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生，无极之尽》笑聽風雲

47、第四十二章 改变 谁的改变？

　　“不，我可是不久前才来到这个地域辽阔的国家，收集的大都是古籍。”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说他自己的情况，连忙追问，“不久前？什么时候？”
　　“这可不是Eternity该问的问题。”他一句话带过，末了还轻轻地瞥了我一眼。
　　那令人神魂颠倒的一眼却瞬间将我冻结。
　　我勾起的嘴角弥漫着苦涩。他曾说有什么问题就问他，原来只是为了决定我该知道什么。
　　他是为了防止我知道什么？

　　我真希望自己不够聪明，这样才不会敏锐地察觉到丝丝真相，徒留一身失望。
　　而且……知道了部分，就会想知道更多。
　　我垂下眼帘，平淡道，“明白了。只是我对书籍涉猎不多，无法给你想要的答案。”
　　他本身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期盼我的答案，或者说与其相信我，不如自己亲自去寻找。
　　“作为这座城堡的第二个主人，Eternity可以随意来这里。不过最外侧的书籍你不能碰。”他似乎突然感应到什么，神色微微一变，笑道，“看来有客人到了。”
　　话音未落，身影已消失在空气中。
　　“去换一身适合的衣服。”
　　最后一句话回荡在寂静的空气中。
　　继而悄无声息出现的是Chain。
　　“主人，请随我来。”语气又恢复成死板无波，半丝生气也无。
　　我没有理他，低头瞧了眼自己的装束，默默微笑。
　　这座城堡的第二个主人？地位似乎不低。
　　可是根据那些非人类第一次见面对我的态度，就像是对待朋友家的一条宠物。
　　没有尊重，没有任何把我真正当成他们之中的一分子的意思。
　　当然，或许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也说不定。

