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暗夜出逃 如果我今晚 ...
-
我在土地庙一直待到凌晨两三点左右。此时的天上既无月亮也无星星。把马匹找个隐蔽处藏好，我便向万花院而去。
翻墙落进洗衣服的那个小院子，这里一如既往的静谧。留宿的客人应该都跟着妓子们回房了，这时的万花院已经褪去喧哗，开始慢慢安静下来。我尽量隐在黑暗的地方，绕开护院的路线，向飞雨的小院摸去。
一路平安的摸到了飞雨的院前，我先在院外潜伏观察了一会。飞雨刚搬进独院不久，还没有配小厮，很方便行事。但他的院落紧邻着飞烟的，又让我有所顾虑。不知道是不是小说看多了，我总觉得类似飞烟这种拥有独特气质的名妓没那么简单，身后说不定还有什么身份……此刻飞烟的房内还亮着灯，估计是有客人。
我最大限度地收住气息，轻巧地闪进了飞雨的房间。飞雨已经睡下了，但好像睡得很不安稳，脸上似乎还带着泪痕。我站在他的床边只低唤了一声，他便醒了过来，看见是我，惊异地坐了起来。
我轻捂住他的嘴，低声道，“飞雨，你愿意和我离开这里么？”
飞雨一愣。
“我没有能力给你赎身，所以只能带你逃亡……你愿意吗？” 我不想告诉他下午我听到的那些话，那只会为他增添烦恼。
飞雨眼睛一亮，转瞬又黯淡下来，“逃走？小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如果我们被抓住，我可能顶多受些皮肉之苦…..可你会被打死的！”
他是在担心我么……“你不用管我，我现在既然出现在这里，这些自然都想过了……我不怕！再说我们也未必会被抓住！我只问你，你愿意留在这里还是和我走！”
飞雨低头想了想，再抬头时，居然回答我，“我不走！”
“你……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以后要面临什么样的生活？！”我简直想吼。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这种生活我看得还不够多么？”飞雨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这是我的命，我没有选择……可是小璐，你有。”
他看着我，目光清澈而坚定，“你这么有才情，这么能干，海大少爷又这么器重你……你还记得对我说过的梦想吗？你正一步步超你的梦想前进……如果我们这样逃走，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飞雨…….”，我忍不住抚上他的脸，“你既然也觉得我有能力，那么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我也一样可以做得很好！只要我们可以逃出去，不管在哪里，我都可以重新开始。”
“可如果我们逃不掉呢？我不想拖累你！”
“试都没试过，怎么知道逃不了？这里有人看守你吗？有谁想过我们会逃？”
飞雨的神色有些松动……
“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你被人蹂躏！如果我今晚不试一次，我这辈子都会不甘心，都会恨自己！你呢？难道你就心甘情愿做皮肉生意？！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粗鄙的男男女女已经开始等着来买你？”我知道飞雨是为了我，可他这么倔，我有些急了。
飞雨听到我的话，脸色有些发白，眼泪也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我怎么会愿意，可我……我跟你走！但是你要答应我，假如我们被人发现，你就一个人先走！不要管我！以你的轻功，绝对可以逃得掉！”他抓住我的手，急切地望着我，“就算我被抓回来，柳姑姑也不会对我怎么样……你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
正准备把随身带的粗布衣服让飞雨穿上，我忽然听见院落外传来低低地说话声。心中一凛，我把飞雨往床上一按，拿着衣服便飞身上了房梁。飞雨只一愣，便乖巧地盖好被子，面朝里装睡。
有两个身影低语着进了院落。一个声音一听便是飞烟，“他现下肯定已经睡下了，夫人这么中意他，下个月来光顾便是。”
另一个人只冷哼了一声，但我心中认定，必是下午与柳老板说话的那个女人。
他们走到门前，将门稍微推开了些。一个眉眼上挑，面庞瘦削的女人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飞烟只立在门外，默默看着。那女人走至床前，冷冷地盯着飞雨的睡容，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残忍的笑容。看了一会，她便转身走了出去。
