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莫属》莫菲

3、第 3 章

　　推开“沉默”的门，滕心在里面打了个响指：“苏然，这儿！”
　　十二点多了，酒吧里人很少。音响里响着悲伤的蓝调。
　　滕心染一头酒红色短发，不热的天气却穿得很少。
　　“这音乐很糟对吧？我跟老板说了，那家伙执意不肯换。要不是你家靠这儿我才不在这儿傻坐呢！”她喝一口杯中的鸡尾酒，“来一杯？”
　　我摇摇头：“胃不舒服。”
　　“身体还是一样糟糕。我记得以前我坐你后面时就见你每天带一堆药在身边。念夏那家伙还专门过来警告我不许欺负你。我靠，那会儿我比谁都还纯情呢！就指着她甭欺负我了！”
　　我认真看着滕心，在凄迷的灯光下她美艳不可方物。十年，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胃还是疼，疼得天翻地覆。
　　“找我有什么事？”
　　“我说苏然，认识这么多年话也不用说这么绝吧！这几年我在香港混可都想着你们啊！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们联络联络感情啊！”滕心瞪着她大大的眼睛，浅褐色的瞳仁很漂亮。
　　“怎么敢。只是听你这口音，不像在香港待过，反而像泡在北京几年。”
　　“呵呵，你也这么认为啊。我交了一个北京的男友。我不爱听粤语，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在语言方面志同道合就在一起了。当然早就分手了。因为，”滕心突然顿一顿，红霞入颊，“因为，我忘不了嘉非。他是我的初恋，现在好不容易再遇见他，不想再放弃。”
　　“嗯，祝你成功。”
　　乔嘉非，乔嘉非。一个月没有他的消息。本以为全部遗忘，却只是自欺欺人。随便一个人，便可以把我的伤疤揪出来仔细打量。
　　“你不气？”她试探着问，“那天，你真的误会了。”
　　“我知道。”
　　“我知道你不爱他，”她叹口气，“所以，我更不能让你伤害他。我决定追他。苏然，你们怎么开始的？”
　　怎么开始的？“你不会问他吗？”
　　“也要我问了他肯说啊！苏然姐，说一点嘛，看在我大老远来看你的份上。”
　　“……”
　　“苏然？苏然？你走神了。”
　　“我们，相遇在觥筹交错的酒席上。在南京，我出差去南京的时候。我哥哥苏清健，那个时候是他的顶头上司。我赶到那里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他。”
　　“他一定很出众吧？”滕心托着腮问我。
　　“嗯，”我舔舔唇，随即召唤侍应生，“小武，来一杯‘不再寂寞’。”
　　“你对这里很熟？我还以为念夏不可能让你来这种地方。”
　　我浅笑，一口喝下面前这杯最五彩缤纷也最醉深梦死的鸡尾酒，胃和脑袋立即翻江倒海。
　　那个时候……呵呵，那个时候，他以为我记不起他。哥哥一把拉住他，醉醺醺地对我说：“这是你哥……你哥……最欣赏的人，绝对有前途。人品好，才识高。苏然你……你要好好看看，以后找男朋友，就得找这样的……”
　　哥哥是醉了，他没有醉。他笑吟吟伸过来一只手，修长有力：“苏小姐你好，我叫乔嘉非。你哥平时管我叫嘉非猫。”
　　我扑哧笑出声来，还真有人这样自嘲的。乔嘉非，你是不记得我了呢？还是以为我不记得你了呢？我宁愿相信是前者，因为从小到大我都默默无闻。他恰恰相反，因为他的出众。
　　那会儿他骗我妈说我升了经理的时候我还和他急过，可他还像哄小孩子一样摸摸我的头安慰我：“不怕，啊。等我开了公司，让你做董事长，经理又算什么呢？”
　　顿一顿补充一句：“谁让我这么爱你呢。”
　　我有点想哭。我总认为我不爱他，可事实是，他早已将自己深深烙印在我的生命里，一辈子抹不掉。我对他，近似于妹妹对哥哥的感情，也是至浓的感情。割舍，其实很痛。
　　眼前突然一黑，是停电了吗？我动弹不了，只觉天旋地转。恍惚中听到有人一声声唤我：苏然……苏然……
　　声音很急，像是嘉非。我侧耳倾听，拼尽全力，却怎样也听不真切。

