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莫属》莫菲

4、第 4 章 “真

　　“真是的，躲来躲去最后还自己撞枪口上了，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我？”滕心无力地陷进软软的沙发：“哥，除了让我回美国，什么我都愿意。”
　　萧辰无奈苦笑，转而吩咐我，“苏然你先去工作吧。”
　　我愕然，忘记了胃部剧烈的不适。不知所措。
　　“哥，我就是来找你的！你怎么能虐待员工呢？”滕心终于成功转移话题，语带欣喜。
　　“怎么，”萧辰眉毛一挑，深邃干净的眼睛里写满不可置信。
　　“苏然昨晚胃出血，昏迷四个小时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在她身边，她现在在哪儿还不知道呢！她都这样了非但不肯住院，还非要撑着过来挨那个叫Echo的老女人训，就为了你要的那个破case！”
　　这段时间我的视力似乎明显下降，不然我怎么会看见，萧辰的脸上顿失了血色，瞳孔张大，似乎包含心疼，愤怒与怜惜。
　　“走吧，我送你回医院。”命令式的口吻，不容我拒绝。
　　可是我不能。“不用了萧总。工作做完了我会自己回家休息。”
　　还是拒绝，声音微小，但极其坚定。
　　然而这次萧辰并没有躲避我的冷淡与执拗，拉起我的胳膊就往外走，“我帮你做完。”
　　“什么破公司啊？那么难对付？”滕心突然在身后追问。
　　萧辰松开手，我整一整被他抓皱的衣袖：“阳光房地产。”
　　滕心怔一怔，随即从包里拿出手机，迅速按下一串数字。
　　“喂，杨光？我是滕心。得了谁跟你套近乎你做梦呢吧你。嘿杨光你听着，你们公司交给非凡的那份企划案……啊，就是明天交的那份。那是我哥公司……我亲哥！……别油嘴滑舌了你小子！现在有点事儿，暂时完成不了……你问什么事干嘛？干你屁事啊！你交代一下就推迟一个月吧……你别跟我说时间就是金钱这种废话！我在你身上浪费的青春我还没跟你算呢！算了不跟你扯了。就这样了Bye。”
　　滕心挂断手机，尴尬地望着我笑：‘就是昨晚跟你说的前男友。这个世界还真是小。“
　　“这是我听到你打的最长的一通电话。”我微笑着对她说。
　　“呵呵。”滕心只笑，并不答话，“哥，你放心我不逃了，你把你家地址给我，我回家等你。走吧，送苏然回医院。”
　　我顺从地随萧辰离开。出来时看到念夏哀怨的眼神不由浑身一颤，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直坠落。我拼命捞，张开手，却只是一团空气。

