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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出差 周一,入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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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入冬的天,很冷,寒风深入骨髓,冻得人心里都冰冰的,早六点,我便赶到了车站和刘离会合,昨晚收拾东西时,赛格一只腿跨坐在我的床脚,一只腿耷拉着,百无聊赖的撒娇,“臭臭,你要去一个星期啊,会不会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可以做成海报了”我没有转头看她,“恩”了一声等下文,“因为饿扁了啊,直接可以贴墙上了”,赛格不会做饭,我不在家的时候,她就叫外卖,或者吃泡面,然后等我回来跟我抱怨外卖有多难吃,泡面有多恶心,我一般都无语的笑笑,谁让她不学呢,我也没辙。
离发车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刘离不紧不慢的来了,我有点气到,也许是从小在外读书的原因,我对出门总是有着某种情节,尤其是乘车方面,迟到是我最讨厌的事情,没有之一 ,我气鼓鼓的瞪着刘离,他淡定的看了我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刘离身高一米八有余,我一路小跑的跟着,甚是狼狈,我在心里发誓,如果不是车票在他手里攥着,我立马换下一辆车,折腾了好半天,终于坐在了座位上,我依旧瞪着他,如果眼神能杀死人的话,刘离现在应该是被凌迟中,半晌,他终于看了我一眼,我恶狠狠的开口:“刘离,我欠你钱啊,干嘛摆张扑克脸”
“以后早上别吃煮鸡蛋,味儿忒重”
我摘下手套用力且明显的冲他竖了个中指,“少废话,回答问题”
“你太土了,跟你走一块儿跌份儿”刘离不紧不慢的拿出耳机,准备跟我隔离
“你潮,你丫全家都潮爆了”我继续撒泼
“唉,不信你自己瞧瞧”我顺着他的目光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也有些脸红,今儿天太冷,我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了个圆滚滚,再加上耳套上的兔毛,不仔细看还以为北极熊呢,
“你说就你这打扮,知道说咱俩是同事,不知道以为我走私珍稀动物贩卖呢,再给我逮局子里去,解释不清楚的“刘离说的一脸认真
我无语至极,只能把放下的中指又竖了一遍,想想路程还很远,我也拿出手机准备听听音乐消磨时间,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回头,看到一个小伙子,十七八岁的样子,衣着有些破旧,手里拿着一个本儿,一支笔,指着上面的字给我看,是一个残疾人证书,原来小伙子是聋哑人,另外一只手里拿着一些带有民族特色的小挂件儿,要我买他的小饰物,其实就是变相捐款而已,我正犹豫着,刘离忽然凑过来,冲着小伙子伸出三个手指,说“她要四个”,我怒目而视,小伙子慢悠悠的解下四个小饰物给我,脸上带着笑意,“你不是听不见么”,刘离一脸的痞笑,我瞬间明白了什么,小伙子有些尴尬的下了车
“您真是一位高品质贱人”我恭维他
刘离瞬间变回扑克脸,听音乐去了,车就要开了,一位卖煎饼果子的大姐上了车,一声声的叫卖着,我灵机一动,招手把大姐喊道了我旁边,指着刘离说
“他要个煎饼果子,加俩鸡蛋的那种”,大姐开心的应着,我幸灾乐祸的转头对上刘离杀人的目光,心中涌动着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感,乐颠颠的听歌去了。
算起来,我跟刘离合作的时间也有一年多了,事务所里助理很多,唯独我是比较受宠的一个,原因当然是因为我的工作能力,一个没签字权的注册会计师怎么也要强于普通的小助理,就冲这点,我几乎是我们审计二部的大红人,凡是有外派或者比较复杂的审计项目,必然有我,刘离也不例外,所以我和他一起出差的情况往往要多于其他助理,但是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恶劣关系,刘离的为人没问题,只是太作,跟我不求细节的性格正好完全相反,用他的话说,我们俩是互相鄙视的关系,但仅限于鄙视,因为其他方面还是离不开对方的。
不算太长的路程由于路况不佳,竟也颠簸了四个小时,我睡睡醒醒的折腾着,好像做了一些梦,很真实,醒来却又瞬间忘记,只记得梦里好像见到了很多人,包括我曾心心念念现在却避之不及的那个他,似乎所有的美好在梦中再次上演,自然梦里的痛也又重复了一次,记得曾经的我们每次出行都是硬座,不为票价,只为可以互相依偎,每次醒来我都睡在他的怀里,那么温暖那么踏实,因为知道比我早醒的他会在我的额头上印上一个吻,我每次都尽量装睡几分钟,其实我的睡眠是很轻的,稍有声响,我便醒了,只是到现在他也不知,仍就认为我是那个会在他怀里睡到天昏地暗就算地震也不会醒的糊涂虫,他不知道,我会那么安心的沉睡是因为那时心底对他倾注了所有的信任,一旦没有了这一点,那么所有的心安和踏实也便不复存在,现在的我就算是摔倒的时候被人扶住,我的手也是首先护住钱包的,怕是个陷阱,我想我不再是那个单纯的相信所有人的糊涂虫,他给了我背叛,也给了我怀疑世界的能力,或许,这也是赛格特别的原因,见到她的那一瞬间,我便选择了相信,也是她,让我知道原来我还拥有信任的权利!