　　我转头瞥了一眼最外侧银质书壁，朝他点头，随即离开了这里。
　　心里其实很想问问Chain到底是怎么成为的管家，也想问他上次提醒我是什么寓意，可终归由于季可能随时关注这里没有问出口。
　　他也沉默着，同样默契地没有提任何事情，礼节标准疏离得就像我真是那第二个主人。
　　“这就是您的房间。您的隔壁便是主人房间。”他似乎难以区分那位主人和我这个主人的称呼。
　　“叫我恒吧。”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神色莫名，却又很快低了下去，“是，恒主人。”
　　那一眼却让我脊背发凉，我没过多计较称呼问题转身就进入黑色的大门。
　　大门在背后自动关闭，屋内亮起幽暗的灯光，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眼神，隐藏着深蓝色风暴，暴虐时可以毁天灭地。
　　Chain，锁链，季想锁住什么？锁住他？
　　季叫我小心他，但从他提醒我的角度，显然是想帮我一把。目的是什么呢？
　　我只是个新生血族，能帮他什么？
　　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没思考很久，转而开始打量这个以后将是我房间的地方。
　　以黑色为基调，灯洒下的光芒在水晶的折射下显得幽暗低调，奢华的黑色羽绒地毯铺满了整个房间，还有一些黑色大床、衣柜、梳妆台等必不可少的家具，整个充斥着西方风格的房间都散布着浓浓黑暗气息。
　　华丽的牢笼。
　　幸好不是让我睡棺材，我庆幸地想。
　　只是这样，除了让我觉得无比陌生外，没有丝毫作用。
　　因为在我自己曾经住过最久的房间里，唯有一张床和一个书桌，干净简洁。
　　我随意撩起纯黑窗帘，惊讶地发现外面居然是一个阳台，从阳台一眼望去，底下是无边无际的花海。正对着我的阳台是连成一大片的纯黑，每一朵鲜花都绽然怒放，衬着泛黄的枝叶，那么漆黑，就像蛊惑你心灵的魔鬼，就像最深沉的暗夜。
　　而我那片黑色花海左方占地面积最大的是暗紫罗兰的领地，幽暗的深紫尽显神秘优雅，惑人而危险，傲然挺立，犹如高高在上的帝王。
　　那是季。
　　再往更远处望，隐约瞅见一片鲜艳夺目的血蔷薇，血一样的红色，灿烂肆意地开放，那正是戴蒙专属的颜色。
　　而其他的地方，各自种有纯白紫罗兰、曼珠沙华、白色曼陀罗等世间难得一见的花，婀娜多姿，竞相绽放。
　　在这个庞大的花园里，没有阳光普照，没有季节变化，更没有昼夜更替。
　　它们没日没夜的开放，绚烂了整个暗夜花园。
　　我的视线再次回到那片为我而种的不知名的暗黑花朵，眼神晦暗。
　　黑色，黑色，难道季早已经规定好了我的喜好？
　　我冲回房间，一把打开衣柜。
　　密密层层的各式华丽的黑色裙子装满衣柜，我竟没有发现一件杂色。
　　我独自惨笑。季陌影，我再怎么信任你，不代表我可以没有底线，更不代表你可以随意塑造我的人格。
　　你让我改名，我改了；你让我成为你的公主，我同意了；现在你随意决定我的喜好，我又能如何？
　　“恒……主人。”门外传来戴蒙熟悉的嗓音，透着淡淡的不甘，却唤回我的神智。
　　我刚心里一个念头闪过，门就自动开了。
　　来不及惊讶我在领地之中的指挥权，戴蒙一身女仆装就出现在我面前，着实使我呆住了。
　　不复穿着红纱裙的肆意，不复高盘火红卷发的高贵，不复浓妆时的华丽，此时的她将火红色卷发散下扎起，卸下妆容，低垂着头，似乎安分守己得很。
　　暗红色的女仆装普通简陋，仿佛灰尘把原本鲜艳的大红覆盖，只留下灰扑扑的颜色。
　　“恒主人，戴蒙为您更衣。”她道，平淡中带着疏离。
　　我愣在那，还没有回过神，直到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片刻恢复自然，将衣柜让开给她，道，“我不是很懂你们的品味，请挑一件适合我的吧。”即使她现在的身份是女仆，我也给予了她应有的尊重。
　　她闻言，抬起头盯了我半晌，随后应了一声，环顾四周，便开始翻找起来，最后拿出一件精美的黑色蕾丝裙递给我。
　　上部分有精细丝滑的黑色丝绸层层叠叠围绕，中间还有一个用蕾丝打成的碎花结，下部分是华丽的大裙摆，同样有蕾丝边点缀，整个欧式礼服样的裙子看起来精美又尊贵无比。
　　“您既然是他的公主，就这件吧。”戴蒙语气依旧平淡，听在耳里却不无讽刺。
　　我几乎要拍案而起，怎么又是裙子？
　　“……可以换成正常的裤子么？”我没有伸手把裙子拿过来，尝试着提议。
　　她索性将裙子放在床上，看着我缓缓道，“季陌影会同意你穿裤子吗？”
　　怎么总觉得她话里带着嘲讽，我叹了口气，还是拿起那件一点也不适合我风格的裙子，走到专门的私人更衣室将它换上。
　　待换好之后，她把我按到梳妆台前，将我一直用皮筋束起的头发散下，墨色的发丝直垂至肩胛骨。
　　她挑起几缕发丝，送到眼前端详，微笑着夸奖，“真是漂亮的黑色。”语气很不怀好意。
　　“你不会要把它盘起来吧？”我尝试着回想古欧洲风格的发型，发现几乎都是将头发高高盘起，连忙发问。
　　她轻轻摇头，“不不不，我不认为那种发型适合你，还是散开更顺眼一些。”较顺的头发会使她看起来更柔和一些，这样可以掩盖些许锐利。
　　“那么妆容呢？我不希望被化上妆。”我实在是极端厌恶这些弯弯绕绕。
　　“如你所愿。化妆并不适合你。”她咏叹道，随后从镜子中离开了。
　　我定定地打量着面前焕然一新的自己。
　　我本身的容貌只是平凡，属于看得顺眼那种类型。相比起季那令人失神的精致容貌，戴蒙那高贵艳丽的奢华外表，索恩斯那雌雄莫辨的妖异外貌，娜希那魅惑撩人的妖精模样，在人群中我甚至难以被认出来。我唯一独特的，只是行走在路上，散发着一种旷世孤寂之感。
　　而现在，披散着头发，穿着优雅精致的黑色蕾丝裙的我，整个外在风格都变得细腻了。
　　实在是……有些反感。
　　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皱眉。
　　却又改变不了，我只好离镜子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外表是给别人看的，而它并不代表内在。

　　不久戴蒙就从更衣室拿了双纯黑色的鞋子，我着实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高跟鞋。
　　她将鞋子放在我面前，淡淡解释，“以你的身高没必要再穿高跟鞋。”再穿就和季陌影差不多了，这是不被允许的。
　　我试了试，很合适，最重要的是方便行动，这就够了。
　　“谢谢你，戴蒙。”我诚恳的向她深深鞠躬，“我会感谢你将为我做的一切。”为她的服侍而感谢。
　　她愣了半秒，突然笑得肆意，连带着卸了妆的素颜都散发出迷人的光彩，“你真是个特别的血族，恒。”
　　没有哪个血族会向别人这么真挚的道谢。
　　她说完，转身欲走。

　　我在她身后直起身，释然微笑。
　　终于又让她恢复到最初了。刚才那么疏离的样子，让我有些不舒服。
　　只是我敢这么大胆，也是在稍稍确定我对这个房间的主导权之后的一次冒险。
　　其实我真的很感谢季将这个房间的主导权给我。任何东西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安心。

