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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分道扬镳和再次相遇~ N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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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
这个纵情享乐的城市在精疲力竭之后已经沉沉睡去,但还有不多的人如影影绰绰的幽灵一般游荡在隐蔽的各个角落,他们是迷途的归鸟,找不到家的方向。
歇洛克和艾琳并肩走在巴勒莫凌晨两点的街道,不约而同地对今晚由于追捕者所造成的不快保持缄默。
午夜的雨像蛛丝般地从天而降,淅淅沥沥的小雨慢慢打湿他们的头发和衣服,歇洛克的卷发向下滴着水,像柔顺的羊毛般服贴地趴在脑袋上,他的双眸则像丰润的珍珠般纯粹,在经过雨水的冲刷后更加明亮,他看了一眼在透着凉意的风中不可遏制地发抖的艾琳,自然而然地脱下大衣披在她的身上。大衣还残存着的温暖透过身体直达心底,艾琳感激地抬起头,和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相遇,她坚定不移地直视他,毫不掩饰自己炽热的爱意。这些天以来一直抑制的真实感情在这个雨夜里爆发,她紧盯着这个如大理石般迷人的男子,就像她曾经坐在贝克街221B的沙发上凝视他一样专注。
但她所痴迷的对象却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在和她短暂的对视后,他的视线惊鸿一暼般翩忽而过,微微侧过头,将脸藏进黑暗之中。艾琳突然笑了,心虚还是害羞?无法揣摩他心意的这件事让她有点挫败,但是歇洛克·福尔摩斯岂能和那些沉醉于她的绰约妩媚的俗物相提并论?
她不由得想起她和他初遇的情景,她穿着她的“战袍”挑衅地向他展示她曼妙的身材,而他波澜不惊的表现使她很是沮丧,但随后而来的一系列事情让她知晓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而她却愚蠢地利用着他。艾琳不由歉意地看了看身边一言不发的高挑男子,他看起来精神不错,似乎刚才的打斗唤醒了潜藏在他身体里的某种激情,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就像璀璨的星星般发出凛冽的光。
“刚才真是抱歉,是我太招摇才暴露行踪的,又给你添麻烦了。”“他们一直都在跟踪我们,这是迟早的事情。”歇洛克毫不在意地说,他跃跃欲试的样子让人深切地感受到他对危险和挑战有着超乎寻常的狂热,“对了,既然那部手机里的资料都已经被迈克罗夫特清空,那帮家伙为什么还要锲而不舍地追捕你。”“因为我做坏事。”艾琳含糊其辞地回答,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歇洛克知道那是她开始警惕的信号。艾琳轻叹一声,每一次想起那场惊心动魄的经历她都会心有余悸地感到后怕,但是当她亲手将复仇之剑刺穿仇敌的胸膛,任汩汩流动的滚烫血液洗刷她多年的耻辱时,一切痛苦和悲伤都得到最终的救赎,历经的所有苦难和报仇的酣畅快意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请说实话。”歇洛克一眼就看穿她在敷衍自己,他敏感地捕捉到这个多变的女人突如其来的软弱和戒备——她没有完全信任他这件事让他感到失望。“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艾琳眼神躲闪,竭力回避对上那双试图洞穿一切假象的眼睛,她不知道在他咄咄逼人的凝视下她会说出什么,但一定是掩埋在她内心深处的想法;她不想将自己的心暴露在任何人面前,与□□的裸露相比,心灵的袒露更使她难堪,即使面对的是歇洛克·福尔摩斯。
“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但是你对我坦诚一些会更好地帮助你摆脱困境。”歇洛克发誓他在用最真挚的态度说最诚恳的话语,但这个顽固得有些偏执的女人却依然不为所动,刚才还因为给自己带来麻烦而一脸娇羞的她此时变得冷若冰霜。“你可以走,我没有求你留下。”艾琳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肯救我已经是仁至义尽,没必要再跟着我亡命天涯。”艾琳艰难地说完这句话,用强大的自制力将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逼回身体,她感到巨大的外力在不停压榨她肺里的氧气,好多好多想说的话被残忍地扼杀在喉咙里。
