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江南李树玉团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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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杨花作雪飞，江南李树玉团枝。李花结子可怜在，不似杨花无了期……不似杨花无了期……”
彼时，日朗天晴，绿意微展，官道两旁点点翠色于白雪之间隐隐闪现，沧姝不觉心情大好，唱起儿时的一首童谣来。
那日离开东京都城，于城门外已有不少大小官吏、赵府家仆等候在外。赵匡义碍于在百官面前，不便与沧姝同乘而坐，于是分出一辆马车让沧姝独坐。沧姝有了自个儿的马车，为所欲为，又不用顾忌赵匡义何等脸色，自是心情痛快。
一路向南，气温渐渐暖和起来，景色显露出北方没有的青翠。晚间，车马浩浩荡荡在驿站停下，当地官员迎上赵匡义的车架，沧姝乐得没有人注意她，挽着嫃娘的胳膊率先走进驿站。更令沧姝高兴的是，驿站准备的吃食颇为丰富，好鱼好肉，香气宜人。
吃完晚饭，沧姝准备回房休息，偶然回眸间，恰好见到赵匡义与一位官员相谈甚欢，唔……只是那官员的体形站在赵匡义身边，显得异常的魁梧彪悍，胸口即使是有官服掩盖，依旧能见到胸前的两团肥肉上下晃动，在看那名官员的腰间玉带，生生被撑开好几圈，险些被撑破。
须臾，沧姝才刚进房想先好好洗个澡，好好去一去这一路上染着的灰尘，岂料将将要脱下衣服，房门突地从外被推开，却是赵匡义堂而皇之的进来了。沧姝放在扣上的指尖微微一颤，人僵在原地与赵匡义对视。
赵匡义若无其事的绕过浴盆，撩起袍子坐在沧姝的床榻上。沧姝略一踌躇，瞧见他脸色不错，才轻声表示了自己的不满：“赵公子！小女子要沐浴更衣了！”言下之意，就是请他出去。
赵匡义非但面不改色，还直直往后躺在了床上，沧姝又上前几步，双手叉腰：“你是否应当回避一下？”
赵匡义甚是坦然的指指床前屏风：“此可当回避。”
沧姝一愣，他这般意思，便是认为只要有个屏风挡着，自己洗不洗澡，都与他无碍了？沧姝纵然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很是不满，但赵匡义要执意赖着不走，她也拿他没办法，最终只得将屏风往澡盆后挪了挪，挡得严实一些。
沧姝轻手轻脚的将衣服挂在屏风上，这才缓缓踏入澡盆洗起澡来，因为赵匡义就在屏风后面，她不敢弄出太大的声响，正洗的舒爽之时，赵匡义的声音透过屏风传了出来：“你知道《五行志》的童谣吗？”
温热的水顺着水勺滑过沧姝的肩头，沧姝微微仰着头，头脑轻松，只是随意敷衍一句：“《五行志》里的童谣那么多，我哪里记得住？”
“呵……也是，你这般年级的人，哪里懂得这些，我真是高看你了！”赵匡义尾音轻扬，似有不屑之态。
沧姝抓着锦帕的手一紧，恨不得将其捏碎，赵匡义这样说她，未免也太小瞧她了，她即便年级尚小，性格顽劣，但爹爹及其喜欢她，平日都是当男孩子一般教育她，学业也未曾荒废过一颗，什么童谣，对于沧姝来说，都是小儿科。
怎么说，也不能让他小瞧了自己，沧姝清了清嗓子，隔着屏风盯着他朦朦胧胧的身影，愤然道：“你且说说你想要知道哪一首童谣，那一首童谣是何等意境，你说得仔细些，我便能知道个大概。”
赵匡义略一思量，道：“大抵是说，有个做官的，妻妾儿女成群，生活富足，但他管辖的百姓却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沧姝趴在澡盆边缘，皱着眉头仔细在脑海中回忆：“恩……容我想想，官员妻妾成群的……唔……哦！你说的莫不是这个，恩……城上乌，尾毕通，公为吏，子为徒，一徒死，百乘车，车班班，入河间……”
“河间姹女工数钱，以钱为室金为堂，石上慊慊舂黄粱，梁下有悬鼓，我欲击此丞卿怒。”
未待沧姝念完，赵匡义已接了下去。沧姝眼角一抽，愤愤道：“你既然记得这样清楚，何故还来问我？是想看我笑话吗？”
“看你笑话？呵！看你笑话，我有何好处？”赵匡义轻哼一声，随后又沉默下去。
外边起了不小的风，驿站毕竟没有赵府来得牢固，被风吹得门栏窗户吱吱作响，再加上夜晚天黑，树影婆娑，无端端添了几丝凄凉几丝怖色。沧姝在水里抖了抖，莫名的有些寒意，便拿了亵衣穿戴整齐，不再探究赵匡义问她童谣的深意。
