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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君不见,一只狗仔翻墙来3 沈秋菊心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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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男子勾唇笑了笑,将一方记者证塞进他笔挺的西装背心口袋里,而后转身进了主卧,原地只留下刚才站在他背后的职业套装此刻带了副“逐客令已下,哪边凉快哪边呆着去”的表情。
沈秋菊心想,叶倾城年纪轻轻也不至于就得了老年痴呆吧,总不能是顺手把她的记者证揶起来吧,无暇细想,她也不敢细想,也不容她细想,刚刚掩映在叶倾城温暖光线下的一切,在他离去之后都回复了无声的死寂,特别是职业套装那张越来越难看的脸。她只好一屁股爬起来,也顾不得拍拍屁股看看有灰吗,就出了门钻上车跑了。
这一役沈秋菊着实狼狈,但还是得硬着头皮会杂志社向主编复命。
“小沈回来了啊?战果如何啊?”主编坐在独立办公室里,往后一仰,真皮的办公座椅发出吱呀一声惨叫,有时候沈秋菊想主编固然面目可憎,但是自己却一点都不恨他,毕竟他也是一路憎恨着从前的主编,一路硬着头皮飚着眼泪的跑新闻写稿坐上了现在的位子。
沈秋菊皱了下鼻子,带着歉意说,“对不起,主编我让你失望了,我没能完成任务,主要是因为叶倾城的别墅窗帘里里外外拉了好几层,站岗的保镖编成四个小分队二十四小时轮流巡逻,整个叶宅是固若金汤,目测从这里挖新闻比攻陷日本鬼子的碉堡都困难。”沈秋菊企图通过夸大任务难度,好将风险成功转嫁。
主编其实也想到在别墅盯梢挖新闻这招不怎么行得通,于是微笑着问,“那你就没拍几张别墅外围的照片,到时候看图说故事也好,到时候可以用些疑问句嘛!比如说大明星叶倾城为什么要在本市购宅呢,为什么要选这么个地方呢,为什么……唉,反正是类似的,我就不一一列举了吧。照片呢?照片你总照了几张吧。”
沈秋菊看着主编一双豆豆眼,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因为她确实很努力比其他狗仔都更近了一步,还见到了叶倾城本人,但是她总不能告诉主编她在私闯民宅被抓现行之时,还报上了《一周星话》杂志社的大名,并且她的记者证目前正被扣押在叶倾城本人西装马甲的口袋里,估计主编会二话不说立刻炒她的鱿鱼,好让杂志社不至于受她牵累。想到这里她果决的摇了摇头,是真的没拍照片啊。
主编看她摇了头终于没法再将好脾气继续了,气的把面前的杂志在桌上重重的摔打了几遍,说,“小沈啊,我叫你小沈,可是今年你也是三十岁了,干娱乐记者也六七年了,怎么嗅觉这么不敏锐,头脑这么不灵活呢,你看人家莉莉周都可以去分刊当主编了,你却还在这里干打杂的,你要是在这样下去,恐怕前台的薇薇安都要顶你的缺了。”
沈秋菊知道自己干娱记干的的确不敬业,整天偷奸耍滑、三心二意的,可是莉莉周的升值也不见得是她多么专业,有一次她亲眼看见主编将自己那只咸猪手从她开的极低的领口里伸进去,胸前的布料还依稀可变五指蠕动的诡计,之后的半年莉莉周就升职了,可见有些事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光明磊落、正能量,难道这次又轮到薇薇安了?
