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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变故之二 这就是两个 ...

  •   这就是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彼此的印象都不是很好,荣禧恩曾提到,他对旻穗的第一印象完全可以说是不好,在他的眼中旻穗就是一个矫情的千金小姐,总觉得自己是每个人心中的公主,而别人对她都应该像众星捧月一样对待,从来不会思考其他人的看法,也不会照顾其他的人。
      因而这之后的半年里他们两个人也经常在安家碰面,那阵子,安怡轩正和旻穗准备着出国留学,旻穗便经常去安家找安忆文学洋文,然而就算是和禧恩两个人经常的见面,彼此都是离得很远,甚至连礼貌性的招呼,有的时候也不会去做。两个人就这样维持着不冷不淡的关系,甚至可以说,两个人之间的确是有些不睦的。这样的不睦,并没有因为雷旻穗和郑绮丽两个人频繁的来到安家而有所改变,甚至是有些激化。
      那个时候,安忆文和荣禧恩两个人,似乎都对郑绮丽有所好感,但是正因为旻穗和禧恩二人的不睦,所以禧恩在这场男人的较量中,总是会被人扯着后腿,他有的时候也确实是有些气急败坏的。正如禧恩后来回忆起他和旻穗的那段时间的关系时常用的一个词——“暗战”一样,两个人虽然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却对于彼此的抵触心照不宣。
      真正令两个人矛盾缓和的,还是那次在码头的告别,那天安怡轩和雷旻穗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上海,而恰恰是那天,雷旻穗经历了毕生最漫长的一天,她不记得那天的太阳是什么时候升起又是什么时候落下的,似乎她真的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去留心。
      旻穗清楚地记得那天她从仆人手上接过行李箱的情形,她不舍的看着满脸流泪的母亲。“娘,别哭了,又不是不回来,忆文哥也是留洋回来的,你看人家不也过得很好么,况且我和怡轩可以互相照应着,你不要不放心了,不然我在国外会很惦记你的。”
      旻穗的母亲用手帕蘸了蘸脸上的泪水,说道:“你和怡轩都是女孩子呀,出门在外总会让家里人不放心的,我跟你爹说了那么多次,不让你走,可他就是不让,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了。”
      旻穗伸出手来抱着母亲,说道:“娘呀,爹是为了让我出去见见世面,这是好事,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回来的。”说完,她又转身对母亲身边的一位妇人说道,“贵嫂,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您要好好照顾我娘。”贵嫂点点头,刚要叮嘱几句,却看到怡轩的母亲拉着怡轩走了过来,便住了口。
      “旻穗,我们做母亲的都是这样,女儿们不比儿子,不求女儿们能见多大的世面,只希望她们能够过的安稳就好,你和轩儿在国外要互相照顾,我们轩儿从小就脾气不好,你多迁就呀。”怡轩的母亲拉着怡轩的手,对旻穗说道,“你娘这边你放心,我会常去看她的,况且我一个人也孤单得很,我们老姐妹也互相做个伴。”
      旻穗的母亲点了得点头,说道:“就是,我们这边你们不用担心,只是你们两个人在外面,让人不放心。”
      怡轩乖巧的跑到旻穗身边,搭着旻穗的肩膀,说道:“您们都不要担心,我和旻穗会照顾好彼此的,况且我哥哥已经和他在那边的同学打了招呼,我们不会有什么困难的。”
      旻穗用力的点了点头,似乎是想让两位妇人能够放心,她不忘看了看怡轩母亲身后的忆文,而忆文的身旁站着一言不发的荣禧恩,似乎刁蛮的天性给了旻穗不愿服输的性子,这个时候,她还是不忘走到忆文的面前,露出梨窝浅笑,说道:“忆文,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你一定要照顾好绮丽,我们可是把她托付给你了。”说着,她冲忆文挤了挤眼睛,一幅心照不宣的样子。
      忆文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好好好,大小姐,快上船吧,你再不走,船真的要开了。”
      旻穗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洋轮,眯起眼睛笑着说道:“好的,再见了。”她并没有看荣禧恩一眼,似乎这个从此以后,她可以永远不会再见到荣禧恩了,心里的确有一种说不出的轻快。
