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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火花飞溅 No.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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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4
“我们又见面了,福尔摩斯先生。”艾琳拨开那些佣兵,轻盈地走到众人面前,笑容优雅而充满蛊惑,像是含有剧毒的蜜糖。
似乎所有人所有事都演化成不相干的背景,就连世界也识相地悄悄关上紧闭的门,偏心地将时空留给他们。他凝望着她,像在琢磨最费解的一道难题,在他浩瀚如宇宙般的眼眸中,只浮动着她这颗唯一的星球。她注视着他,像是要将毕生的力量都耗尽在与他的对视中,她的目光攻城略地,带着女人本不该有的霸气,然后着迷的眼光交织成一张结实的网,誓要将他作为战利品成功捕获。
侦探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一下头,凝重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他首先结束这场眼眸交汇的战争,他知晓自己必输无疑。
“艾琳·艾德勒小姐。”他低沉地念出她的名字,大提琴般迷人的声线飘忽而过,就像午夜沁人心脾的凉风。
“我对这次会面期待已久,不知你作何感想......让我猜猜,游戏通关后见到幕后头目的兴奋?可惜我早就不玩游戏了。”艾琳的脸上焕发着异样的神采,危险但让人着迷。她巧妙地掩饰着有点凌乱的呼吸,刚才的对峙让她的心跳脱离她的控制,时而濒临停滞时而又急促如密集的鼓点。
“虽然我不清楚你的动机,但还是感谢你的提示,艾德勒小姐。”歇洛克幸灾乐祸地瞥了一眼瞠目结舌的马克西莫维奇,“维吉尼亚密码,很高明的暗示。”
“我没有想到你能猜出我的密码,好吧...先允许我开心一下吧。”艾琳暂时抛开女王居高临下的形象,很天真地轻笑出声,“我很荣幸你还记得,福尔摩斯先生。”“你没想到的东西还有更多,艾德勒小姐,比如说莫里亚蒂的秘密……”歇洛克故意欲言又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艾琳的神情,但她面不改色,除了笑容愈加魅惑。“你发现了?刚上飞机还是回到伦敦?”“在你把那只唇膏塞给我的时候。”歇洛克淡淡地说,唇角貌似谦恭地弯了一下,不露痕迹的得意,“艾德勒小姐,我不得不说你的灵敏度还有待提高。”“你把它怎么样了?”艾琳饶有兴趣地追问,她慢慢走到他的面前,使彼此之间保持一个暧昧的距离,她的头微微上扬,毫不掩饰自己的志在必得,她满意地欣赏着那双深邃的眼睛中自己的倒影,强势,无畏,带着迷迭香般馥郁而强烈的芬芳,现在的她比初见时的那个施虐女王更加让人心生倾慕继而趋之若鹜。歇洛克看着距离自己不过几厘米的艾琳,神情微变,无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艾琳敏锐地抓住这个细小的动作,心里涌起一阵浅浅的欢喜。“我......我把它交给了迈克罗夫特,想必莫里亚蒂的犯罪帝国很快就会覆灭,谢谢你的帮助。”一时慌神,侦探灵活的舌头差点打结,他对这种低级错误感到恼火,这个女人对他的影响力远远超过他的预期,这真是糟糕。
“艾琳,你竟然敢背叛我们!”直至此时,马克西莫维奇可怜的智商才勉强追上两位天才的思路,他惊愕地对艾琳吼道,“不用理他,福尔摩斯先生,他不过是一个偏执于变态行为艺术的蠢货。”艾琳不以为然地说,甚至吝啬给自己的盟友一个解释的眼神。“很好,很好......”马克西莫维奇恍然大悟地喃喃自语道,随即眼神诡异地望向侦探,“侦探先生,你到底是她的什么人?”马克西莫维奇颇有兴味地打量着歇洛克,布满血丝的眼睛射出恶毒的光,“你看着不像是喜欢SM的人。”“闭嘴,马克西莫维奇!”一直沉着冷静的艾琳猛然变了脸色,她心虚地看了一眼淡漠的侦探,恶狠狠地命令马克西莫维奇住口,但狠毒的语气却因她脸上流露出的惶恐不安减弱了本应有的威力,“有什么可害羞的呢?我记得你在服侍我哥哥的时候可是相当热情。”马克西莫维奇越来越得意忘形,他对于自己准确地抓住对方的“阿喀琉斯之踵”而感到自豪,对于艾琳这样漠视□□伤痛的人而言,灵魂的摧残更具有杀伤力。
马克西莫维奇一贯只会喷射污秽的大嘴发出阵阵吠叫,“你是她的相好么,侦探先生?啧啧,你有必要知道你的女神的第一次给了我的哥哥和他的兄弟们,我对此感到很遗憾,想必你也如此。”艾琳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无比,她无力阻止瞬间涌进眼眶的大颗眼泪的喷涌而出,那些沉重的泪珠很快砸到地面,她木然地任脸上不可一世的面具土崩瓦解。
