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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夜之伤 端木蓉有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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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你刚才有看见天上有什么白白的东西划过么?”慕挽唱晃晃悠悠地坐在高墙上边,抬头仰望着苍穹。
“没有啊,小姐你没看花眼么?”被唤作两岸的丫鬟用力地绞着手里湿漉漉的被单,漫不经心地回答。
“没有。”慕挽唱在靛蓝的天际比划出一条弧线,“就是这样下去的。”
“那可能,是流星。许个愿吧。”两岸把浆洗完的衣物抖了抖,晾晒在老竹架上。府里的事情忙得要死,而自己服侍的小姐又不是省油的灯,让她心情烦躁。
“可是,它落到后院的林子去了......”慕挽唱利落地从墙上面跃下,边跑边对两岸说,“我去看看。”
“记得早点回来啊!”两岸对着小姐的背影喊道。
树林里。
白凤的唇边泛起冷冽的笑意,他将左肩上的那一枚暗器拔出,用撕下的衣襟一角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这个伤口很深,虽然不致命,却非常疼。如果不用些药物止血的话,血液的流失会让他失去最后一点精力。
今天他替一个雇主去接受对手的挑战,虽然想到过对方可能请来帮手,可现实总是给人带来惊喜。对方为了这次决战,可谓是倾尽家财。
迎接他的,是十个高手,他们并不讲究什么江湖恩义,车轮战术使用得十分得心应手,尽管最后他们都死在自己手下,但还是让那个擅长暗器的人抓住了破绽,他死前最后一支箭镞,深深埋进了自己的左肩。
所以当他施展轻功回去的时候,脚下的疲软竟让他落到了这个地方。
绵软的夜风在削弱着他的神志,直到脚步声清晰地回荡在脑海。
有人。
白凤将自己的身形掩藏在一棵大树之后,在地面上留下的血迹也在夜色中模糊不清。
他不得不再一次将疲惫的神经紧绷。视线中出现一个水绿色裙装的小姑娘,正不停地向四周张望。
慕挽唱只感觉一阵风掠过,自己的嘴巴就被什么东西捂住了,脖子边上多出了一枚白羽,在暗夜下泛着柔和的白光,却不知为何有着浓烈的杀气。
“不许叫出声音来,听明白了么。”一个低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慕挽唱在心中暗骂两岸不靠谱,却还是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
覆在嘴上的力道稍稍减弱,然后松开。慕挽唱微微往后瞥,望见那个眉目清俊却满身血迹的蓝发男人,心中暗下定义:绝非善类。
“告诉我,这儿哪里有伤药,拿出来我不会杀你。”白凤望了望自己的肩上,包扎的东西已经被漫溢出来的血染红,必须尽快。
“你讲点道理啊,不给你伤药就要杀人?”慕挽唱轻声说道。
“我现在心情还没有糟透,说不定过一会儿你即使给我伤药也难逃一死。”白凤勾起嘴角。
“好吧。”慕挽唱摊了摊手,“跟我走吧,爹的书房里就有,离这里很近的。”
“怎么走?”
“跟着就行了,这会儿防卫也不是很紧,况且即使现在这样你杀我也绰绰有余吧。”慕挽唱盯着他全身的血迹看了会,转头走到前面。
白凤冷冷地说:“别误会了,这是别人的血。”
书房的确很近,走出林子转过两个弯就到了。白凤感到脚步略有些沉重,或许是因为伤口,或许是因为耗费了太多的体力。
“你站在门边吧,我替你拿。”慕挽唱说着跨进了书房,右手就要碰到一旁一个釉色饱满印着青花的瓷器。
“你这点小伎俩骗不了我。”白凤不知如何出现在了慕挽唱的身边,捏住了她的手腕,反手将瓷瓶轻轻一转。
从天花板上射出无数支利箭,死死地钉入门槛边上的地面,在月轮下显现出铅灰色的暗芒。
慕挽唱偷瞄着白凤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有些局促不安:“那个,你放开我吧,这次绝对不骗你,绝对帮你拿伤药。手......很痛啊.....”