　　“我不想去医院。你送我回家吧。”我系好安全带，对萧辰说。
　　然而他只看我一眼，带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也不搭理我，只兀自驱车前进。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真皮坐椅舒服得不可思议。我抱着念夏丢在车里的抱枕，和着儿时的记忆一同沉沉睡去。
　　醒来时，已然在家。竟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严整地盖着被子。
　　我无力地闭上眼，似乎可以看到萧辰抱我上楼找钥匙开门的场景。现在人怕是走了。而我怀里还抱着刚才车里的抱枕。
　　等我觉察时才发现自己抱得那样紧，难怪萧辰没有办法将我与它分开。
　　可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攥着的，其实是一段我永远也不想放手的友情。
　　正想着，门突然被轻轻打开。门边站着做贼一样的萧辰。
　　大少爷此时手拿锅铲，高高瘦瘦的身材系着我的围裙像在昂贵的西装上面套了件可爱的花肚兜。
　　我扑哧笑出声来。他白净脸立即就红了。语音也变得羞涩：“你醒了啊。那个……粥要怎么煮啊？”
　　我笑得更大声。连眼泪都要笑出来：“哪有人用炒菜用的不锈钢锅铲煮粥啊？也难怪，你在美国是不吃粥的吧。”
　　萧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爷爷其实是很传统的中国人，所以我也是喝粥长大的。只是，只吃，没看人做过。“
　　我收敛一下，浅笑点点头：“嗯，可是我现在一点也不饿，你不用麻烦了。”
　　萧辰听到这句话仿佛如获大赦般，赶忙跑出去，边跑边摘围裙。“我去把东西收拾一下。”
　　他一离开，我的笑容立即僵住在脸上，只余眼泪簌簌坠落。
　　发生的这些事，好像做梦一样。我多么希望梦醒之后，我还在我小桥流水人家的家乡。躺在家中那张坚硬的木板床上，旁边站着扎马尾穿小花袄的念夏，边摇我边说：“然然快点起来，带你去打冻捉鱼！”
　　只是手中的抱枕沉静地述说一个事实：“苏然，你，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萧辰走进来。我匆忙用手抹掉泪水，清清嗓子。
　　“你在哭？”萧辰并不粗心，没有忽略到这个事实。他拖把椅子在我床边坐下。低沉的声音如他的人一样干净充满吸引力。
　　“啊，被你给逗哭的。物极必反嘛。”我笑着掩饰，想一带而过。
　　“听滕心说，你昨晚喝酒了？”
　　“哦，就一小杯鸡尾酒。”
　　“一小杯怎么会胃出血？”
　　“胃不好，老毛病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真的没事。”
　　“胃不好你还……”萧辰叹口气，恍若一下子陷入疲倦中，眼神涣散，连声音都模糊，“是为了他吧。”
　　我微笑着摇摇头，把头陷进柔软的被面中去。发出的声音像是小狗的呜咽：“不是，真的不是，我只是太累了。”
　　然后突然想到什么，把头抬起：“滕心怎么会是你妹妹？亲妹妹吗？可是你姓萧他姓滕，而且我跟她从小一起，你在美国……”
　　萧辰不看我，只盯着脚下的地板，缓缓地说：“是亲妹妹。我姑姑一辈子没有儿女，而且滕心从小就跟她特别亲。滕心一两岁那会儿，特别闹腾，家里谁都对他没辙。只有姑姑，她一见了姑姑就笑。
　　“于是，爷爷就做主将滕心过继给了姑姑。滕心十岁的时候，不喜欢美国的姑姑把滕心带回了中国老家，就再也没有回去过。直到六年前过世。
　　“家里打电话过去让滕心回美国。可是她不愿意。最后还是爸爸妈妈亲自把她捉回美国。但是她并不安分，也不愿好好学英语。直到有一天，我们看见她留下的信，才知道她自己申请了一所香港的大学后偷偷跑过去了。
　　“爸爸妈妈对这个女儿很头疼，因为她一直流浪。在香港也没呆多少年。我对她也很歉疚，因为每次我找到她，总是让她逃掉。没有照顾好她，尽一个哥哥的指责。
　　“你跟滕心很熟吗？那你应该知道，滕心就是脾气扭点，人还是很好的。”
　　我点点头：“我跟滕心，念夏，还有乔嘉非，都是中学同学。我一直和念夏很要好。还有你可能想不到，滕心和嘉非都是彼此的初恋。”我的笑越来越深，仿佛回到了那些阳光明媚，充盈着青草香味的清爽日子。
　　“可惜，你们的过去，我全然不存在。”萧辰唤醒我，语带酸涩。瞬间又抬起头看我的眼，亮晶晶的，我能在其中找出两个自己小小的影子。
　　“让我高兴的事，苏然，你终于没有再躲避我。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
　　我怔住，这算什么意思，我不懂。
　　萧辰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转而低头沉默。
　　忽然听到钥匙在锁孔中转动的声音，我的心漏跳一拍。

　　“然然，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你最爱吃的小混沌！“
　　是念夏。
　　念夏走进来，并不理会旁边的萧辰，径直走向我：“死丫头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那么大的事怎么也不打电话给我，我不在几天就给我弄出这么大的事情。没有我保护你怎么行呢？”继而打开保温盒，立刻有香喷喷的热气冒出来。念夏递给我勺子，“快趁热吃吧，我刚煮好的。”
　　我顺从地接过，将头闷在那一团雾气中，不觉中眼周围也被润湿，然后有液滴顺势和汤水搅和成一团。
　　我听见念夏对萧辰说：“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你们在家里？我到医院找了一大圈无功而返。好了你先回去吧。我这几天留下来照顾苏然。”
　　我听见萧辰从椅上起身，跟我说声 “苏然你好好在家歇着，上班不急。我先走了。”后离开。
　　我没有抬头，只大口吞咽着饱满的混沌。
　　所以我没有看见，他们各自的表情。他们各自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