“你说什么?”歇洛克诧异地挑眉,这个该死的女人为什么总会有一堆奇怪的想法!他扔下一切,包括他珍爱的小提琴和伦敦罪犯们为他准备的饕餮盛宴,跑到巴基斯坦去把她从命运的魔掌中抢回来,她却说出这么可恶的话!她没有求他救她,也没有请他留下,他到底是有多无聊才会冲动得像一只猎犬般凶狠地向她的仇敌亮出锋利的獠牙,她究竟使用了什么魔法才让他掐死自己赖以生存的理性,抛开自己的所有顾及,像个疯子一般追随她守护她!歇洛克突然觉得自己走进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找不到前行的路径却无法拒绝走到终点的诱惑,又像是盲目却异常清醒参与一场豪赌,而赌注是他的全部。
“好吧,你多保重。”他听见自己简洁的回答,陌生得不像自己的声音。他的腿带走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拽着他的心,他的心却固执地留在原地。和她在一起。
是夜。吉姆·莫里亚蒂慵懒地把自己埋进黑暗,眼波流转,清冽的月光打在他的脸上,如幼童般纯真的面容却漾起邪恶得令人胆寒的笑容。
他自认为只是一个调皮的孩子,始终都是。
只不过他曾经只是将泰迪熊毛绒玩具的身体撕开,痴迷地看着里面的填充物纷飞,继而玩味地听着小朋友失声尖叫,现在则是将整个大英帝国玩弄于股掌,这个玩具更能引起他把玩的兴趣,它的结构如此完美,精巧到每一个部件到凝结着无数人的心血,而它的内部却又令人失望地充斥着腐化和堕落,由一堆争权夺利的政客和酒囊饭袋之流的政客肆意蹂躏。让这个帝国按照他的意愿重焕新生,这一崇高目标可比那个支离破碎的毛绒玩具给他带来的快感要多得多。
大概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让他的身体微僵,他随意地扭了扭脖子,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他不由得想起苏格拉底那只雅典的牛虻,而他大概就是不列颠的牛虻吧,他不停地惹是生非,刺激这个曾经屹立于世界的日不落帝国,让它时刻保持清醒。虽然它现在开始渐现日薄西山的颓势,但他不介意驱使它变得疯狂。
可是莫里亚蒂今晚心情很不好。他黑白分明的眸子冷淡地盯着站在距离他五米远的一排人,看似无害的笑容里蕴含着复杂的意味。
昏暗的灯光照射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他们无一例外地都是数一数二的狠角色,但在他的面前,都显得谦恭无比甚至还有一丝畏惧。
莫里亚蒂强忍着不快听完塞巴斯蒂安·莫兰的报告,一言不发,他没有按照惯例分配任务,这可不是个好预兆。他冷峻的眼神在莫兰紧张的面容上来回扫视,有些恶趣味地欣赏这位深得他信赖的年轻猎犬的鼻尖沁出汗的窘态,莫兰紧闭着嘴,忐忑不安地看了一眼莫里亚蒂,低下头静候他的指示。
“这么说,那个女人没死?”莫里亚蒂尖利的声音突然划破沉寂,莫兰的肩头止不住颤抖了一下,他连忙点头,“对不起,主人,等我们赶到时,拿色·沙哈匝德他们已经死了,没有看见那个女人的尸体。”“死因?”“被刀割破喉管,无一例外。”
莫里亚蒂愣住了,他在震惊之余不由有些诧异,竟然会有人去救她?当那个女人的手机被歇洛克·福尔摩斯解开密码,以失败者的姿态软弱无力地说出那个哀求的单词时,她就完全失去了利用价值,多可惜,他有些遗憾地想,至少她的身体还是蛮有吸引力的,可惜也是喜欢感情用事的废物。
但是他万万没有料到那个可恶的女人——艾琳·艾德勒竟然还掌握着他的一个秘密,一个几乎毁灭他的关键信息,所以她不能活在世界上对他的存在构成威胁。莫里亚蒂挫败地揉揉眉心,真是失策,当初怎么会对拿色·沙哈匝德那帮有勇无谋的蠢货如此放心!?
“现在她在那儿?”莫里亚蒂不想在细枝末节上做无谓的纠缠,当务之急是尽快把那个狡猾的女人解决掉。莫兰精明的脸上露出鲜见的为难神色,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主人,我们暂时还没有找到她,她......”“算了,这件事交给伊沃去做吧,你去把歇洛克·福尔摩斯的破案编年史整理出来,尽快。”莫兰闻罢,如获大赦般长舒一口气,恭敬地退后。
“主人,我们发现那个女人的踪迹了。”一个高挑的女孩挑衅地瞅了瞅面色发灰的莫兰,她的双颊因激动而泛起一抹嫣红,“艾琳·艾德勒被歇洛克·福尔摩斯救走了!”她急切地说道,“我们分布在西西里岛巴勒莫的眼线发现他们俩在一起。”莫里亚蒂微微缓和的脸色在听完女孩的汇报后,变得越发难看,莫兰发誓他的主人很少会这么不加掩饰地袒露自己的心情,他暗示一脸得意正打算邀功请赏的女孩识相闭嘴,女孩惊慌地缩了缩脖子,慢慢回到队伍里。
莫里亚蒂的表情慢慢恢复一贯的沉稳,让人捉摸不定,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退下,独自开始回忆不久前和歇洛克·福尔摩斯,那个顶着一头可笑卷毛,苍白瘦削的男人之间的精彩对决,他不否认他很享受和歇洛克生死角力的过程,近乎病态地迷恋杀手用枪瞄准那个男人时,他脸上混杂着冷静和慌乱的表情。