      身后的洋轮汽笛轰鸣,如果雷旻穗就这样上了船,离开上海,也许她之后的人生便不同了,虽然不会那样的传奇,却也会过上安逸幸福的日子,但是那天旻穗并没有随着洋轮离开上海,她甚至没有踏上那艘洋轮的甲板——似乎命运总会与其眷顾的人开上一两个让人不禁流泪的玩笑,她终究没有离开上海,而且过上了截然相反的生活。
      旻穗曾经对朋友回忆那天的事情,她用天意弄人来形容一切,“如果再早一点登上甲板,那么码头上发生的所有事情我便会完全的不知情,我和我的家族便会有着不一样的经历,就需要那样一点点的时间,我想如果不和禧恩斗气的话,我也不会去找忆文说那些话,说话的时间,我完完全全可以登上洋轮了,似乎冥冥中,禧恩把我留在了上海,也可能我就应该留在上海,为了我的家族,为了家族的荣誉。”
      那一天,当旻穗转身走向洋轮的时候,她清楚地听到了身后急急的刹车声音,她转过头,看到管家吉利匆匆忙忙的跑到了母亲的身边,急促而有些压抑的说道:“太太——家里面出大事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旻穗的心突然揪紧,她慌忙的走到吉利的面前,问道:“吉利,出了什么事情?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吉利转过头,看着旻穗,说道:“小姐——您——您还是上船吧,家里面的事情有太太张罗就好了。”
      旻穗本就性急,她的问话没有得到吉利的回答似乎激怒了她,刁蛮的性情让她觉得不应该有人能够不顺从自己,她有些恼怒的喊道:“这是什么话,让你说就说,你在隐瞒什么?”
      雷老夫人似乎不愿意再纠缠下去,她喝止了旻穗的无理问话,对吉利说道:“吉利,出了什么事情你慢慢说。”
      吉利皱了皱眉,他看了看左右的行人,低声说道:“老爷——老爷被日本人抓走了。”
      雷老夫人脸色铁青,她似乎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又重复的问道:“你说什么?”
      吉利再一次压低声音说道:“老爷被日本人抓走了。”说完他慌忙的扫了一眼周围,说道,“太太您不要出声,也许这周围就有日本人,我们有什么事情还是回家再说。”
      雷老夫人张了张嘴,她只是觉得手脚酥麻,当她马上要哭出来的时候,旻穗及时地搀住了她的胳膊:“娘,不要哭,我们回家再说。”说着,她对吉利说道,“吉利,快扶我娘上车,贵嫂快来帮忙。”她看着身后一脸错愕的怡轩,满脸歉意的摇了摇头,便坐上了汽车。
      雷家大宅,不速之客早已等在那里。
      旻穗冷冷的看着面前的男人,那人有些瘦,但眼睛明亮,十分有神,看上去斯斯文文,就像是学堂里面的先生。而那人身后,却站着四个端着枪的日本宪兵,个子矮矮的,站在那里就像是夏天里晒干了的茄子,瘦小的没有精神。
      旻穗冷冷的看着面前的那个人,一言不发,她的身旁,站着安忆文和荣禧恩。多年之后,禧恩依然记得旻穗那时的神情,言语中也有着深深的赞叹。“那天,我本来是不想去雷家的,但是我朋友安忆文的家族与雷家是世交,雷家出了事情,安家理所应当前去帮忙,而我也是被忆文硬架过去的。不过我想幸好是我那天过去了,不然我也不会看到旻穗面对那个日本男人的神情,她的镇定超乎我的想象,所有的事情,她似乎在一瞬间就已经做好了决定,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去实现罢了。她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日本人,本来应该是她率先发难的,而她却一言不发,这个时候,慌张的反而是那个日本人。”
      对于那天自己的表现,旻穗总是温和的一笑,而后有些无奈的说道:“那天我也没有办法,当我看到那四个日本宪兵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那个男人的来意了,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但是我又不能够让他感觉到我的慌张,所以我索性就什么都不说了。”
      旻穗的想法也许是对的,因为面前的那个人很快便开口说话了,他向旻穗鞠了一躬,而后说道:“你好,我是伊藤聪代,想必你就是雷旻穗吧?”
      旻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依然在看着聪代。
      聪代也不急着让旻穗开口,他只是一笑说道:“令尊在我们的宪兵队,他受到了很好的招待,请你不要担心。”
      旻穗点了点头,说道:“我想知道,我父亲做了什么会被你们抓起来?”
      聪代一笑,说道:“我想你误会了,在下并不是宪兵队的人,只是小小的一个商人,和令尊有生意上面的摩擦,才会找到大日本帝国宪兵队的。”
      “生意?”旻穗挑了挑眉,问道,“据我所知,家父一直在从事小本经营,怎么可能和东洋人有生意往来呢?”
