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街怪谭录》苍海岚山

2、流言

　　秦楼是京城西区花街——安庆街上的一家青楼，一家很有特色的青楼。
　　秦楼一向以接待人员的高素质出名。楼里的姑娘公子才貌双全，性格各异。不管是爆发户还是世家贵族，不管是武夫还是文人，凡是进楼的客人都能从中找到合适自己的服务。
　　消费者中有这样的说法：如果你没有享受过秦楼的服务，那你就不算会采花；如果你没有听过秦楼，那你就不算人界人。
　　而业界更是盛传：如果能取得进秦楼工作的机会，出来后工资直线上涨。无论自主创业还是替人打工，皆前途无量。
　　七年内在各方势力密布京畿崛起闻名遐迩的青楼，传说这一切都归功于那个长袖善舞、风华绝代的楼主——凤翠凰。

　　而现在，在秦楼春光大好的后院花园里——
　　“你回来也有些日子了，怎么也该作点贡献了吧？我这里可不养吃白食的。”绿衣女子随意的靠在躺椅上，一手捻着只酒杯，向对面坐着的男子扬了扬下颚。很好看的女子，纤细，却散发着迫人的气势。
　　“……翠凰姐，我回来就是为了给你提供这种贡献的么？”似乎因为惧怕而犹豫了一会儿，男子双手捧住酒杯可怜兮兮地问道。
　　这个二十出头的大男人连头也不敢抬，漆黑的眸子死命盯着手中的杯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长发在左侧松松地用丝带挽了，从肩上一路垂下。
　　正是一天前那个貌美无双，在街口只用两根筷子就撂倒西区“花街双蛇”，且被同来的乌鸦亲切地称为“小景”的男子。不过……似乎……转变也太大了吧？
　　“似乎你的作用也仅限于此了吧？难道你有做过更有用的事么？”翠凰毫不迟疑的作出了回答，一副“你就是这么没用，承认吧”的表情。
　　“可不可以换一种……你知道我不习惯在这么多人前……”
　　“这么多年一走了之的人没资格讨价还价吧？”娥眉微皱，完全不留情面地打断了对方鼓起很大的勇气才呻吟出的请求，翠凰瞬间又换上一脸悠闲神色。轻轻转动酒杯，吐气如兰：“如果不做……哼哼……”
　　“我、我做！”看见鬼怪一样的效果显现在男子的脸上，积极响应之后又变成认命似的哀怨表情，目光也由翠凰身上转回到了手中的酒杯，是将要赴死一样的壮绝。
　　才一天而已，为什么对待自己的态度会是云泥之别啊……男子幸福地回想三天前——
　　“你……”翠凰看见自己的第一眼就彻底傻了，手里的画卷哗啦啦奔向大地。
　　“为什么……”看见自己后的第二句话。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开始冒出水气，眼线花了。
　　猛冲过来，却在前方三寸止住脚步。双手巍巍颤颤地伸向脸颊，在触碰到的一瞬能察觉触电似的抖动。
　　泪水像断线的珠子，扑簌簌望下掉。平日里的矜持、干练、风骚、优雅都一股脑儿丢到了三界外，吓的侍女奴役砸碗摔盆，连老成持重的总管都失脚绊在了门槛上。
　　“快快快！准备热水、新衣！去把厢房收拾出来！叫厨房烧几样好菜……”突然惊醒一般，风风火火的指使下人们准备为自己接风洗尘，手里还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袖，生怕一回神，人就不见了。
　　整座楼里像炸开了锅似的热闹，七手八脚的忙碌，却与夜晚的灯火辉煌全然不同，带着喜悦与无措。
　　这时候，轻轻搂过女子，拍拍她的肩膀，温柔地安慰道：“别担心，我回来了。”
　　心里某处漾起温暖和甜蜜……怀里的人儿终于号啕大哭……
　　——可是，只是一天……凤翠凰就完全恢复了正常！
　　自己对面坐着的女人变身为秦楼能干的凤楼主，正在威逼自己替她拉生意！
　　不想了……不想了……我悲惨的人生啊……