接近十点半,我们终于搭上了接我们去客户公司的车,接待我们的财务经理,白白胖胖的,四五十岁的样子,戴一副金边眼镜,彼此寒暄过后,迅速进入正题,我继续负责我该负责审计的科目,做多了,倒也熟练的很,刘离算是很懂社交的人,和客户公司的财务看似闲聊中便迅速获取了审计需要的信息,很快大部分的审计侧重点便发到了我的手上,我仔细看了看,和我预测的差距不大,也迅速投入了工作。我们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然后汇总各自成果,和每次一样顺利,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我审完了我负责的最大的一个科目,税,所有审计中这都是一个比较重要的点,我揉揉有点痛的太阳穴,闭上眼睛一动都不想动,装死了一会儿之后我挣扎着站了起来,毕竟刘离就站我旁边,这么明目张胆的偷懒还是有些心虚,假装去了趟厕所之后,我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之后又坐了下来,刘离一动不动,像尊雕像,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间或动下鼠标,全神贯注,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那样子像极了他,记得那时我很喜欢坐他身边看他读书,歪着头,右手撑着下巴,看着看着,或许睡着,或许想起之前的趣事儿而笑出声,总之不是特别安分,他偶尔会宠溺的揉揉我的头发,拉过我深吻,不管周围有多少目光,那时,我想我那么深深爱着的他,便是我一辈子的爱情了吧!
心里的痛缓缓的在加深,似乎要将我淹没,我努力的回神儿,发现刘离正疑惑的盯着我,“这么看帅哥,要付费的”见我有点儿反应了,刘离傲娇的甩甩头说道
“给你五毛,不用找了 ”,我甩了他一句,赶紧转过头去,擦了擦眼睛掩饰尴尬,却发现自己竟然满脸的泪水,我苦笑了一下,就算是一年过去了,就算是我做了所有的努力不去回忆,就算是我把自己伪装了个彻底,想起他我竟然瞬间被打回原形,他依旧死死的呆在我心底最柔软的的地方,岿然不动,我忽然沮丧起来,为他的顽固,为我自己的无能
“你说,如果我跟老马说咱中午想吃羊腿,会被鄙视么”刘离忽然凑过来,颇为认真的问我,老马是客户公司的财务经理,胖胖的,负责我们这段时间的招待,包括衣食住行
“我能先鄙视一下你么,你这不是消灭大户儿么”我撇了撇嘴,表示我的不屑
“老马,文雪说中午她请客吃烤羊腿”刘离笑呵呵的转向老马
“哈哈,好啊,我马上让餐厅准备”老马很慈祥的看了看我,下了楼,我用尽力气给了刘离一拳
“别动武啊,老马对你那么好,只有你的名号才好使啊”刘离利索的躲开我的拳头,很欠揍的挑着眉
“你怎么不说我想吃羊杂啊”我一拳落空,愤愤的鄙视他
“我又不爱吃羊下水”刘离留下一个白眼,转身去了洗手间
我无语的摇摇头,继续工作,刘离说的不错,老马对我很好,但属于不带任何不良企图的那种,老马说我让他想起了大学时代,当年的他也是叱咤风云的彪悍人物,每天想着毕业之后在擅长的领域一展宏图,谁知一朝不慎,爱上了一位姑娘,为了长相厮守,放弃了所有梦想追随姑娘到了这个小县城,每每谈及这些,老马的眼里都是满满的遗憾,但是当问及是否后悔时,他却又很坚定的摇头,也许,爱情终归是最强大的,即使遗憾,即使不甘,但是如果这些不甘与遗憾换来的是最爱的人的一辈子追随,那便是无悔的了,初听这些时,我的心理五味杂陈,因为他,我一度不相信所有的爱情故事,我的概念里,没有什么是坚定不移的,所谓磐石无转移,蒲苇韧如丝的的郎情妾意,不过是相爱时的天马行空,不可当真,老马的故事忽然让我有了一丝怀疑,也许是我错了,他与我不过是个例,这样以偏概全因噎废食是否苦的只是我自己,我想现在的我,或许真的需要满满的正能量故事吧,不为改变心境,只为给我对生活多一点信任的勇气!