      聪代鞠了一躬,而后从西装的口袋里面拿出一纸文书,双手交到旻穗的面前,说道:“这是雷家纱厂的转让契约,我们伊藤家只是照合同拿回纱厂,但是令尊似乎并不愿意将纱厂交到我们的手中,所以我们才会闹到了宪兵队的。”
      旻穗将信将疑的接过了那份合同,合同上的确清楚地写明了纱厂转让的所有事宜,但是当她看到合同签名的时候,脑袋嗡的一声,心里顿时充满了怨恨。“伊藤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我父亲已经在五年前登报声明与雷景天断绝父子关系了,所以雷景天根本就不是我们雷家的人,它所签署的这份合同应该没有任何效力才对。”说着,她又将合同交到了聪代手中。
      伊藤聪代依然面无表情,只是微笑着说道:“这点令尊已经对我说了,但是,在这样的交易中,我们也是受了损失的,所以,雷家应该承担我们的损失。”
      不可能——旻穗几乎要脱口而出,但最终她却只是对伊藤聪代说道:“伊藤先生,你也知道,我虽然是雷家唯一的孩子,但是所有的事情我还是要听我父亲的,所以可不可以让我见见我父亲,我想听听他的意思。”
      伊藤聪代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可以,我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想要雷家的人去劝劝令尊,毕竟我也不希望我们之间会有什么不睦,不过伊藤家知道这件事情也不能完全埋怨雷家,所以我们虽然已经将买纱厂的钱付给了雷景天,但还是会给雷家适当的补偿的,只要雷家将纱厂过到伊藤家的名下就好。”
      旻穗淡淡的咧了咧嘴,说道:“我想这事情我会对我父亲说的。”
      伊藤聪代点了点头,说道:“这就好,那么我们走吧。”说着他向门口走去。
      “旻穗——”雷老夫人叫住了旻穗,说道,“让我陪你去吧——”
      旻穗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娘,你好好的在家等着我。”随后,她又对坐在一旁的安老夫人说道,“安伯母,请您帮忙照看我娘。”
      安老夫人点了点头,而后对忆文说道:“忆文,你陪旻穗去一趟,她一个女孩子家,总是会有些不方便的。”
      安忆文点了点头,便走到了旻穗的身边。旻穗对他报以感激的一笑,而后随着伊藤聪代离开了。
      正如伊藤聪代所说,雷老爷的确没有受什么委屈,他只是被关在了宪兵队的一个房间里,那房间显然不是牢房,因为里面有茶有水地招待着,日本人对于中国的商人向来是威逼加利诱的,他们就让雷老爷呆在那里,谁也不跟他说话,让他自己害怕。
      “爹——”当旻穗一个人走进房间,看到雷老爷的时候,她几乎是同一时间的哭了出来。
      雷老爷愣了愣,而后他将旻穗拉到身旁,问道:“你不是坐船离开了么?”
      旻穗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听到家里出了事情,便没有上船,爹——我们怎么办?”
      雷老爷咬了咬牙,说道:“日本人就是想要我们的纱厂,他们想尽办法,可惜我生了个孽子,人家画个圈他就向里面跳。”
      旻穗扶雷老爷做到了椅子上面,说道:“爹,我们应该怎么办呢?我跟那个叫伊藤的日本人说过,您已经和哥哥断绝了父子关系,可是他们还是要我们的纱厂。不如——”
      “不行——”雷老爷摇了摇头,说道,“纱厂绝对不能够给日本人,如果这次他们得逞了,他们下次还会要绸缎庄,一次一次,他们会把雷家的东西要光的。”
      “可是,东西没了我们可以再赚,如果不给他们纱厂,他们也许会永远把您扣在这里的,我们把纱厂给他们吧。”旻穗央求道。
      雷老爷又摇了摇头,说道:“不行,雷家的东西不能让日本人得到,我不这样做,你也不要这样做,这种让人背后戳脊梁骨的事情,雷家人不要做。”
      “但是,我们也不可能把您一个人留在这里呀,我娘也不会同意的,爹,我们还是把纱厂给他们吧。”旻穗有些顾虑的说道。