白凤觉得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刚才的瞬移花费了他很大的力气,而书房中古朴的墨香更让人昏昏欲睡。
他松开了慕挽唱的手腕,倚在书房的一角,努力保持清醒。
慕挽唱揉着有些红肿的手腕,眼前的这个人已经是强弩之末,肩上暗红色的血痕不断被鲜血冲刷,她思量了一番,还是走到书架旁,打开一个镂空的檀木盒子,从中拿出了一个小瓶子和一点白布。
慕挽唱蹲到白凤面前,拉过他的手臂,解下了原来包扎的布条。又将肩上的衣服剪开一个口子,露出伤口,撒上药粉,包扎好。
“没骗你吧,这里是有伤药的,不过这个伤口有些麻烦,太深了用普通药剂不一定见好。”慕挽唱将药瓶放回原位。
“没想到你还会包伤口。”白凤闭着眼睛说道。
慕挽唱愣了一下,索性坐到核桃木的书桌上:“我从小到外面胡闹,受点伤在所难免,家里人又都不管我,只有自己学会处理伤口。”声音渐渐低下去。
白凤从地上抹了一把捻在手心:“但这里很久都没有打扫过,地上的灰尘积得很厚,恐怕不是你爹的书房吧。”
慕挽唱托着下巴:“是啊,这是我娘的,她去世很久了,我都不记得她的长相了。”
白凤的眼神黯了黯。
“我想了想还是要找个大夫来看看你的伤,正好我很久没看见她了。就当我好人做到底了。”慕挽唱说着走出了书房。
在药剂的作用下,更强烈的困意向白凤袭来,他在心中暗自苦笑,大夫么,恐怕是救兵吧。
“真不好意思啊蓉姐姐,那个人,不知道哪里去了......”慕挽唱抓了抓头发,“害你这么晚跑来一趟。”
“没关系,反正医馆也离这里很近。”端木蓉转身,“不过,既然那个人的身份不得而知,你自己还是要小心点才是。”
“嗯,我会有分寸的。”
“对了,这瓶药你留着吧,对付深点的刀剑伤口比较有用。”端木蓉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玄青的小瓷瓶,递到慕挽唱手里。
“路上小心。”
慕挽唱望着她被夜幕渐渐掩盖的背影,喃喃自语:“到底哪里去了呢。”
她走回书房,仔细地抹掉了那个人靠在墙上留下的血迹。借着油灯的微亮,她看见一条细碎的血迹蔓延到林子那头。
慕挽唱在林子的草丛里发现了白凤,在杂草的掩盖之下,那人呼吸匀净,睡着的时候竟难得地露出笑意。
她无奈地放下药瓶,抬头看了眼转成青黑色的天际。
是时候去睡觉了啊。
离开了灯火通明的慕府,整条大街都显得有些荒凉。
端木蓉走在石板路上,只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回响。这种森冷的氛围不由得让人加快脚步。
东北方向,五十步,兵戈的声音。
端木蓉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故。这是一个荒烟蔓草的年代,在临近归寐岛的疏影一带,暗夜之下的鲜血与交易更是数不胜数。
端木蓉的脚步没有停滞,就像师傅说的一样:你只是个医者,抱紧你怀中的医箱,就足够了。
等到端木蓉走到拐角的时候,兵戈声已止息,空气中散播的紧张气氛也消弭不见。
迎面走来一个执剑的男子,身上穿的是夜巡的制服,玄色长袍上夜羽花的徽记攒刺着金丝。这是个品阶较高的巡夜人。
端木蓉见过他几次,也听过他的传闻。疏影五区会长,盖聂。
见到他的人肯定会注意到他的眼眸,可是端木蓉却看见了他的手,他的掌心。
擦肩而过的时候,盖聂对她微微颔首,似乎在质询一个姑娘为什么这么晚还在外面,却什么都没有说。
错开三步路后,端木蓉却忍不住回头:“等等。”
盖聂驻步,缓缓地回过头,在夜幕下他的眼眸格外明亮:“姑娘,是在叫在下么?”
端木蓉点点头,上前几步走到盖聂的身边:“把右手拿出来。”
如此冷艳的口吻,让盖聂不由得有些惊讶,却还是把手伸到了端木蓉的面前。
一道新生的伤口,在掌心清晰可见。
端木蓉有个毛病,就是看不惯任何伤口,所以她完全不能忍受这个男人留着如此糟糕的伤疤继续巡街。
她麻利地从药箱里拿出药物替他包扎好,然后面无表情地整理完。
“多谢姑娘。”盖聂执着剑对端木蓉抱了抱拳。
“不用,我只是不愿看见伤口而已。”端木蓉转身,顺着回家的路继续走下去。
“姑娘,最近治安不是很好。行夜路的时候要千万小心。”背后传来盖聂遥遥的声音。
端木蓉抱紧了医箱,没有再回答。
谁都不知道,这些被包扎的伤口,以后会不会结痂成心中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