在他被回忆打败之前,他终于承认,他很嫉妒艾琳·艾德勒。嫉妒她和歇洛克如此靠近。他的心在被烈焰炙烤。很痛。
所以,她必死无疑。歇洛克·福尔摩斯在乎的人都得死。
同一时间。艾琳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轻盈地像一个水泡,她觉得她漂浮在一个漫无边际的梦中。她浓密的睫毛低垂着,让人无法窥视她此时的情绪。途径的人们都好奇地回头张望,这个穿着男人风衣的女人无疑是憔悴的,但这种飘忽不定之感却奇异地赋予她神秘的特质,令人心驰神往而难以捉摸。
艾琳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她只知道自己坚硬的外壳随着那个男人的离去变得越发单薄,被宣布行刑后的恐惧和惊慌再次覆盖她的心,只是这次更加来势汹汹,她的睿智和坚毅几乎溺毙在孤立无援的绝望中。
她突然厌恶起现在动辄就想泫然而泣的自己,软弱得地像一根乞求他人庇护的藤萝,哪里还有半分施虐女王的姿态! 可是她能有什么办法呢,她应该早就心知肚明,当她的心被一个人牢牢锁住时,她就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主宰,那个人几乎成为她生命中唯一的神,存在的唯一意义。
但是她臆想中的神却将她遗弃,离开的步履没有半点迟疑。他把她从地狱中抢回来,让她能重新感知天堂的方位,但是片刻之后,他又把她推入更加万劫不复的深渊。
最残酷的不是死亡,而是重生的希望被再次碾碎。
在歇洛克说完那句告别后,她就立刻后悔了,她清楚自己将他所珍视的骄傲再次踩在脚下,只是为了隐瞒一个令她羞耻的理由。算是咎由自取吧,她无法责怪他,只能归因于她更爱自己,从而无法彻底敞开她的心,任那个喜欢掌控全局的男人一览无余。
那个高傲自负的天才,他最在乎的又是什么?如果是他的自尊,他为什么会在被她嘲讽后不顾安危地跑来救她,如果是她,他为什么不肯再给她一次包容和宠溺呢?她憎恨这样的他。他给予她希望,却不肯给更多,迫使她的心悬在半空,无法触及使人安心的坚硬地面,始终介于得到和失去的边缘,永远心怀期待但又时刻担忧失望的到来。
艾琳一路上都在刻意避开喧闹的人群,她始终觉得有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在暗中窥视着她。不知不觉中她发现自己来到了巴勒莫寂寥的海滩。似乎空无一人。从灯火通明的远方不断传来喧嚣,那些无忧无虑的人们和她仿佛置于不同的世界。
又是一个巴勒莫式的夜晚,她想起刚到这个城市的那天,但是身边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晚风有些凉,她裹紧他留下的大衣,抚摸着昨晚的小雨在大衣上残留的水渍,但她没有在回忆中沉迷太久,她的本能告诉她空气中危险的气息正愈发浓重。
有一群训练有素的人在慢慢向她靠近,看来是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她不由得感到庆幸,还好他没有跟她在一起,免得再次被殃及。她觉察到那群人蹑手蹑脚地将她包围,他们竭力避免发出较大声响,但毕竟是在静谧的夜晚行动,难免会露出马脚,致使艾琳对他们的行动早已一清二楚.想将她置于死地的人不计其数,但是如此穷追不舍,大概只会是吉姆·莫里亚蒂。
像是卡德摩斯播种的龙的牙齿突然结果一般,一排人猛地出现在她的眼前,佣兵特有的冷血与麻木在那一张张面无神情的脸上表露无疑。艾琳觉得这种老套的伎俩很滑稽,她真该为莫里亚蒂的过时手段鼓掌,“都是老朋友了,何必这样。”吉姆·莫里亚蒂慢慢从那排荷枪实弹的佣兵后面走出来,阴鸷的眼神似乎要在她身上剜出几个洞,“告诉我东西在哪儿,我没有耐心跟你兜圈子,艾琳。”艾琳玩味地盯着莫里亚蒂的脸,突然笑起来,她敏锐的观察力帮她撩开了遮蔽前路的迷雾,尽管这个推测让她感到很不可思议。“被你的歇洛克·福尔摩斯带回英国了。”她不禁感谢自己当初的决定——趁歇洛克不备将那份关键的讯息塞给他,他应该还没有发现吧。
莫里亚蒂听完这句话,神色微微有些慌乱,他佯装不屑地挑了挑眉,这个一晃而过的小动作证实了艾琳的猜想,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甜美魅惑。
此时她的心里腾起一阵始料未及的火焰,将那颗在卡拉奇荒漠中冻结的心上的冰晶慢慢消融。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含义不明的笑,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怎么可以轻易放过呢?
“吉姆,我们再合作一次吧。”她优雅地脱下歇洛克的大衣,丢到迷惑不解的莫里亚蒂的怀里,面向西北方的海,“施虐女王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