      雷老爷摇了摇头,说道:“旻穗,一定不要给他们,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我不在家的这段日子,你要管好雷家,管好雷家的买卖。”
      “爹——”旻穗还要央求。
      雷老爷摆了摆手,说道:“不行,绝对不行,不是爹舍不得,这是个无底洞,如果我们这次依了他们,他们会没完没了的。”雷老爷还要说些什么,却看到伊藤走了进来,连忙说道,“记住我的话,回家去吧——”
      旻穗依依不舍的看着雷老爷,她想要说些什么,却碍于伊藤站在身后,便再也不说什么,只是跟着伊藤聪代转身离开了。
      多年以后,旻穗依然记得雷老爷坐在那里的样子,那个时候,她只是因为担心而依依不舍。目之所及,父亲已然老去,但脊背笔直。明灯将雷老爷的身形倒影在雪白的墙壁之上,突然有种神秘的威严。
      但是几个小时之后,旻穗便已知道了那是她与她父亲的最后一面。
      雷家老宅——
      雷老爷的尸首就停在厅的正中,天已经黑了,屋里点着灯,伊藤聪代就站在雷老爷的尸首旁边,看着站在面前的雷旻穗。雷家人早就已经哭作了一团,只有旻穗站了出来,因为雷家再不能有人在泪水中撑住诺大家业。她的目光奇特,看不出是在愤怒,还是在悔恨。
      “令尊的事情我也很难过,但是纱厂的事情,我们还是尽快解决吧。”伊藤聪代的话,令屋里的人纷纷瞪向他,就连在一旁默默站着的禧恩也不由得抬起了头,他清楚地看到身边安忆文早已攥紧了拳头。
      旻穗点了点头,说道:“的确,这件事情应该现在说清楚了,也免得伊藤先生时常来访。”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心中有说不出的难过,她用低沉的声音,对伊藤说道:“伊藤先生,家父突然在宪兵队病逝,走的实在突然,也没有来得及交待些什么,所以以前所有的账目合同,都要等我掌管了雷家之后一一盘算,但是伊藤家和雷家关于纱厂的纠纷也正因为如此,一些重要的文件都没有留下,您手里那份雷景天签字的合同不能说没有任何用处,只能说,雷景天本就不是雷家的人,所以无权处置雷家的所有财产,而我父亲在宪兵队对于纱厂的处置也并没有来得及说清楚,在这种时候,无凭无据,就连一纸我父亲签字的文书也没有,而我又初次接手生意上面的事情,很多要学的东西,我想一切等我接管了纱厂,将纱厂生意步入正轨,所有的事情我们再重新开始商量,不知伊藤先生可不可以答应呢?”
      伊藤聪代静静地站在旻穗的对面,一字一句听完旻穗的话,突然无言以对。房间内,只有轻微的哭声,雷老夫人一直在一旁抽泣。很久,聪代狠狠的点了点头,说道:“可以——正如你所说,所有文书,死无——对证。”伊藤聪代脸颊微微抽动,他本想发作,但又担心失了身份,咬着牙将话说完。
      旻穗显然看到了聪代的反应,她点了点头,说道:“伊藤先生,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情,我们雷家只有一块贱骨头,但是他并不当家,我们早就已经跟他断绝了关系,所以他对雷家的财产没有任何处分的权利,而且就算我不当家,我也不会允许这块贱骨头回来的。雷家的东西,雷家的人不给,别人也不要想着拿走,毕竟这还是在我们自己的地盘,我们自己的国家,谁也无法堵住悠悠之口。”
      伊藤聪代点了点头,他冷笑着看着面前的旻穗,而后他拿出那份雷景天签字的合同,当着旻穗的面撕成了两半,然后扔到了地上,他看着旻穗清亮的眼睛,语带威胁的说道:“我听得一清二楚,不过伊藤家想要的东西,从来都可以拿到手。”说完,他低头扫了一眼雷老爷的尸首,转身离开了。
      旻穗看着伊藤聪代的背影慢慢走出雷家的大门,扑通一声,跪在了雷老爷的尸首前面,她想哭出声音,但是竟然连一颗眼泪都没有掉下。这个时候,雷家所有的人都在那里肆意地哭泣,可谁也没有想到一直在一旁哭泣的雷老夫人,突然站了起来,她快步走到了旻穗的身后,伸出手来,猛地砸向旻穗的后脑,旻穗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打了一个趔趄,头重重的撞到了停着尸首的门板上面,顿时鲜血直流。旻穗慌忙中回头,看到了雷老夫人铁青的脸,一时间眼泪滑向腮边,她有些不解的喊道:“娘呀,您干什么打我?”