晚上稍加了会儿班之后便回了住处休息,用刘离的话说,高效率的工作要远好于加班,于是吃过晚饭后,我便把自己摆成大字型跟床上装死,好一会儿后,准备起来洗澡的时候,赛格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中带着一丝醉意
“臭臭,我饿了”赛格说我丑的特别,也就是特别的丑,所以给我比较亲昵的称呼叫“丑丑”,由于音调奇怪,便转为了臭臭,我真心没觉得这特么竟然是个昵称!
“你又喝酒了”我有些质问,也有些心疼
“恩,一小杯,就一小杯”
“你应该说就一桶,一小桶”以赛格的酒量,能让我在电话中听出她的酒意,应该是喝了不少的
“哈哈,还是你了解我”,赛格痞里痞气的说道
我无语
“臭臭,你知道我为啥喝酒不”
我没说话
赛格继续说道:“因为今天四监狱的狱警打电话给我了,他们说楚天伟得了胃溃疡还是什么的,反正就是胃疼的吃不下东西起不了床,想让我保释他,弄出来给送医院去”
楚天伟是赛格的爸爸,十年的刑期,今年是第六年,赛格从未去看过他,个中缘由我也不清楚,但我想总会有不得已的原因才会让最可贵的亲情这样冷漠。
“那你去了么”直觉让我知道,这是一段悲伤的过往,我不想追问,只是淡淡的问答
“去了,见到他了,瘦的像匹骆驼,现在医院呢”
“大概要住多久”
“不知道,治好了再出呗,我交了一年的钱,随便他住多久”赛格是个交际圈很广的人,形形色色的人都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也许这些人也为她带来了财富,总之,她很有钱。
我嗯了一声,没说别的,我们之间的交谈总是她说我听,我本就是一个不健谈的人,不熟的人面前很是活跃,其实只是为了弥补内心的空虚,但在赛格面前我喜欢维持本性
“臭臭,你知道吗,我依旧恨他,那种恨意像装了弹簧的刺,就在心脏旁边,回忆一次,便刺一次,回忆越多,刺得越重,从医院出来,我忽然很想喝酒,就喊了郝文渊陪我喝酒,从中午喝到现在,哈哈 ”赛格忽然爽朗的笑了出来,我越发的心疼,赶紧说道:“赛格,现在听我的话,回到卧室去,梳妆台左边的抽屉有我的安眠药,一次一颗,吃完了就去睡觉,不要再胡思乱想,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恩,好的,我…………找到啦”听得出来,赛格应该是跌跌撞撞的回了卧室,找到了安眠药
“赛格,事情的面目不论是什么,你都已经走过来了,我不许你再陷入回忆和黑暗里”我重重的咬着每个字的发音,只希望赛格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好……好,我睡觉……睡觉”赛格嘟囔着什么,并没有挂断电话,等了几分钟之后,我听到均匀的呼吸声,也挂断了电话。
自从认识赛格以来,我见过很多次她这样不知所云,心里充满了理解和同情,我知道,她一定是经历了什么特别刻骨铭心的痛苦和背叛才会这样的难以忘怀,我苦笑了一下,原来也许每个没心没肺的人背后都有段锥心刺骨般的疼痛,只是这个世界有一个规律,你不说我不问,这便是个美好的结局,哈哈,多么痛的领悟,我无语的摇了摇头!