　　赶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迎上部门主管Echo眉眼纠结的脸，我顺从地低下头。
　　“苏然，现在几点？”声音庸懒，带一点终于揪到你小辫子的窃喜，却不容我回答，立马接着说，“你手头的Case还没完成对吧？明天就要交，你拿什么出来跟客户说话？公司的信誉不能毁在你手上啊！”
　　她越说越兴奋，念夏看不过去，走过来淡淡说一句：“Echo你让她立即工作吧，哪怕熬夜总比现在耽误时间好。”
　　我看一眼念夏，面无表情。
　　何其生动的一张面庞，怎么会变成这样。
　　被下属命令的Echo吓一跳，平日里念夏护我，却也不如此语气冷淡地公开顶撞她。她气得牙痒痒，只是不好发作。
　　我顺利回到工作间，却接到滕心的电话：“苏然，我五分钟后到你那里。我现在在你公司楼下。”
　　人未到先闻声：“苏然！我无数次从这间广告公司门前走过，却不知道你在这里工作。你不是想上中文系的么？”
　　听到这么大动静的Echo从办公室里冲出来，两眼紧盯着滕心，滕心立即不客气地回瞪回去。深感挫败的Echo继而把凌厉的目光转向我。我轻轻避开，示意滕心跟我走。留给Echo一句“张经理我有事出去一下，保证今天case做完。”
　　我和滕心坐在楼下的茶餐厅里，她捧一杯热cappuccino,我喝一口白开水。
　　滕心还是一头火红的短发，却换一身高贵得体的套装，气势逼人，难怪能将Echo镇住。
　　“苏然，你没看见那老女人的脸，被你最后那句话给气得，都绿了！”滕心笑得花枝乱颤。
　　“平时我从不这样跟她说话。指不定回去怎么报复我呢。“
　　“别怕，有事我给你撑着！”一副江湖豪侠的气概。我突然有点感动。
　　猛然想到什么，问她，“你怎么来了？”
　　“你还说呢！我赶到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就过来了。要不是你那么扭非得赶过来上班我能那么急嘛？你呀！昨天吓死我了。说着说着就倒下去了，怎么喊你都不醒。你胃出血啊你知不知道！医生让你住院你不听，吊完点滴就要走，脾气跟头牛似的怎么拉也拉不回。你身体那么差干嘛喝酒呢？”连声发问像炮弹，掩饰不住的关心。
　　“没事，胃也不好这么多年了，吃吃药就没事了，”我顿一顿，试探着开口，“昨天，是你把我送到医院的？”
　　滕心抬眼看我，笑容凝固住：“我哪有那么大能耐。打念夏手机，第一次打通了，可是被她挂断，再打，就是关机。苏然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你趴在桌上不省人事，我急得都快哭了。我在D市又人生地不熟的，最后，只有找乔嘉非。”
　　嘉非。
　　乔嘉非。
　　原来，我昨晚听到的呼唤声，真的是他。
　　呵呵，乔嘉非，为什么我欠你那么多债一点都没有还，你就又开始向我放高利贷？
　　滕心打断我的思绪：“刚才你说的，那个case，还有今天完成是什么意思？”
　　“哦，一个公司的案子，好不容易争取过来的。明天是截止日期，今天必须赶完。”
　　“你都这样了还怎么工作？你们老板是谁？不行我好找他评理去！”滕心忿忿然放下咖啡，甩着包阔步向前冲。
　　我看着她的背影苦笑，匆忙结了帐，跟上去想把她截住。
　　“你们头儿呢？”滕心径直冲到Echo面前，语气傲慢，面带不屑。
　　Echo似是再也忍不住，刚想要发火，萧辰捧一叠文件夹走进来，刚好听到这一句，远远应一声：“找我？”
　　滕心转过身去，两人都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