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断续的痕

3、何去何从 第三章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相安无事，苏儿被送回了老家江南，他是我和陆光的第一个儿子，才一岁多大，走的时候很是恋恋不舍，为此大哭了好几场，但最后硬是被奶娘孙氏拉走了。
　　这一个月来我尝试着去关心他的所思所想，有的时候也会主动地与他谈心，我们之间也变得更加融洽，有时在夜里我不禁嘲笑自己，原来一直都是我的自以为是蒙蔽了真相。
　　重整之后的银霄军有两万多人马，他们沉浸在一种古怪的气氛中，每日都紧张地训练着。
　　“遥儿，”他把我带到了演练场，银霄军装备精良，军容齐整，一举一动间都透露着一股杀伐之气，“你观我银霄军如何？”
　　“精兵良将，忠肝义胆。”我略作思考，简略地答道。
　　“呵……精兵良将，忠肝义胆……”他看着那些操练的士兵，孤意的双眸中流露出了一丝哀悯，“只是不知道千载之后，史书上又该如何记载呢？”
　　“自六年之前你创此银霄军，他们便没再离开过漠北之地，六年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令匈奴人闻风丧胆，我想，这支银霄军定能青史留芳。”
　　“青史留芳？我还想国士无双呢。”他冷笑，“怕最后只是拥兵自重吧？”
　　“何出此言？”我侧过身去，略带讶异地问他。
　　“目余日前党香人来攻，我在其中看见了丞相的家臣拓跋庸。”
　　我的心中星驰电转，终于明白了为何那日银霄众将为何面带愁容，也明白了银霄军中的训练为何如此紧张。
　　“遥儿，我怕的不是党香人。”他似是看出了我的担心，漠然地摇了摇头，“此次战报已呈天都，我想过不了几日朝廷就会派来援军，而这些援军——就是丞相的内应。护延城，怕就要这么失了。”
　　他的声音辽远空旷，带着心碎了之后绝望的麻木。那些他极力追求的、极力保护的东西……终于还是一场空幻，镜花水月。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功高盖主，祸必降之。
　　想起这老生常谈的一句话，我的心中不禁也生出了寸思寸缕的悲悯与哀痛。
　　贪一世英名，追权贵烟云……难道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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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卫将军拓跋津领六万赤翎卫来援！——”
　　传令官响彻天穹的报令使我和他同时坠入了冰窟，该来的，终于来了。
　　拓跋津，丞相拓跋沫长子，年三十二岁，领卫将军、谯侯，封邑千户。
　　“我只是不清楚，这里究竟有没有皇上的意思。”他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便理了理甲？，领着众将出城迎迓拓跋将军。

　　一切都按照预想中的上演，党香部落再次来袭，银霄军中不知何人打开了城门，党香人趁势杀入，赤翎卫也暴起突袭，除去千余人马随他杀出重围外，其他的银霄军要么阵亡，要么，便投降了。
　　“陆帅，这他妈算什么事啊，俺老董他妈在漠北拼了十四年，哪里他妈的对不起咱大晋了？我他妈银霄军万余儿郎哪个不是热血男儿？凭什么要他妈的把俺往死路上推？我他妈的……”
　　“董宣，你他妈给我闭嘴！”三大副帅中官职最大的翊军将军林豫瞪了他一眼，“就你受了委屈，就你嗓门大是吗？陆帅现在心情不好，你他妈给我消停点！咳、咳……”
　　林豫在突围的时候被拓跋津用枪杆震在了后心上，伤势颇重，这一番责骂声色俱厉，倒引得他又咳了几口血。
　　我看着陆光神色阴郁地走在前面，叹了口气，吩咐了亲兵扶林豫休息一下，又嘱咐董宣不要急躁，先做好防卫再说。
　　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才走到他的面前，轻轻扶着他坐在了一块石头上，“既然早就知道了这种结果，又何必如此？”
　　“我看不到未来。”
　　四周一片荒芜，显然追兵将至。他看了一眼天色，大声地传着军令：“加快脚步！半个时辰内赶往天鸣山！”
　　“天鸣山？为何不是更近一点儿的武曲山？”
　　“显然从武曲山可以折返京都，但拓跋津不会不在那里设防，而走天鸣山……”他顿了顿，打了个呼哨叫来他的战马火云，“翻过天鸣山，一路沿湟河而行，踏阴山，过河套平原，穿过六个部落之后再绕过萧关，便可从商泽山翻向大晋。”
　　“可这条路走到最后……”
　　“没有几个人能活下来，但若走武曲山，必是无解可解的死局。天鸣山……好歹还有些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