宾馆房间的空调总是嗡嗡作响,跟在耳边装了个京剧乐队似的,闹得我头疼,也睡不着,于是给前台打电话,要求换房间,但是巧的很,客满,没房间,只好喊来维修师傅修空调,也许是开门的声音打扰了刘离休息,半夜三更的他竟然睡眼蓬松的站到了门口,边打哈欠边问我干嘛,我简单解释,便默默的站在旁边等着修完,奇怪的是刘离也没回去,只是哈欠连天的站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维修师傅聊天,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内容,比如干几年啊,挣多少钱啊,晚上不回家啊什么的,我有点嫌他啰嗦,期间还白了他几眼,并示意他回去睡觉,终于,四十多分钟后,空调有了点起色,虽然依旧有声响,但不那么闹腾了,我又困又累,便让维修师傅回去了,刘离看见维修师傅走进电梯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门睡觉了,我也转身进了房间。
早六点多,我准时醒来,看了看漆黑的屋子,又躲回了被窝,打算赖几分钟,可屋子太冷了,不知道是不是维修师傅修坏了的缘故,一整晚屋里的温度都很低,我整个人蜷缩成个仓鼠样也还是能感觉到有丝丝的寒风吹入后颈,于是干脆穿衣起床洗漱,然后敲刘离的房门等他共进早餐,本来以为他还在梦中,谁知已经收拾妥当,整装待发,我心理暗骂变态,这么冷的天,又是一大早的,他怎么那么有精神把自己收拾的那么精致的
“我说,刘爷,你不会带妆睡的觉吧”我出言调侃
“爷这是天生丽质”刘离拍拍嫩滑的脸蛋儿,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说,“啧啧,唉,我真想装不认识你”然后转身下楼,我恨的牙根儿痒痒,紧随其后
“是呢,我这皮糙肉厚的,到底比不得您金贵不是,那,小主,您看,能不能放我个假,让我做个皮肤保养什么的”,我谄媚的学着甄嬛体,也许是昨晚冰冷的房间诱发了感冒,我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想着请个假休息一下
“你丫不会又感冒了吧?”刘离一副要吃了我的表情
“都怪你,昨晚非得跟那个维修师傅搭讪,不然他也不会分神把我屋的空调修坏了,害的我感冒”我仗着生病无理占三分的耍赖
“那你小心点啊”刘离眨巴着大眼睛认真的看着我,我以为他关心我,刚要感动,就被他接下来的话,噎死在了半空中,他说“要是把我也传染了,接下来几天的活可都得你干了”
我瞪了他一眼,转身去了餐厅,结果到了门口才发现没带早餐券,刘离漠然的越过我,去挑他爱吃的东西了,我不得不返回房间,又该死的发现没带房卡,于是又喊来客服开门拿卡拿券,回到餐厅拿完早餐坐到刘离的对面的时候,我才吐血的发现,刘离手里赫然有两张早餐券,而他就那么淡然的喝着牛奶,而完全无视跑上跑下累的气喘吁吁的我,我想,那一刻,如果我吃的是西餐,刘离肯定会命丧我的刀叉之下,只可惜我手里的武器只有一把塑料勺子,毫无杀伤力。
工作仍在继续,似乎没什么记录的必要,中午吴总打电话过来,催促我们速战速决,公司那边接了个大活儿,一个即将上市的公司要求我们精英人士全员出动,我贱兮兮的窃喜,想着原来我也是精英之一,说给刘离听得时候,刘离头也没回的说,“恩,如果精英都能用牙齿来作比喻的话,你应该算颗智齿”
七天的时间算不上长,我们不算没日没夜但也没闲着,总算如期完成了工作,踏上了回家的旅程,我坐车很容易犯困,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来,不过是在刘离的肩膀上,我刚有歉意,刘离便不耐烦的使劲儿的揉着右半边胳膊,一边抱怨:“文雪你脑袋的净重应该占体重的一半了吧,也没看你有多少智商啊”,我的歉意瞬间变成了白眼,心里默念一百遍变态才平复被他的毒舌攻击之后的挫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