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生，无极之尽》笑聽風雲

57、第五十一章 月亮 持久祝福术

　　我深知，头一次用新领悟的天赋技能对敌，从凝结速度和熟练程度上都远不如身经百战的血族女王Ansico。

　　她那如屏障般排山倒海的碾压攻击，比我的天赋技能不知道快多少，几乎就在我的天赋技能快完成的前一秒，也就是古剑即将凝实时汹涌而至。
　　一秒钟足以发生许多事。在我来不及反应之时，我被极速的能量波狠狠击中，向后倒飞出去，咚地一声撞上暗室坚硬的石壁，当时就喷出一口黑红色的血液，摔到地上，姿势狼狈。
　　手上缠绕的黑暗能量没有主人控制顷刻间消散了。
　　身体内部传来的痛苦刺激着敏感神经，我趴了许久，才缓过神来，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死死按着受伤最重的胸腹。
　　我感觉内里五脏六腑都被严重震伤了，剧痛之时不由得又喷出一口黑红血。
　　女王似乎没有要进一步攻击的意思，只是好整以暇地俯视着我狼狈挣扎的样子，也不被弥漫着的血腥味的影响。
　　“三成。”她淡淡道。
　　奇怪了，我低头瞅了眼自己吐在地上的那几滩血，再看看没有任何反应的血族女王。
　　据说血猎的血液是吸血鬼极好的补品，几乎没有任何血族能抵挡吸血鬼猎人鲜血的美味。
　　难不成，我这血变异了？
　　不再想那么多，我回想第一次失败时的释放情形，心里暗暗总结经验。
　　自身能量远不够需要，只能从外界抽取，但我抽取的效率太低或者说我周围的黑暗能量太过薄弱。
　　暗室与外界隔绝，于我不利。
　　不过整间暗室再加上女王身上的应该够了。
　　我盯紧女王，松开扶着冰凉石壁的手，并抬起另一只手，似乎在做什么起手势。

　　女王Ansico紧盯着对面的血族，只见底下弱小血族松手，一枚松绿宝石戒指就做自由落体运动，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感受到戒指上的能量波动，她顿时就明白了季陌影给眼前血族戒指的目的，心里不由得对她少了几分必杀之意，多了几分欣赏。
　　那张沾上黑红血液的脸朝女王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声音却平静淡漠，“再来。”
　　同时她空无一物的手掌再次凝结那曾经失败过的天赋技能。
　　技能还是那个技能，只是女王明显感觉它与第一次不同了。
　　它不仅仅变快了，还化作猛兽，在疯狂抽取这个暗室，甚至是女王身上的黑暗能量！
　　女王眼神在那血族出声时瞬间就立刻锐利起来，当机立断地将自身与外界的能量联系切断，同时不再将能量外放免得被吸收，而是将几近两倍的能量压缩进陡然变的奇长的尖利指甲上。
　　三分米长的利爪经过大量黑暗能量的灌注愈发漆黑，透着暗荧的微光，让面前的血族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危险临近。

　　另一边，屋内庞大的能量就这样被不断挤压，再挤压，最后汇聚到一柄薄薄的半人长的陈旧古剑上。
　　古剑也不再是曾经我见过的未完成版的黑色液状。黑暗能量先是盘旋流动，缠绕剑身，然后越流越快，最后就连我极佳的动态视力都看不清它的流动轨迹，直至——它变成固态。
　　银灰色的剑身锋利无比，却和玄色剑柄一样简朴到没有丝毫的花纹镂刻，浑然天成，干净利落，简易低调，就像街边摊位上十元一把的玩具剑一样不起眼，其底端用小篆雕刻着两个字，透着浓浓的古风基调。

　　——沉歃

　　我并不认识小篆这种字体，但这个名字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没半分违和感。

　　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女王凝视着那柄拙略古剑，嘴唇紧抿，眼神晦暗，仿佛从单薄的剑身中看到什么还未成气候的巨大威胁。
　　她再也等不及，瞬时冲到新生血族上方，一爪子当头劈下，黑暗能量迸发，甚至划破了空气。

　　女王速度太快了，我仅见她身形一闪，就立刻来到我面前。眼角只瞥见那指甲上闪过一道摄人的寒光。
　　我来不及多想，抬剑一挡。

　　两股强大力量碰撞产生的气浪以碰撞点为球心，翻涌而出，朝外扩散，波及了不知名材料的地板和石壁，将最前面一层粉碎成不规则块状。
　　这地板有多坚固，从它承受第一波攻击后的完整性就可以看出来了。