飞烟在她身后正准备关门，却突然抬头看了一眼。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只觉自己的心脏跳地快要蹦出胸膛，耳朵里也只剩自己的心跳声。只到那扇门重新轻轻关闭，我才发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我连忙安慰自己，我躲在房梁的阴影里，飞烟那个角度应该是什么都看不见的，同时赶紧凝神继续注意外面的动静。
只听飞烟柔声道，“天色还早，夫人回我那里安歇吧？”
“不了，柳嫣在司花阁留了房间给我，送我过去。”
“小七，一起送夫人去司花阁。”小七是飞烟院内的小厮。
声音渐渐远去，我跳下房梁，一屁股坐在了床上。飞雨悄悄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我们两人的手心都是又冷又湿……
留飞雨在屋里更衣，我闪出院门观望，目力所及，有三个人影朝着司花阁的方向远去。带着飞雨，我翻不过院墙，只能拉着他快速向最近的侧门而去。
侧门那里，有两个护院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正是前不久和我一起大醉过的那班护院中的二人。不过此刻，我可不敢指望他们和我讲交情……
我低声对飞雨说，“我待会去应付他们，你藏在这里别动，也别犯傻，这两人我还应付得了。等他们倒了，你就奔过来，明白了吗？”
飞雨点点头。
我定定神，晃出来，大摇大摆地向他们走去。“二位大哥，今天当值？”
两人见我，虽然有些奇怪，倒也没很惊讶，“小璐丫头，你怎么在这？昨晚没回去啊？”
“是啊，睡吴婶她们那了。”
“你这丫头，倒不避嫌，还真把这当家啊？”一个护院笑骂。
“可不是，我还真把这当家呢。”我也嬉皮笑脸地回着。
“怎么又晃这来了？”另一个问。
“两位大哥也知道我一向早起，本来起了就想翻墙回去，后来想想，我又不是贼，干吗不走门。你们这门不是离海记近么。”
两个护院笑，“一晚上不回去，海大少爷也不管你？”
“他自己都不知道去哪快活了，留我在海记给他看门呢。”
“你倒在哪儿都混得开！”
说话间，我已经走到他们的中间。就在二人转身给我开门的一瞬，我屏住气，直接将手里的迷药扬进了二人的口鼻里，然后又在二人的后颈脑干部位各是一击。那两人只惊异地说了声‘你’，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迷药是我以前为了好玩买来的，当时就想知道是不是有小说里写得那么神奇。还拿过海家一条狗做实验，那狗闻了一点，没几分钟就倒了，足睡了两个时辰。剩下的，我全用这两人身上了。怕不够，我还补了那一下，以我的力量不会致命，但足够丧失会儿意识。
“二位大哥，对不起！”我低低地说了声，拉着赶过来的飞雨就出了侧门，向土地庙狂奔。等我们牵了马出了北城门，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和飞雨一刻不敢停歇，两人一马一路向西北方向疾驰。除了中途买了干粮和水，基本没离过马背。一路上舍大路，走小路，避城镇，就算天黑，也不敢停步。侧坐在身前的飞雨，紧紧地搂着我的腰，靠在我的怀里，我让他闭眼休息，自己则挺着有些发僵的身子，不断策马狂奔。我们二人连话都很少说，仿佛一开口就会减慢速度似的……
一天一夜后，饶是我二人身量轻巧，这匹马也已经精疲力竭，我们的面前则出现了一片密林，林后是一座高耸的山。
我和飞雨相携着下马，我感觉自己全身都快麻了。
“我们……算逃出来了吗？”飞雨望着我，喃喃地问。
我不敢肯定，我们走后大概半个时辰不到，巡院的护卫就应该会发现那两个被我弄晕的人，如果柳老板速度够快，再用半个时辰就能组织人到处去找。
望着面前的山，我缓缓道，“如果我的方向没错，面前这座是中都、首府、和万湖三郡交接处的紫崖山。飞雨……你真的愿意和我去任何地方吗？可能不会再有锦衣玉食，还要吃苦……”
“小璐……你真的以为，我是什么公子少爷吗？”飞雨学着我的口气，“你看见我穿着华衣美服，学着琴棋书画，你没看见我脱光衣服，学习怎么伺候男人和女人……我生活的环境，我受的教导，时刻提醒着我，我不过是最下贱的妓子……”
“飞雨……”他脸上自嘲的笑意让我很心酸。
“我见过不愿伺候客人而被打残的姑娘，见过被客人凌虐的体无完肤的郎哥……柳姑姑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是你的命…….曾经我只要想到将来的日子，就会浑身发抖，但慢慢的，就麻木了，认命了……”飞雨伸手握住我的手，“如果不是你，我甚至从未想过要逃离，也从未想过可以自由地站在这里。哪怕这自由只有短暂的几天，我也知足了。”
我回握住他的手，“我们不会被抓回去的。我本来想带你一路南下到女子为尊的南敖国去。现在，我觉得先进这山躲一阵子可能会更好，如何？”
飞雨朝我温柔一笑，“好。”
解开马绳，放马自行离去，我们两手拉着手坚定地向密林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暗夜出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