      雷老夫人颤抖的手,指着旻穗的鼻子,厉声说道:“为了一个纱厂,你连你爹都不要了,我要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绝对不会让你跟我回来,你为什么不滚到英国去?这个家,给你,你稀罕,给你!”说着,一巴掌打在了旻穗的脸上。
      旻穗霍地站起身,辩解道:“娘呀,并不是我不想给,是爹交待我无论如何不能给日本人的——”
      “你给我闭嘴,你难道要连我都气死么?”说着,雷老夫人又伸手打在旻穗的身上,而后她转过身,对忆文的母亲说道,“老姐姐,这个家我呆不了了,能不能去你那里住几天?”
      安老夫人先是犹豫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说道:“好——”
      雷老夫人点了点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安老夫人犹豫了一下,悄悄走到旻穗身前,说道:“你娘在我那里先呆几天,过些日子等她气消了,你再去接她,毕竟,你爹的后事还得料理,你——”她拍了拍旻穗的肩膀,轻声说道,“要是不留着那个纱厂,你父亲也不会——唉——你说你跟日本人叫什么劲呢?”她又叹了口气,对忆文说道,“忆文,我们走,快去搀着你雷伯母。”说完她也转身离开了。
      雷家大宅,宽敞的大厅里人们稀稀拉拉的离开了,下人们把雷老业的尸首抬到了偏房,旻穗坐在椅子上面,目光空洞。突然有人将一条毛巾递到了她的面前,她抬头看到了站在面前的安忆文,他终是未曾远离。旻穗接过毛巾轻轻的擦了擦额头的伤口,血早已经凝住了。
      “我带你去医院吧?”忆文问道。
      旻穗放下毛巾,看着忆文,一言不发,也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而后,她又低下了头,这个时候,就算是最亲密的朋友也会有相对无言之时,更何况世交好友。
      也许如黑暗般席卷而来的命运只是先降临到了雷家,谁又知道生离与死别会在何时,会在何地再次上演呢?
      忆文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留下来,更显多余,便道:“那我先走了。”说完,他也转身离开。
      空空的大厅里,只有旻穗一人孤零零的坐在那里。
      “你也会觉得是我不肯将纱厂交给日本人,才会害死我爹的吧?”旻穗的声音从安忆文身后传来,令忆文停下了脚步,他转回头,看着旻穗。旻穗也在看着他,而后问道,“你也会认为我是这样的人吧?”
      忆文摇了摇头,又走回到旻穗的面前,坐在她的身边,说道:“不会,因为不能陪你一起进去,所以我不知道世伯和你说了什么,但是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会用整个雷家来交换世伯的命,世伯一定是交待你不要将纱厂给日本人才是。”
      旻穗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我爹告诉我,不要做让人戳脊梁骨的事情,日本人就像是个无底洞,你永远填不满的。可是我没有想到他们会杀人的。”她低下了头,寂静无声,很久,她抬起头,催促道,“忆文,你快回去吧,这么晚了,我想安伯母会担心的,更何况我还希望你们帮我照顾我娘,我想等过一阵子我会和我娘好好说清楚的,所以就麻烦你们了。”
      忆文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拍了拍旻穗的肩膀,说道:“那么我先走了,你额头的伤记得找大夫瞧瞧。”说完他转身想要离开,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禧恩。“怎么还没回家?”他问道。
      禧恩微微一笑,说道:“忘了东西,已经找到了,这就走。”说完两个人一起离开了。
      “怎么可能忘记了东西?”面对镜头,当安婉婷调皮地问起那天禧恩的表现,禧恩如是说,“我完全相信是旻穗的父亲授意旻穗不要交出纱厂的,所以这样的女孩子,额头带了伤,母亲又误解她,自己又失去了父亲,没有人在身边,日子一定会很难过的,所以离开雷家后,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她,但是没有想到忆文已经陪在她的身边了。”也恰恰是这样的一天,让禧恩对旻穗的印象有了改观。“我不再认为她只是一个刁蛮任性的千金小姐了,在面对伊藤聪代的时候,保住了纱厂,将所有责任推到了父亲身上,而又死无对证,她的冷静不得不让我钦佩,但是不可否认,她的身上永远都有着刁蛮的小姐脾气,只是当相处久了,会觉得这些缺点反而让她感觉更真实。”当回忆起那天的事情,禧恩看了一眼旻穗,笑着对安婉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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