没有比这段肮脏的过去更让她难堪,比把心脏活生生地剜出来还要疼痛一千倍,一万倍。她不敢回想她十三岁时的那一天,她的父母,那对和蔼睿智的学者在外出度假时被杀害,在野外玩耍的她回到度假时居住的小屋才发现她的父母葬身于火海,那些恶毒的仇人将她抓走,百般欺辱她,时至今日她仍记得那个世界末日般万劫不复的恐怖夜晚,来自身体最深处的痛楚几乎将她撕裂成碎片,那些绯红的花朵本应盛开在尊重与敬慕的山巅而非侮辱和玩弄的深渊。那帮恶棍风卷残云般几乎将她的羞耻心和道德感摧毁殆尽,将邪恶千方百计地塞入她的大脑,迫使她化作一个被绝望和仇恨填满的人性容器任人驱使,没有思想,没有悲喜。
当她最终从不见天日的深谷里爬出,俯视无数在她脚下匍匐倾倒的人时,她早已忘却自己活着的目的。她拥有了最渴求的力量,轻而易举地杀死了那群恶魔的首领安德烈·马克西莫维奇,但即使是将她白净的双手浸泡在从他身体里汹涌流出的鲜血,也无法缓解她的浓重恨意。她开始变得极度缺乏安全感,如惊弓之鸟般在惴惴不安的情绪中度日。她曾经指望在情欲中找到解脱的路途,但在短暂的满足结束后,她不得不面对一个更为空虚与颓废的失落世界。
因为她最珍视的东西被她埋葬在那一汪死水潭中,任凭它们腐烂。它们再也找不回来。
直到遇见这个怪异的高功能反社会侦探,她才开始感觉到一些鲜活的充实感,微弱但越演越烈的心灵悸动让她像她极为不屑的普通女子一般坐立不安,她对他的迷恋像是一个越长越大的瘤,虽然对彻底剔除的日期心知肚明,但她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她面对他,怀着一丝少女式的窃喜和惊慌,她有着丰富的性经验,但她完全不知该如何用心去爱一个人,在这过程中显得笨拙而愚蠢。她理所应当地享受着他别扭但真挚的关心,直至她刺痛了他的骄傲——他毁掉她赖以活命的东西,但他又固执地救了她。
她和一度想要杀死她的吉姆·莫里亚蒂签订协议,充当他们的智囊继续为虎作伥,虽然那是她一贯的生活方式,但她再也没有从中获利的兴致,她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一个个生机勃勃的妙龄女郎因为她的计谋而变成一具具了无生气的尸体。和为自己并不喜欢的兄长报仇的欲望相比,那个有恋尸癖的白痴瓦西里·马克西莫维奇显然认为享受“冰恋”的绝妙快感更充满诱惑力。当她在暗中注视着那些的女孩被泥人哥连掐住脖子,如同离开水而濒临窒息的鱼一般抽搐时,她不否认自己产生了一丝快意,那些使她呼吸困难的痛苦似乎转移到了她们的身上。可在她知道歇洛克介入此案时,她没有犹豫地选择为他提供信息,即使她清楚吉姆·莫里亚蒂在洞悉她的思想后的勃然大怒。
此时仿佛距离她一光年之远的歇洛克缄默不语地看着那个一直以强硬面貌示人的女子狼狈不堪地擦拭着眼泪,她不是一个会流泪的女子,她的眼睛里积淀着太多的尘埃,几乎遮蔽了她本该纯洁的心。他想起在他解开密码时她的伤心欲绝,他在卡拉奇荒漠救出她时她的喜极而泣,以及此时她在马克西莫维奇揭露她的过去时的羞愧万分,她为数不多的流泪,似乎都与他相关。
他不知道他此时的心情该如何详述,有一团不明气体在他的身体里左冲右撞,那种带着血腥味的有毒气体在身体里不停扩散,麻痹他的神经,让他无法正常思考,于是他选择屈从内心的欲望。
他举起了枪。他用四倍的子弹打死了马克西莫维奇。当他意识到自己不再只是单纯地杀死对方而是在发泄无法宣泄的愤怒和憎恨时,马克西莫维奇的身体已经变成四处漏洞的麻袋,死气沉沉地趴在地上,艰难地喘气,沉重而无力的呼吸像老旧风箱般抽抽搭搭地作响。歇洛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在享受一个濒死生命彻底熄灭前短暂而剧烈的挣扎,他刚才布满阴霾的眼睛被满地的血迹擦亮,重新焕发出夺目的光芒。
时间似乎凝固了,他和她静默地站立着,直到那个紫红脸庞的男人耗尽力气化作一滩令人作呕的烂泥。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那些佣兵和泥人哥连像一群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傀儡般茫然无措地看着艾琳,这个还算他们上司的女人,艾琳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退散。
“你杀了他。”她说,声音如耳语般轻柔。“他的脸很碍眼。”侦探冷漠地回答,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刚刚违背自己不杀没有反抗能力的敌人的原则,将那个粗壮的家伙当做靶子,凶狠地一遍遍射击,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为他身体里横冲直撞的恨意找到一个倾泻的通道。
