磨这八个字，好像想起了什么，却又毫无头绪。

　　自打六岁那年花灯节与父母走失，她就被人挟持到一处秘境中练武，和她一起的还有几个少年。

　　武功即成，领头的人便指派他们杀人行凶，无恶不作。后来领头者失踪，姑姑取而代之。相比之前的领头者，姑姑待他们更加温柔慈爱。

　　但慈爱归慈爱，控制他们却毫不手软。为了控制他们的行为，姑姑在十岁那年给他们服一种失忆药，服药之后他们昏睡了一整日，醒来的时候意志模糊，忘记之前发生过的全部事情。

　　过去十年的人生，竟如同白活一场。

　　不知不觉中，何盈盈已走到李夫人宅院处，轻敲门环，几声之后仍无人开门，莫不是记错了？她往后退了几步，看见门枕石上的狮子口中刻着一只小小的飞燕，就是这儿了，不会错的。她抬起手，准备再敲，突然发现握过门环的手上有一层薄薄的灰，想必李夫人有几日未归家了。她不禁有些焦急，伸手用力一推，大门竟然开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宅院内的丫鬟小厮竟然都不见了。她迟疑着准备去李夫人的居室看一看，却冷不丁听到花园内传来猫的叫声，叫声尖锐，仿佛受了什么惊吓。

　　何盈盈忙快步走到花园内，园中种着不少桃树，粉粉嫩嫩开得正盛，远望如一片粉色花海。可是，置身在这花海中，何盈盈却并不觉得美妙甜蜜，而是感觉一种莫名的萧索、诡异。

　　自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气氛都招架不住？何盈盈给自己打足了气，状着胆子，一边走，一边扫视小径旁的树林，上下左右，四处查看。

　　开始没有任何异常，直到她看见远处的一棵桃树下，褐色的树干旁，却露出了一点粉色，那粉色与花朵的颜色并不一致，它呈现出来的颜色、质地，看上去好似……人的衣衫。

　　何盈盈定了定神，眨巴眨巴眼，重新看了一眼。

　　没错！正是人的衣服！

　　何盈盈立即警觉起来，也许李夫人早已遭人暗算，而凶手一直潜伏在这里等自己上钩，刚刚那一声猫叫也许就是凶手故意放出来吸引自己的。

　　何盈盈放缓脚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她的轻雪刀，保持着戒备状态，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接近那棵桃树。

　　粉色衣服没有任何动静。

　　何盈盈嗖地一转身，躲到附近另一棵树后，以避免突如其来的暗器。

　　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何盈盈轻轻地绕着树干，慢慢从侧面观察。

　　一点一点，树干那头的景象出现在何盈盈的视野内。

　　粉色锦裙，绣花鞋，纤纤玉指，翡翠戒……

　　再抬眼一看，那人脸色红润，面带微笑，只是将眼睛牢牢地闭住。

　　李夫人？！

　　何盈盈大吃一惊：李夫人倚坐在桃树旁，衣衫完整，桃花瓣落了一身。

　　“李夫人？”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李夫人？”她升了一个音调，大声喊。

　　仍旧没有回应。

　　她皱皱眉，悄悄走到李夫人身旁，用食指点了点李夫人的肩膀。

　　不料这一点之后，李夫人的身子竟歪歪地倒在了地上！

　　她忙俯身探一探李夫人的脖颈，想亲手确认一下李夫人是否仍有生命。伸手一摸，脖颈处已无跳动，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只好帮李夫人整理那些散乱在肩上的发丝。生前美貌惑人，死后依然美丽如初，这样美丽的人即便是死也不应该有任何瑕疵，哪怕是一点点凌乱的发丝也不可以！

　　这一整理，何盈盈竟在李夫人的耳后摸到一根细小的银针！

　　她用解毒散覆在银针上将它拔出，令人震惊的是，银针拔出之后，李夫人的面容迅速憔悴、腐烂下去。

　　不知是何人下毒，毒法如此诡异。何盈盈心中盘旋着各种疑问，却冷不丁想起姑姑交代的事情，带话是不可能了，至于琵琶玉簪……

　　何盈盈先查看了李夫人的头饰，接着翻看了李夫人的袖袋，凡是能放东西的地方她都翻了一遍，也未见那琵琶玉簪。何盈盈刚想起身去往李夫人卧室内寻找，突然发现李夫人左手的指甲里嵌着厚厚的泥土。

　　何盈盈想，临死前用一只手深挖泥土，不是在挖出什么，就是在埋藏着什么。

　　于是，何盈盈便蹲下来，顺着李夫人的左手，仔细地检查周围的土地。

　　三月万物复苏，草长莺飞，李夫人若将玉簪埋于土中，必然会将附近的花草扒开，定会有一小撮秃地，可是何盈盈环顾四周却发现没有一处秃地。但是，何盈盈注意到有一处草地的草非但没有枯少，反而长得特别茂盛。她将那一处的草拔掉，发现下面的泥土呈现红褐色，和周围泥土明显不同，没挖多深，一只温润细腻的簪子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何盈盈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簪子，簪头是琵琶造型，别致新颖，白玉温润清雅，洁白无瑕。

　　想必是姑姑口中的琵琶玉簪了，何盈盈暗自思忖，不知是怎样美丽的姑娘才配得上如此温柔典雅的玉簪。

　　取了玉簪，何盈盈便回到留燕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