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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饲鱼者说 午后春暖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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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春暖风清,南清宫的书房近日总是传来男子温和的笑声,走的近了,便看见上官亦修站在梁琇菀的身后,握住她的手执笔而书,在书写的空档就枕在她的肩上附耳细语,或许是离得太近,琇菀便微微侧过头去,伸出手用指尖轻点在上官亦修的脸边含羞地将他推开了些。
一张圆桌,原本是对面饮食的碗箸,偏偏被摆放在了一边,小喜几次将食具摆放规矩,却见王爷迈步进来时,什么也不说的,亲自将碗筷拿到了王妃的旁边,久了也再没有人自作主张。
一连七日,瑞王上官亦修均未上朝参政,告假上官祯说是要陪新婚的王妃。即使有人前去南清宫拜访上官亦修,他也是一概不见,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贤明样子。少了上官亦修,朝上政事多由陆松冀主张。百官窃窃有言,说是聪明一世的瑞王也有被女子扰乱心神的一天,遗憾那位不似凡尘俗子的瑞王千岁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狡诈如陆松冀则是不信的,他宁可相信上官亦修是在酝酿着阴谋。
御花园
“皇叔今日不在南清宫陪王妃,反而来找朕下棋,有事要和朕说?”
一方棋盘,黑白错落,滑凉的棋子夹在两指之间透来丝丝的凉意,上官祯落子却让上官亦修得了势,一片黑子被围,棋局之势瞬间倒向一边,上官祯一下慌了心神,忙忙摆手道:
“朕落错了子,不算不算,皇叔你让朕一回。”
恍惚间,上官亦修仿佛又见着了年幼时的侄儿,这般耍赖的模样哪里像一国之君,思及此处他直了直腰,伸出手敲了敲上官祯正在重新摆棋的手。
“陛下,落子无悔。”
“可是,皇叔……”
“下次我可不来了。”将握在手中的黑子轻轻放进棋篓,不再说话,端起了茶盏,阖眼养神。
满园繁花争奇斗艳,池塘内锦鲤嬉戏,满池的红光流艳。御花园的深处无人打扰,隔绝了朝堂的家国天下,看不见后宫的争权夺势,只是香茗两盏,另配了些蜜饯果子,如此的安逸祥和,多年以来便只有上官亦修叔侄二人懂得此处的乐趣。
“皇叔,听说大婚那日陆青去了南清宫。”
上官祯也放了棋子,说起了心中的忧虑,眉头不觉锁了起来,就因为自己看破了陆松冀老贼的私心,没有答应他和梁家的婚事,他居然当朝拂袖,不行礼便径直离去。乾北边境战事一向紧张,陆青身为三军元帅竟丢下战事私自回京,若是别人他早砍了那人十回了,可他是陆青,陆松冀的儿子,动不得更杀不得。原以为他陆家只是想争权而已,如此看来他们已经这么不把乾国的安危放在心上了……
“近日边关捷报频频,听说北冀国太子病危,北冀军已经退后五十里,不似之前那般紧张,永安侯回京贺喜也是无可厚非。”
撇了撇浮上的茶叶,上官亦修抿茶细品。他知道上官祯在担心什么,陆家父子的心思太过明显,小皇帝这是紧张了。放下茶,窝进了椅中,久久才再次开口:
“现在的局势看起来是他陆家占了大便宜,三军在手横行朝堂,就如同之前的棋局一样,我们上官家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可是陛下,您要牢记,您才是天子,是天下百姓的皇上,陆松冀纵是动静再大也不敢贸然谋反。何况他呢,失去了户部的支援,也只能做到现在这一步了,虽不得松懈警惕,却也不必担心至此。”
目视前方抚水的柳条,上官亦修站起,经过上官祯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的骨骼还是单薄,肩上扛了太多,身边的人只有自己,无论如何也要为这侄儿挡去些什么,直到他能独立担当起重任,真正的君临天下。
“皇叔娶了梁家小姐,实在为朕做得太多了。”上官祯将手放在了自己肩上,握住了上官亦修的手。一场叔侄,他知道,上官亦修什么都肯为他做。
“陛下言重了,梁小姐花容月貌,本王的正妃之位也空虚太久,如今续弦这样一位佳人,陛下何处此言,呵呵。”
“皇叔,你总是如此……朕是一国之君,竟容外戚扰乱朝纲,朕真是没用,早知如此还不如早早禅位,让有能者坐这龙椅……”
“陛下!”上官亦修听此言,横了眉瞪了眸厉色地看着上官祯,“你也知道自己身为天子,现在只不过是几个外戚如跳梁小丑般的横行一时,你竟说出这般话,着实令本王寒心。”
话出口才发觉自己说重了,上官亦修平静了心情走到池边,自琉璃碗中抓了一把鱼食,托在掌中,撮起一小撮洒向池中,霎时间夺食的鱼儿攒动,红光潋滟,他喊过上官祯来看,凤眸中的神采淡定如斯。
“陛下,永远记住臣今日的话,掌权者要保持饲鱼人的态度。你高高在上,看着自己的江山,而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这些鱼,为了你洒下的一点点饵料自相争斗,乐此不疲。”
风拂过,纠缠了百花的沁香,柳枝伸进了水中惊扰了正欢的鱼群,日光透过树影照在二人身上。黄色的发带荡在脑后,发冠耀着金光,四爪的龙仿佛要腾空而去,如玉的侧颜上目光坚定,狭长的眼睛有意地看向上官祯,淡笑。
“朕记住了……”上官祯与他相视一笑,将递来的饵料洒向了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