“福尔摩斯先生,现在我们.......”卡特已经弄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扮演什么角色,旁观者还是见证者,或者什么别的角色。歇洛克只是低声命令他迅速离开。卡特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向楼下跑去,或许他应该趁那群疯子没有离开前聚集人马把他们一网打尽。
终于只剩他们了。只有他们两个人了。世界被带回到时光的始端,纯粹而洁净,摆脱禁锢和束缚,抛开顾虑和迟疑,他们只是刚刚邂逅的亚当和夏娃,在上帝的安排下,相遇在命运的节点。
“福尔摩斯先生,现在你想怎么办呢?把我抓住送到法庭,让可笑的法官审判我的罪恶?”她很想说点温情的话,但一开口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不。”他的薄唇吐出一个坚定的词,表情让人难以捉摸。“那是什么?一场关于道德的说教?你真的以为自己是净化罪恶,洗涤灵魂的正义化身么?”她重新走到他的面前,毫不迟疑地逼视着他,顾不得脸上未干的泪痕。
“我不是。”他有点无力地回答,感到一丝无可奈何的挫败,为什么总有人要把他和那些华丽而虚无的词联系到一块儿呢?他不过是一个咨询侦探罢了,用崇高的概念来定义未免太宏大而沉重。也许他站在天使的那一边,但他永远不会是其中的一员。
可他现在却拼命想拯救她,听起来荒诞而可笑,但他却异常地认真。“你这种禁欲派的作风真让人食指大动。”艾琳突然笑起来,笑声四处回荡着,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苍凉,侦探无动于衷,静静等待她的下文。“福尔摩斯先生,你还是费心去帮苏格兰场的先生们解决难题吧,你实在缺乏扮演牧师的天分。至于我,我喜欢闯荡世界,做坏事,这个该死的世界是我的游乐场,而那些该死的人是我的玩具和猎物。我喜欢这样,你救不了我。”
我的尊严和良知早已被绝望吞噬,世间只存活着一具疯狂而绝望的躯壳罢了。我早已不指望会有什么来救赎我的罪孽,我只等末日审判的烈焰来将这一切烧得干干净净。我爱你,我毫不怀疑。但即使是你,也没有驯服我的权利。
“不要为你的贪婪找借口!”歇洛克突然愤怒地咆哮,暴躁的声音撞击着空旷的会议室,他不敢相信对一切都心如止水的自己像一个失心疯患者似的大吵大嚷,他控制了一下自己野马般奔放的思绪,用真挚的声音说,“我不敢保证你会免除牢狱之灾,但我会尽可能地为你争取更多的出路,只要——”
“我走不掉的,因为——”艾琳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打断他们这种毫无意义的争论,她没有任何犹疑地按下接听键,果不其然是吉姆·莫里亚蒂。他带着危险气息的声音几乎戳破耳膜,尖细而暴怒,“艾琳·艾德勒,你竟然敢把我的秘密交给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女人果然都是靠不住的白痴!既然如此,你和歇洛克·福尔摩斯都给我下地狱去吧。”
即使后来她告别了光明堕入黑暗的领域,她也能清晰地记得那天的场景。确切地说,她永生难忘。
埋藏在暗处的水管突然爆裂,冲天而起的水柱肆意喷洒,瞬间浸湿了整个房间,天花板令人惊骇地破裂开来,一股一股浅棕色的油状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臭味倾泻而下,侦探出于本能地用极快的速度拽过艾琳,焦急地大喊出声,“是□□!”
油状液体一接触到水就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巨大的爆炸声连二连三地在周围响起来,蜿蜒前行的火蛇向他们一步步逼近,空气像被点燃一般灼烫,贪婪地舔舐着她的皮肤。艾琳被侦探拽着在火海中有点慌不择路地搜寻生机,而火光冲天的景象勾起了她最不愿回想的残忍记忆,她执拗地抽回她的手,痛苦地捂住她快要炸裂的脑袋,她木然地停下来,好像要打定主意和她的父母一样在火焰中得到超脱。歇洛克一向淡然如水的眼睛里腾起极为难得的惊慌失措,事态发展已经超乎他的掌控,让他感到身体里的力量在急速流失,而他无能为力。
于是他停下来陪伴她,用手臂坚定地替她挡住四处飞溅的火球,在声势最为浩大的爆炸开始之时,他像一个肉盾英雄般勇敢地迎上那致命的袭击,将她完全置于他的保护之下。
哦,自己就像一只护住小鸡仔的老母鸡,真是蠢透了。被他护在身下的女人像一只小鸽子般不安分地挣扎着,但应该平安无恙。歇洛克欣慰地想,他想开口安慰她,但发现自己的声带似乎被烧焦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身体的水分也随着高温蒸发掉,就像置身于硫磺熔炉中一般。
整栋楼不断地下坠倾塌,难以承载的重负压在他的肩膀上,让他难以呼吸,他觉得自己困乏至极,或许睡一会儿是个不错的选择。
从天空一角流泻出来的火光照亮了伦敦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