主编发完火就放她出去了,因为一来杂志这期出版在即,她还有名人专访需要准备,莉莉周不在,赵五又拉肚子请假了,前台的薇薇安是个大专学国贸的想顶她的缺估计还得想一阵子,其他人也各忙各的,如果把她炒了,杂志就要开天窗了;二来,其实方大同垂涎她的美色已久,只不过沈秋菊看起来老实木讷,但是实际上不太好惹,平时聚在一起男人们聊点荤段子时,聪明女人大都捂嘴窃笑,上道的像莉莉周这样的还会加一句,“哎呀,主编你要死啦。”之类的,唯独沈秋菊正襟危坐、充耳不闻,一副凛然不可侵犯之态,方大同一直想知道她到底是真正经还是假正经,共事三四个年头也没弄出真假来。
晚上开车回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没入秋的天还是有些冷,前两天下了雨车玻璃上还挂着冻冰,夏利车配置差没有冷暖风,她带了毛线织的露趾手套仍是冷,偏赶上下班堵车,私家车塞了几个红绿灯口长长的一溜,眼巴巴的看着公交车从专用车道上傲物而行,竟有点怀念刚上班时和曲东远一起赶公交的时光。
这个点堵车没个二十几分钟跑不通畅,于是搓了一双手给周青打电话,周青是自己的青梅竹马,只不过悠悠三十载,没能发展成恋人,却结成了深厚的友谊,虽然有时候周青爱说点曲东远的坏话,曲东远也不知怎的对他有点情绪,但是周青的确是在沈秋菊的生命里起到几乎可以和她父母相提并论的至关重要的作用,作为闺蜜,周青见证了自己穿着开裆裤乱跑,考零蛋被打,初潮被吓晕,考大学失眠,谈恋爱被对方父母骂,面试被考官吃豆腐等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奇闻异事,以至于沈秋菊觉得知道她这么多秘密的人要嘛当一辈子闺蜜,要嘛就只能拖出去斩了,但是总的来说周青是位好同志。
对面传来周青急促的声音,“秋菊啊,什么事儿,说!”
言简意赅,沈秋菊知道他一定又是在和各种数字符号战斗,周青是一位游戏程序设计师,你所玩的那些画面精美、制作优良的网络游戏的最初形态都是一群小蝌蚪般的数字符合,周青就是把他们一个个用口令编号码上计算机的人,“我跟你讲啊,我今天真TNND的衰啊,我……”
周青那边一直沉默,仿佛人已经不在了似的,但是沈秋菊知道他一定在听,知道她说到自己翻进叶倾城的别墅时,他才破口大骂:“沈秋菊你的脑子是不是让驴给踢了啊,这种事儿你都敢干,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叔和我婶可咋办?”
沈秋菊知道周青教训的是,是自己考虑不周差点上演惨绝人寰的大悲剧,于是也很任命的随着周青骂,等他消了气,才把后续的事情从叶倾城不追究她私闯民宅到被无良主编责骂讲完,当然她那娱记的职业习惯是少不了添油加醋一番的,只是周青也习惯了从一大顿细枝末节、花里胡哨的比喻夸张排比里抽离出事情的主线。
最后沈秋菊不无忧虑的问周青,“唉,你说我是不是该去拜拜菩萨了?”
周青没动静了一会儿,才暴跳如雷:“沈秋菊你到底能不能搞得清楚状况啊,现在重点是你的记者证还在人家手上,人家随时都可以去派出所报警,到时候人证物证齐全,再有你一个记者没了记者证你还怎么搞采访啊。”
这是沈秋菊才发现了这个她一直没当回事儿的重点,那个被叶倾城揣起来的小本本对他来说无足轻重,对自己来说可是吃饭的家伙,再加上那还是一起非法入侵住宅案的关键物证,她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将它留在案发现场了呢。
心里感觉不祥,带着试探的语气问周青:“青儿,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周青在电话那头悠悠的叹了口气说:“你现在大约可以去拜佛了。”
晚上回到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曲东远已坐在笔记本前看时事新闻了,桌上有他给自己留的饭菜,一碗糙米红豆饭,一盘青笋炒肉丝,虽然饭凉菜冷,但是还依稀可辨刚出锅时的色香味俱佳。
曲东远从电脑屏幕前收回了目光,看她一眼,带了些责怪的语气问:“都是干记者的,怎么偏你每天都回来的这样晚?”
沈秋菊披散了头发去换睡衣,丢了句:“今天路上有点堵。”
沈秋菊吃她的饭,曲东远看他的新闻,一时无话,沈秋菊也不敢跟曲东远提自己私闯民宅的茬儿,只顾着往自己嘴里拨饭,突然有点噎,咳了两声,眼角竟带了滴泪出来,曲东远端了杯清水放在她手边,又回到电脑前继续。
沈秋菊端起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感觉好多了,想了想终还是说了:“我今天把记者证给搞丢了。”
曲东远指尖在电脑键盘上敲打着什么,似乎是在写稿,沈秋菊以为他没听见,刚想再说一遍,他却缓缓开口说,“怎么这么不小心,补起来很麻烦的。”
沈秋菊以为他还有后文,等了半天见他仍是舞动了一双手在键盘上忙活,眼睛也是专注的盯着电脑屏幕,预示着谈话到此为止,别指望他有什么办法,沈秋菊有点庆幸没告诉他事情的原貌,担心他凉薄的反应只会让自己觉得自讨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