沧姝拉起被角，靠着床沿躺了下来，背着着赵匡义。想起赵匡义府中的两位娇媚妾氏，为之很是不值，她们必定想破脑袋也不能与赵匡义同床共枕，而自己，几乎日日与他同睡一榻若是被她们知道了，兴许会被气得吐血呢！
她紧了紧被子，在掌间哈了口气。
不料这一小小举动却被赵匡义察觉到了。
“既是冷，就靠过来一些。”背后传来赵匡义不温不火的声音。
沧姝压压被角，嘴硬：“你哪里见我冷了？”
“过来！”
刚从澡盆里出来，身子回暖也是需要时间的，沧姝不想靠过去，就大翅翅的伸出胳膊在被子外面晃了晃，表示自己不冷。
赵匡义忽的抬手，一掌拍下她的手臂。沧姝睁大眼睛瞪他，对他的动作即使气恼又是无奈。
“你便是想抱着我，就直说嘛！”沧姝转过身，没好气的奚落他一句，身子却乖乖的朝他怀里靠了靠。
赵匡义顺势将双手换上沧姝的腰间，将她带入怀中：“知道便好。”
睡到半夜，沧姝被一阵细微的敲门声惊醒，睁开眼睛时身边已不见赵匡义的身影，她摸索着爬起来，透过屏风看着外面，只见有一名仆从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孩童站在房里，赵匡义俯着身子，手轻轻拍了拍孩童的脑袋，声音很是温柔：“午间，我经过你家的菜园子，听你唱着一首童谣，现下，你可否再唱一遍给我听听，唱好了，我便给你家里送十两银子。”
孩童懵懵懂懂，一听唱一首童谣就有钱拿，立刻唱了起来：“城上乌，尾毕通，公为吏……”孩童唱的，恰是赵匡义问过沧姝的童谣。
一首作罢，赵匡义又问：“你们为何要唱这个？”
沧姝也觉得好奇，便穿上外衫从屏风后站了不出来，左右赵匡义也应该察觉到她醒了的事。
孩童神色紧张，眼里含着泪摇了摇头。
赵匡义又耐心哄道：“你不用怕，大胆说出来就是了，哥哥不会告诉别人的。”
孩童局促再三，唯唯诺诺的讲出一些事情来。
原来现在他们所在的小县城的父母官，也便是沧姝早前见到的那位满是肥肉的李大人，他有三个侄子，那三个侄子可谓是地方一霸。
李大人虽说算不上是一个多么清廉的官员，但也未作出搜刮民脂民膏的事情来，可他的三个侄子是极其可恶的，欺男霸女，勒索强掳无恶不作，李大人护短时常维护他的三个侄子，常常颠倒是非为其脱罪。
时日一长，百姓不堪忍受，又无处告官，生活苦不堪言。一位书生实在按捺不住心中悲愤，便写下了孩童口中吟唱的童谣，以此来揭发李大人和他三个侄子的丑行。
说着说着，孩童落下泪来，一滴滴的溅在地板上，泣不成声。赵匡义站起身来，示意仆从将其带走，自己则靠着桌旁坐下，饮茶沉思。
“你是在想怎么惩治李大人吗？”沧姝也跟着坐下。
“惩治？”不料赵匡义似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之话，转过头来正视沧姝；“为何要惩治？”
咦？沧姝呆呆的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这样的恶霸，弄的民不聊生，惩治他难道还需要理由吗？若不是为了为民除害，赵匡义何以要大半夜的，还调查李大人呢？她在看赵匡义的表情，戏谑诡笑，似乎真的没有惩治李大人的意图。
他越是这样毫不在意的表情，沧姝就越想知道他心中所想，于是问道：“那你当如何？”
赵匡义一双桃花眼微微挑起，眼中不屑之色愈加明显，他站起身来，拉起沧姝带到床上躺下，扣住她的脑袋，说道：“好了，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明天还要早起，趁天还没亮，我们再睡会儿。”
“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沧姝靠在他怀里，轻声问道。
“大抵……大抵石头也比不上我心硬吧。”赵匡义低低回道。
他倒是承认的爽快，有自知之明的人，沧姝一向喜欢，便不再多问，她从他怀里仰起头，看着貌似昏昏欲睡的赵匡义，岔开话题：“我们要在这里停留多久？”
“两日吧……”
此刻，赵匡义像是真的困顿不已，说话也变得含含糊糊，沧姝见他这般，放弃进一步探求，躺在他怀里，身畔是赵匡义温柔的躯体，头下，是他平稳起伏的胸膛。沧姝稍稍眯起双眼，回忆起行车途中，似乎离驿站不远有一片桃花林，开得正是旺盛，既是要在这里停留两日，何必找个机会去桃花林看看，悠闲一番呢！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江南李树玉团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