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弦王妃》桃大喵

8、乱 细雨，淋淋

　　细雨，淋淋地打在飞扬翘起的屋檐上，溅落四散的晶莹，墨色的天浓的如化不开的上好徽墨。南清宫的书房前恍恍过来两盏明亮宫灯，绷着油布的灯面渗不进一丝水汽，烛火稳稳燃着引来室内藏匿的小虫不停冲来。掌灯的宫人后的一人眉间紧锁，一付失魂模样。
　　“瑞王爷，皇上来了，快出来迎驾啊。”尖锐嗓子的太监久久不见书房的门开，只得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启奏皇上，王爷今日身体不适，让小人来给皇上回话，请皇上回宫。”瑞遥端着表情，单膝跪在上官祯面前。
　　“你怎么敢这样跟皇上说话！”太监见主子受到怠慢，急忙出口怒斥。
　　“你给我退下！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朕的面前放肆。”上官祯面容隐在暗处，口气十分不好，看也不看那太监一眼。
　　“皇上，王爷已经歇下了，吩咐小人送皇上回宫。”
　　“皇叔…在书房休息？”上官祯口中好像是在发问，眼神却盯住紧阖的门，明显地透出灯光的房间，若说没人他怎会相信。“你们让开，朕必须要见他。”
　　说罢，绕过面前的瑞遥，伸手推门而入，迈进书房旋即关上了门。风华绝代的人身披了一件玄色长衫，正站在桌前。
　　“皇叔，朕有事要和皇叔说。”
　　“陛下，臣有恙在身，您贵为天子，还是不要靠近为好。”语气甚是温存，虽和煦如风，终究是隔着距离。
　　“皇叔！”上官祯急了，声音不觉大了起来，屋外的人都听得清楚。“陆青他回京了，说是北冀太子薨了，举国同哀，前线大军全部归国奔丧。可是前线的事哪有这般简单的！陆青他分明是想回京帮助老贼谋权！！”
　　“陛下！！”上官亦修闻言，一声断喝让屋外为之一震，这样的厉声完全不像是平日的他。“身为天子您应该慎言慎行，今日来此看望微臣，实乃荣光之至，请陛下体恤微臣身体不适，微臣恭送陛下。”
　　稳重的步伐走向了门边，十指修长的手拉开了门扉，先上官祯一步出了门。肩上的长衫有些滑下他也不拉就让它半挂在半边的身上，上官祯见此情形知道多说无益只得叹了一口，跟着宫人走了。不回首也知道，那人已经进房，将一世的夜雨隔绝在了屋外。
　　回宫后上官祯将所有的宫人都赶出房去，回眼看见小山似的奏本搁放在案上。玉玺边置了朱砂印泥，这天下的事、世人的生杀予夺都在自己的一盖一摁之间。随意翻开两本，一是户部上书户部库银空虚，需开国库取银；二是数名官员联名上奏要求陆青留任三军元帅。眼中的火光一盛，牙齿咬的格格作响，仿佛从喉咙中硬生卡出两个字：“陆家…”

　　次日，瑞王依旧告假，永安侯却列位朝堂站在陆太师的下手处。上官祯落座龙椅，眼扫一堂官员，开口道：
　　“诸位卿家，朕昨夜批阅奏折看到梁尚书你要开放国库。怎么户部的银两不够需从国库支出了吗？”
　　“回陛下，户部的支出多数用作征兵发饷之用，加上天灾不断，各地的税银减的减免的免，所以……”
　　“哦？！朕怎么记得去年全国无灾是个丰年，你给朕上报的情况是全国百姓家家税银提了五成，足以应对未来三年的流年不利，今日却告诉朕银子不够。你这户部尚书是不是当到头了？”上官祯双目一睁，眼中凌厉之光慑住了梁国政。上官家的人眼多为凤目，他还是个圆目可爱，五官尚未长开的少年，此一刻却像极了上官氏人。近阶之处的二人未曾开口言语一声，仿若事不关己。
　　“朕早就发现你近年来虚报税银，特下旨明察暗访，这本黑账你可认得？”从高阶之上扔下一本黑封账本，里面历历皆是户部多年来银钱来往。“这本帐从你府上取得，朕看了看，与你每年交给朕审阅的账本差距着实大了些。”
　　“微臣万死，请吾皇开恩啊开恩！”缩成一团的梁国政冷汗浸透了衣衫，几乎要昏死过去。
　　“死？你身为皇叔的岳丈，我怎可杀你。今日朕将你贬为庶民，流放西岭永不得录用。殿前侍卫，将他脊杖二十。朕今日就要在百官面前杖责这不忠的臣子。”

　　声声惨烈的叫声早已消逝，却挥之不去地萦在百官心头，皇帝拂袖怒去宣告退朝。陆松冀细目深邃望向亲子。
　　“这是杀鸡儆猴啊，你打算怎么做？”
　　“他还太嫩了，我们要担心的人是上官亦修。”陆青挑唇一笑走出大殿，纯白的篷在身后飞扬，纯洁的像是天边的轻云，奈何他唇边的笑太过邪气。
　　“上官亦修的本事不小，居然能搞到那本账册。难为昨夜他和皇帝还演了一出双簧给徐公公看，老夫的确上了当。看样子，真正糊涂的是老夫啊。”陆松冀在他的身侧拍了拍陆青的肩膀，“如此，你也不必娶梁府二小姐了。”
　　“我本来也就没打算娶她。”脑中浮现的是那怯生生的大家闺秀，每次遇见都用仿佛闪着星辰的眼神盯着他，虽说是为了集合户部的财政力量才刻意与她接触，可是内心里他却是不忍伤害这样一个无知的女子。
　　思及此处，他脑中闪过光景一幕，不觉目光温柔许多：出征北冀前线在即，晴日碧天的茶楼，他遇见的那名女子素手写下送军词，仅是一个侧影就掠走他的惊艳，随后她吟唱的那首送军词也深深留在了他的心中。
　　后来他才知道，女子是户部尚书庶出的五小姐，正是他未婚妻子的妹妹——梁琇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