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地牢验尸 见安泫漓 ...
-
见安泫漓没有为难他,颜卿卿便动工了,“皇上,还有当年的幸存者吗?我想弄清楚一些问题?”
颜卿卿只是例行的询问罢了,却见安泫漓冷静的面庞浮现出痛楚的神色,双眼涣散,抓不住焦点。安夷笙本想制止,只是转念间,觉得他有必要面对现实,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停顿在半空,弱弱地缩了回去,
颜卿卿看着安夷笙,只见他对自己点点头,便放下心来,默默地等待着。
那些痛苦的、永生不灭的记忆翻江倒海般袭来,那一刻,那个在世人眼里生杀予夺、坚不可摧的帝王,就这么在废墟堆里毫无防范的抱头痛哭,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安夷笙静静地陪在颜卿卿身边,许久之后,安泫漓才从凄惨的忘事中缓过神来,“朕就是!”
颜卿卿虽是诧异,却也之敢询问一些对验尸有帮助的话题,“皇上,当年碧霄宫发生火灾的情形是怎样的?”颜卿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不至于让安泫漓排斥。
建德十五年,七月初四,正值祁德帝四十岁寿辰。皇宫里大排筵席,邀请朝臣与众嫔妃同庆德帝诞辰,穆嫔因为贪凉染上风寒,身体不适便留在碧霄宫,年仅七岁的三皇子念及母妃身体,执意作陪。
戌时刚过,便见偏房内浓烟四起,三皇子命人救火,无奈火势猛烈,人手不够,眼睁睁看着火势逐渐蔓延。而此时的瑶仙殿内,莺歌燕舞,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三皇子两次派人去叫父皇,无奈所派之人皆被阻挡,空手而回。三皇子虽是年幼,心智却很成熟,交代丫鬟将母妃抱出房间,自己亲自去了瑶仙殿。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待德帝带着众人赶到时,碧霄宫早已满目疮痍,一片焦黑。
德帝在穆嫔寝宫外发现了她的尸体,面目全非,气息全无,只能凭借特有的玉簪辨出身份。经过侍卫们的仔细盘查,在离穆嫔不远处发现还有四人一息尚存,便着御医极力抢救。虽然四人捡回了一条命,但是容貌尽毁,嗓子被烟熏喑哑,连四肢,也不同程度的受伤。
清晏宫内,年老的嬷嬷正对上方的老主子汇报着自己所见。而此人,正是生前德帝妃嫔,如今的婉太妃。
“你说皇上又去了那所废宫?”
穆清婉不过四十,风韵尚存,却因长久独居深宫,鬓角已被哀怨忧虑掩埋。离先帝过世已有二十年,这二十年里,她们比常人忍受了更多的孤寂和冷遇。
“是的,老奴似乎也看见右相了。”
“你说右相?”慕清婉有些惊诧
“嗯,皇上似乎是让右相侦查当年穆嫔的死因。”
‘哐当’慕清婉脸色苍白,瞠目哆手,杯盏应声落地,开出妖艳的水花。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老嬷嬷看着浑身哆嗦的太妃不知所措,赶紧拿出手帕擦拭着溅出的水花。
穆清婉惊慌失措,身如抖糠,顾不得被滚烫茶水烫伤的手背,哆嗦着拍掉老嬷嬷的手,急急忙忙起身。
“嬷嬷,我们去幽合宫给太后请安吧。”穆清婉眼神呆滞、失魂落魄的往宫外走,差点被门槛绊倒,幸亏老嬷嬷出手及时,搀扶着她去往幽合宫。
“我们这样潜进园寝真的没关系吗?”颜卿卿拽着安夷笙左顾右盼,生怕从不知名的角落涌出一堆侍卫,把他们砍成渣渣。
任由颜卿卿拽着他的衣角,安夷笙哑然失笑,调侃道:“女人,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一进皇宫就蔫了。”
颜卿卿冲着安夷笙无奈的撇撇嘴,她总觉得皇宫里杀气腾腾,背后似乎有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还有皇帝陛下,浑身散发出冷冰冰的气息,让她有一种坠入冰窖的感觉。所以,她怎么能不觉得诡异?