　　自然离它最近的我也承受了不小的伤害和压力，拿剑的手臂一阵剧痛，肌肉筋脉齐齐破裂，改造过的手臂骨也出现了深深的裂痕，整个身子都有种正在往地里陷的势头。
　　我紧抵着牙关，不让血液从嘴里流出。

　　女王先退一步，借助反作用力向后空翻腾跃去，恰好坐回先前完好的座椅上。
　　而我就不那么潇洒了。压力忽地一轻，我身形晃了晃，差点摔倒，幸好我反应够迅速，连忙将手中的沉歃插入地下，固定好身子。
　　交锋告一段落。
　　“六成。”她神色不明。
　　我并不知道这“六成”意味着什么。

　　精神一放松，身体因黑暗能量透支带来的疲惫无力如洪水般汹涌而来，我一个支持不住，咚地一声半跪在地上。
　　我暗想，这么脆亮的声音，要是从前，我膝盖骨怎么着也得疼上半天。
　　又苦笑着另想，这种技能，后遗症也太严重了……以后最好用在最紧要的关头。
　　我侧头，勉强将口中血液吐出来，清清嗓子，将一进来就有的疑问问了出来，“咳……为什么想杀了我？”

　　她细细抚摸着经过激烈碰撞却还完好无损的尖锐指甲，坦诚回答，“原本是看你不顺眼。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我眯了眯眼，神色平静，“我该说声谢谢。”好在女王改变主意了，毕竟我现在的状态只有任她宰割的份。再有，自从悟出天赋技能后，我就再也没有机会施展与改进，这一次的机会难能可贵。
　　但，总之“看不顺眼”不是她肆意掠夺其他生命的理由。
　　同时我直觉这也不是真正原因。
　　估算时间，女王是在季进去之后产生杀死我的念头。相信季不会害我，可他到底跟女王谈论了什么让女王“看我不顺眼”到恨不得杀了我？

　　“Eternity，我不认为你是一个甘于被掌控的。”

　　“我很期待。”她一字一顿缓缓道，语调十分奇异。

　　她没有具体说期待什么。

　　这种奇怪的语气让我皱眉，我没言语，将握剑的手一抖，古剑沉歃就一寸寸裂解消散在空气中了。
　　“据说Eternity是个新生血族，不久前才刚刚来到这个黑暗世界，那么你希望回去看看吗？”
　　我猛地抬头，直视尊贵的女王殿下。
　　回去……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么？
　　“我可以帮你。”她谆谆善诱。
　　“怎么帮。”我艰难道，嗓音有点沙哑。
　　她将话语敞开，“我的天赋技能是持久祝福术，受术者可以维持正常的血液流动和温度，不再畏惧阳光，真正的在阳光下行走。”
　　“有什么限制？”
　　女王瞥了我一眼，似乎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半晌，道，“十天时间，期间不能使用和接触黑暗能量。”
　　也对，每个血族的天赋技能都几乎是独一无二的，知道了它的限制就等于掌握了女王的弱点，换谁都不会愿意。
　　似乎她还有未竟之语。
　　“愿女王殿下助我。”我低下头诚恳地请求。
　　真正在阳光下行走……这不是我梦寐以求的事？
　　十天……够了。
　　“我承诺过要帮你就不会食言。”她淡淡地回复，将一只手抬起，白皙修长的无名指上套着枚黑水晶戒指，一白一黑，衬得无端的妖异。
　　那枚戒指上的物体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貌似……有点像是权杖上的那颗完整巨大的黑水晶？
　　在它出现的一刹那，我脚底下悄悄地莫名出现一方魔纹阵。
　　此阵与我所见过的都有所不同。其他魔纹阵无一例外是由黑暗能量凝聚成繁复多样的魔纹，而构成此阵的是却剔透晶莹的细碎墨色水晶。
　　神秘奥妙的花纹缠绕扭合在一起，隐隐约约形成了六颗类似太阳的图案，分别位于六芒星的六个方位。
　　六个太阳突然散发出刺眼的暗色光芒，我眼睁睁地见着暗芒脱离阵面一股脑冲进我的身体，然后同此阵一齐消失不见。

　　……结束了？
　　我仿佛才回过神。
　　这就结束了？
　　也就是说，我现在已经不再惧怕阳光了？
　　即使知道女王无缘无故帮我一把居心叵测，我还是认真的谢过她，答应欠她一次，转身离开。