　　戴蒙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下了，语气十分僵硬，“季……主人在叫您过去。”
　　我怔住了。
　　而后才懊恼的想起她和季的契约上或许就有监视功能，季甚至能看到她所接触的一切。
　　“明白了。”我镇定地收敛了神色。
　　她还背对着我，声音很是死板，“主人的意思您不能违背……不过在这个城堡里，您就是第二个主人。”
　　话音未落就匆匆离开了，我眼尖地看见从她衣服内侧落下一个红色的东西。
　　没有立即去捡那件物品，我仔细地揣测她最后一句话。
　　断然不能是表面上的意思。
　　从她签订契约的行为上，就说明她肯定知道契约内容，也肯定知道季的监视，那么她在我面前故意漏洞百出的表演又为了什么？
　　第二个主人？

　　我好像明白了。
　　她是想与我合作，或者更确切地来说，是想利用我？
　　不是不可以。
　　只是……纯粹的关系若是牵扯上利益，就不是我想要的。
　　只可惜，这里是黑暗国度，是世界的黑暗面之一，如果没有利益牵扯我才更需要警惕。

　　我缓缓从地上捡起她掉落的东西，是一枚鲜红色的徽章。
　　也许……是曼哈里家族的徽章也说不定。
　　我随手将它扔出就离开了。只见一道鲜红色如箭般直直射入梳妆台那装满各种首饰的抽屉。力度适中，角度精准，标准的如同机器投射一般。
　　大门缓慢的在我身后合上。而门外戴蒙早已看似恭敬地等候在旁。
　　彼此之间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她像Chain那样在我前面领路。
　　待七拐八拐之后，她在一扇刻有类似血液的抽象图文的门前站定。
　　“恒主人，主人和他的客人就在里面。”
　　见戴蒙似乎没有要跟我一起进去的意思，我点头表示明白，便推门独自走进去。
　　进去的瞬间，门边缘有一闪即逝的亮光，仿佛在识别来者的身份。
　　“这一身很适合你。”未见其人，季陌影华丽的低沉嗓音便传入耳里。
　　“谢谢你的赞美，Moin。”我心生疑惑——得到季的赞美，我心里居然开始窃喜。这从来不是我的性格。
　　我想到这才抬头望去，只见到季腿上坐着一个像洋娃娃一样漂亮的女孩，那个女孩扎着可爱的金色双马尾，深蓝色的眼睛清澈见底，不染尘垢。她表面上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正值天真烂漫的幼童时期。可是看她环着季脖子的动作，无端的撒娇，却多了几分诱惑之意。
　　正当我打量她的时候，她如有所觉地转过头，朝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纯真笑容。
　　这就是季所说的客人？

　　他突然话锋一转，“向一个卑贱的女仆鞠躬……Eternity，谁教你的？”
　　按下心中的感觉，我同样缓缓道，“或许是我受到过的教育不同，我不认为做女仆既是卑贱。”
　　“Eternity，作为我的公主，你应该拥有属于公主的骄傲才是。”季陌影落坐在欧式餐桌的主位，语调缓慢，不是在商量，而是命令。
　　骄傲？那种东西，只会让我死得更快点。
　　可……那是季想要的。
　　尽力给他吧。
　　“是，Moin。”我勉强挺直了腰背，显得更精神些。

　　就像裴娇慧……她想要我的命，我便双手奉上。
　　如此轻易的选择死亡，我和玉岚的想法类似，不过是不想成为怪物罢了。
　　可，这一次全新的生命，我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并且任何生物都没有剥夺它的权利。

　　“这是朴伊则。”他随意地把小女孩介绍给我，却没说更多。
　　我转头朝向洋娃娃般精致的女孩的方向，刚想开口，就被一声清脆的童声打断，“嗨，我知道你叫Eternity。Moin刚刚还跟我提过你呢！”
　　我迟疑半秒，“……朴伊则，你可以叫我恒。”
　　从来没有跟小孩子相处的经验，我不是很自在。
　　“恒？真是个不适合你的名字！我为什么不能叫你Eternity？明明那才是你的本名不是吗？”她眨眨眼睛，撅着鲜红色的嘴唇，十分不情愿，就差没有满地打滚了。
　　“‘Eternity’是我叫的。”季淡淡的接过话，眼神却一直凝固在我脸上。
　　她收到季警告的话，消停下来，撇撇嘴，好在没有继续纠缠关于我的称呼问题。
　　“那……恒，你现在饿吗？我有点饿，毕竟到开饭的时间了哦！”她舔了舔情不自禁露出的两颗尖牙。
　　……开饭？我有种不详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