　　既然得到了应允，凤翠凰自然开始积极筹备。
　　秦楼新来了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的流言在京城里已经传了有些时日了，在昼伏夜出的同行和怀揣着大把银票的恩客之中掀起了一片热潮，再加上对小道消息特别热衷的老百姓们，一时间风起云涌。想一亲芳泽的有，怒斥流言的有，担忧自家生意的有，好奇凑热闹的更不在少数。
　　联想到前几日施法打退流氓的术师，许多人猜测美人与术师的身份关系，说不定术师就是美人。
　　但秦楼对外宣称的情况似乎又有不同，似乎是个女子。
　　且不管外界众说纷纭，今晚便是那倾城美人见客的日子。

　　新客熟客、名流百姓，都在今夜汇集到了全京城最有名的花楼。汹涌的人流像潮水似的涌进由华丽彩带和灯笼装饰着的院落。
　　“老爷，这边请！”年轻的龟奴专业而不乏热情的招呼引路，马不停蹄地接待络绎而来的客人。
　　一位被招呼的客人颇有些官腔，斜睨了一眼带路的龟奴，目光滞住了。连龟奴都有几分姿色呢！心中窃喜，只好干咳一声以使面色恢复正常。
　　“唉呦，张爷，今儿可把您给盼来了！”娇滴滴的老鸨带着职业性笑容顺手就把人往里拖，偏还给当事人和旁观者一种小鸟依人的错觉。
　　一路上的灯光都蒙蒙胧胧，隔着桃花纸和薄纱透出的微红光线，恰好介于照清前路和看不清人之间，为夜幕下随时可发生的某事提供了绝佳的掩护。而院内各处楼阁依照各自的情况或灯火通明或月影班驳，各有各的风味。
　　日复一日的忙碌在今夜也如期而至。月上柳梢之时，即是又一场盛宴的开始。

　　秦楼实行“男左女右”的规则。当然不是要男客人从左走女客人从右走，而是把院里的人分出“男左女右”来。
　　踏进院门，正中是座幢三层高的青砖小楼。
　　说是小楼，却也不小，普通青楼的形制，只是放到这院里，就并不起眼了。琉璃飞瓦，红漆廊柱，檐下缀着五彩宫灯。这样的楼宇，却只起了影壁的作用。
　　楼后分出左中右三条小路，右手边通向姑娘们的住处，左手边这条，通向的便是公子们的住处了。每个开门接客的姑娘公子都可占一处阁楼，按自己意愿处置，兼作工作场地。当然，有兴致的客人也可另选阁子，只要出得起价便可。
　　而今晚除了左右分流的客人外，还有一部分人被引向了中间的那条小路。那里通向的，就是今晚的主会场，也就是美人将要出现的地方。

　　小路通到了秦楼深处，一幢楼遗世独立般的矗在那儿，比先前的几处都更开阔高大，装饰也更风雅文静。却正是这种偶尔的含蓄才更撩得人心痒难耐，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但是客人们并没有被请进楼里，而是被安排在流经楼外的河边就座。
　　店家早就置放好圆桌方椅，茶盏果品，还体贴地为几个不愿混迹人群的大人在好地段隔出分区当作临时包厢。
　　陆续入座，招呼客套之声此起彼伏，“少爷”“老爷”“大人”的称呼全场乱飞。敢情到场的都在利用有限的时间联络感情来着。
　　翠凰站在二楼的窗边向外望，只见黑鸦鸦一片人头攒动，嘈杂得连菜市场都黯然失色，不由得面露得意。
　　抬头望望圆月，一朵云飘过遮住了月光。如黛的娥眉轻轻一挑，嘴角勾起算计的微笑：“云景渊，还债的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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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绕了半天还米进入正题，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