　　……

　　一踏出女王暗室，就发现季悠闲地靠在暗色墙壁上等我。
　　“你受伤了？”他皱起好看的眉头，“怎么没有激发我给你的戒指？”
　　我忍着身体的疼痛，努力维持正常的身形缓缓挪下台阶。随意低头瞅了眼反光地板，我意外地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除了衣服有些褶皱和灰尘，嘴角残余了血迹外，真的还很完整。
　　估计伤得全是内脏和骨骼吧……我默默地想。
　　垂下眼帘，遮掩神色，“女王不过释放能量来压迫我而已，我觉得没必要浪费那么珍贵的东西。总之，都怪我能力太弱小了。”直觉不能告诉他实话。
　　“没关系，我的公主真是厉害，居然能抵抗女王殿下的能量压迫。你也不用担心，殿下只是一时看你不顺眼，很快就忘了。”他柔声安慰，一把牵上我的手，接着像是发现了什么，不悦道，“那戒指呢？”
　　我瞄了眼光秃秃的手指，戒指……似乎一时兴起，被我扔了。
　　“慌乱之中，可能掉在女王的暗室里了。”我低着头道，心很虚。
　　“罢了。”他无所谓道，“这枚就送女王殿下，回去再给你一枚就是。跟上。”他朝着血族地下宫殿大厅的右侧出口前进，那正是先前血族们离开的地方。
　　“……还有，女王问了我许多问题后给我加持了持久祝福术。”我在他身后两步远跟着。
　　沉默了五秒，“你想回去？”他的语气不辨喜怒。
　　“是。”我答。很是坚定。
　　但内心深处却出现另一个声音告诉我不要回去，不要惹季生气。我微拧眉，努力压下这个念头。
　　他不再说话。我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于是只有默默地跟着。

　　……

　　古欧式风格的舞厅宽敞却昏暗。幽蓝火焰吊灯高高的悬在穹顶下，散发出的微光洒在长桌上精美的血食上，又增添了几分神秘，暗哑。
　　高贵优雅的血族们来来往往，或品尝血食，或翩翩起舞，或端谈事务，都礼数周全，姿态得体。
　　好一幅颓靡优雅的血族画卷！
　　这档次，可比在殷宅开办的舞会高多了。
　　同样的舞会，上一次，我寂寞地站在高处俯瞰世间百态，而这一次，我却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承受着他们或轻视，或嘲讽，或探究，或充斥欲望的目光。

　　这一路上，不论是季城堡的优雅精致，还是血族地下宫殿的高贵奢华，都是我在人类世界闻所未闻的，独属于这个黑暗世界的美景。

　　我亦步亦趋地学着其他血族后代跟在季身后，看见他面不改色地跟各方势力打招呼，然后把我介绍出去，每每得到对方若有所思的眼神，还有一句不明不白的赞扬。

　　“Eternity的眸真美。”

　　“很漂亮的眼睛。”

　　“噢，你的眼真迷人。”

　　在第三次被一位绿瞳血族亲王以咏叹的语气赞扬我这双眼睛后，我忍不住低声向季询问，得到了一个奇怪的答案。
　　“Eternity的眼睛太清澈了，这对于身处黑暗的血族明亮的就像月亮。你小心些，有些血族会有些变态的嗜好。”他深深盯着我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双眸，感叹道。
　　是真正的月亮。
　　不是那些存在于这个古老国度里被称作“诗歌”的文字载体里寄托情思的明月。
　　真正的月亮，它看似离我们很近，仿佛站在山巅上伸手就能碰到，其实遥远得难以碰触。
　　它看似皎洁如华，在每天夜晚为我们带来沁凉的银白色光晕，其实只是反射了太阳的光芒。如果置身宇宙你会发现，所谓人们心中清冷的洁白玉盘，不过是一颗既没有嫦娥，也不会发光的丑陋星球。
　　它看似体味着人们心里的温情思念，喜悦愁苦，其实月亮是真正由各类岩石组成的无生命星球，更别提什么情感了。它崎岖不平，遍地荒凉，冷清死寂得令人由心底里发寒。

　　想到这，他看向面前血族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不知，Eternity光洁的外表下，是不是坑坑洼洼的内在？

　　“清澈？”听闻他的一番解释，我差点控制不住想冷笑。
　　谁不知道我眼神下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我这双什么都倒映不出的眼居然会被这群老怪物评价为清澈？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我表情的微小变化，故意反问，“怎么？难道不是？”
　　“我只是有点惊讶罢了，谢谢你的提醒，Moin。”信任归信任，这点连我信任的他也不会提出。
　　因为什么？
　　仅是不想被当作异类而已。
　　被当作异类的感觉啊……我沉沉的叹息。我已经不想再体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