皇上同行,应该没人会这么大胆,敢跟踪堂堂天子。望向身后,青石街道,葳蕤芳草,空阔无人。颜卿卿想着或许是自己多虑了,快走两步追上安夷笙,跟随安泫漓进了园寝。
走下长长的石阶,穿过宽敞的廊道,在地宫般的园寝里摸索了很久,终于停顿在一座檀木棺前。淡淡的檀香飘散在空气里,让人不自觉的身心放松。
‘嘎嘎嘎’清脆的错骨声响击破了原有的宁静,安夷笙和颜卿卿抬起头时,才注意到安泫漓握紧了双拳,双眸泪光闪烁,无语凝噎。
“皇上节哀。”安夷笙低声劝慰,园寝里再度陷入沉寂。
安夷笙无言,颜卿卿也不忍心打搅,只得如碧霄宫时那般等待。
粹常纯空外觑。彻清清,寂静多思虑。
安泫漓忽然跪倒在檀木棺前,潸然泪下,“母妃,请恕皇儿无礼。”
颜卿卿愕然,原来穆嫔是皇上的生母,也就是当年的三皇子,难怪时隔几十年,他依旧不愿放弃。被安泫漓的孝心打动,颜卿卿越发的决定要好好帮他。
“开棺吧!”安泫漓很快恢复神思,三人合力掀开棺盖,见到了穆嫔的遗体。
只是容貌俱毁,皮肤略显焦灼,尚有完整身形,也可看清五官;因着火烧之后人体血液、水分尽失,加之宠妃棺木乃是由上好的檀木制成,非但可以防潮,而且还可防腐;加之地宫中的低温,穆嫔的□□腐烂的速度很慢,以至于颜卿卿不自觉的联想到木乃伊。看到尸体,颜卿卿心里舒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是焦炭、焦骨,那样才棘手。
“对了皇上,在我验尸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穆嫔娘娘逝后,有没有帮她清洁身体,比如鼻子,指甲等。”颜卿卿戴上自备的手套,俯身仔细检查尸身。平静而沉稳的模样似是对此情景早已习以为常。
安泫漓黯然神伤,颓然的摇摇头,碧霄宫的宫人随着大火烟消云散,外宫宫人不愿意也不敢对着一具焦尸,所以当初草草入殓,草草下葬。
“那就好,我们开始吧。死亡时间二十年前,死者面容俱毁,皮肤焦灼,乃被烈火所烧。”
颜卿卿尽可能轻缓地掀起穆嫔的衣袖、裙服检查,发现全身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焦黑的痂壳附着在粉红的肌肉之上,甚是瘆人。而后颜卿卿仔细检查了穆嫔的鼻孔和指甲,发现了问题所在。
“死者鼻孔里没有烟灰,指甲干净没有异物。”低沉的声音盘旋在昏暗的地宫里,安夷笙的心猛然停顿,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只有安泫漓,从始至终都是悲痛的神情,未觉不安。
穆嫔是在死后才被大火所烧,那么,穆嫔真实的死因为何?
正准备再验尸骨时,地宫传来了嘈杂的步履声,安泫漓看了一眼安夷笙,眼里流露出一丝愤然。
没多久,数名丫鬟嬷嬷簇拥着锦衣华服的老妇人步入地宫,目光如炬,似可看破眼前一切,不怒且威。
“太后千岁。”安夷笙拉扯着颜卿卿跪拜在地,颜卿卿很是实务的配合行礼,且一直未再抬头。太后只是瞟了一眼低首跪地的二人,冰冷的目光便转向站在地宫的安泫漓。
“皇上在老太嫔的园寝作甚?”冷漠淡然的声音,双眸如钩,直直的盯着安泫漓。
安泫漓泰然自若,镇定如常,“朕甚是想念母妃,所以前来拜祭。”
“哦?”姚千蓝挑起双眸,“皇帝祭拜生母哀家自是明了,只是为何带着外人擅入地宫以及开馆?皇帝就不怕先皇责怪么?”姚千蓝咄咄逼人,只激的安泫漓无话可说。
“没有先皇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入地宫,皇帝难道忘却了先皇的遗诏?”
颜卿卿可以觉察到,这位太后的话语里带着半分得意,半分无情。
“儿臣记得。”
“皇帝既然记得,又为何明知故犯?”
地宫里的气氛霎时变得厚重沉闷,安泫漓无言辩驳,安夷笙不敢出声。冰凉的地板硌的膝盖生痛,诡异的气氛让颜卿卿觉得寒意渐浓,却不敢移动分毫。
谁也没有说话,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膝盖的锐痛一阵高过一阵,强烈的刺痛感牵扯着每一根神经,颜卿卿倒吸一口凉气,摇摇欲坠。自从三年前的冬天,真正的颜卿卿在刺骨的湖里溺毙,身子便落下了风湿的病根子,纵使良医也束手无策。
冷汗如雨,眼冒金星,身侧的安夷笙察觉到她的异常,脸上闪过一丝焦虑,无声地将身体往她身边靠拢,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娇躯。
“皇帝,你擅闯园寝的过失哀家就不追究了,至于这二人……”姚千蓝锋芒急转,长指纤纤,直指地上的颜卿卿和安夷笙。
“他们二人是朕带过来,太后难道也要责罚?”
“正是。哀家谨遵先帝遗诏照看太嫔园寝,任何人不得擅入。纵使是昭帝右相,也不得罔顾先帝诏命,私入园寝。皇帝难道要忤逆先皇?”
姚千蓝气势逼人,处处以先帝为压,安泫漓再次陷入孤寂,沉默不语。
“来人,把这擅闯园寝的二人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