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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幽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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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一静静的看着站在通往这里的小道旁边的宁苏扶。
严君今早跟他说过,晚上二皇子的生辰,她也被邀请看了。
只是没想到她这么大胆,走来这里,见到了他。
她一声红色男士袍衫,素手蜷起。
一脸笑容,像是天真无邪的孩子。
他想,这人肯定是整个西成最会演戏的人。戏子都比不过她。
他听见她友好的跟他打着招呼,她说,良辰美景,好巧。
他竟微笑起来,也跟她说,好巧。
嘴角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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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姑娘,您没有在太子身边吗?”严一出声,走出亭子,走近她。
宁苏扶轻笑,一手轻轻捂嘴,眼波飘去,一脸笑意。
严一看着她的笑颜,想,如果她不是一身戏子精神,他也会被这明艳的笑脸迷住吧。
“大谋士,我想,在犁王府应该不会有人对我不利,对吧?”
严一收回脚步,停在她两步外。
仔细的审视那个威胁他的女子。
她看出来了,他隐含在背后的森森杀气,所以先出声压人。
“当然,在犁王府,谁都是安全的。”
他回答,温和的笑着,眼里温良。
“大谋士,小女子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她靠近他一步,微仰头明亮的看进他的眼。
“严一定好好回答。”
“大谋士,你刚刚和你的护卫……”
严一眼睛一咪,异常危险。
宁苏扶背脊一僵,转了话锋。
“…在干甚?你们说说笑笑的让我好生好奇。”
严一压住杀气,不得不说,她很聪明。
严一低头一笑,回答她:“方才我护卫给我要赠与犁王的生辰礼物,一时开心。”
然后随手从衣袖中,拿出一块紫玉。
半晌,没了动静。
秋风吹过,树叶沙沙。
“走没?”
“走了”
宁苏扶退后一步,呼了一口气。
刚刚在她即将要问话的时候,听到了后方树叶交织的沙沙响声,她便只有改了话题。
真是,害的她没有得到想知道的。
她相信,她如果问出,严一必会如实回答她,只是……会不会灭了她的后果。
也许她还要感谢那个偷听的人,阻止了她的鲁莽。
她朝他点头:“抱歉,你待会可能要将这个送出去了。”
她指了指他手中的紫玉。
严一回她一笑:“无事”。
她望天。
“宴会要开始了,大谋士,我先走一步。”
然后转身,缓缓走去。
严一看她已走远,展开手掌,里面躺着晶莹剔透的紫玉。
他是没关系,不过是以前一直戴着的紫玉罢了。
静立了一会,他缓缓的启齿:“真奇怪。”
而后,也走出小路,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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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的生辰宴开始。全数人集聚在犁王府的水云阁中。
李圭和宁苏扶坐在主席的下方第一个,她本是要坐到最后一位的,应太子的要求才与他坐到一起。
旁边那一桌是四皇子李道。
好巧不巧,严一坐在宁苏扶对面。
她朝他一笑眼里意味深。
他也回她一笑,眼里隐隐威胁。
两处目光,火花溅起。
“今日本王生辰,各自尽开心罢了,无需多礼”
二皇子举起酒杯。
台下叫好。
宁苏扶听着他们一个个的献礼献殷勤,无聊,拿起银色的酒樽,便开始饮了起来。
她咽下一口,烈得她顿时呲牙。
再抬眼时,见对面那人一脸深意的望着她,她一愣,里面的含意叫她看不懂。
严一举起酒樽,对着她,微微一摇,再仰头喝掉。
她一笑,再将酒樽附满,同样对着他,歪头,饮下。
李圭这时回了坐席,他方才将一尊花雕送与了二皇子。
“阿扶,你女孩子家,不得多饮!”他严厉斥到。
宁苏扶一撇嘴,不理他。
李圭叹气,他最劝不过来的,就是阿扶了。
不过看她已经喝了两杯,没有任何反应,放下了半颗心。
“来人!起舞!”
二皇子扬声一喊,阁门便被一长水袖拉开,接着,十来个穿着魅惑的舞女进门。
全身几乎是被透纱覆盖,仅仅只有重要的部位有实布遮拦。
蓝色纱裙的舞女,甩着水袖,眼神含波,赤脚铜铃翠声响,玉娃嫩肤半身露,面纱更挠心头热。
而最前方的那一着红裙,臀股轻抖,纤手扶过空气,像是扶过众人的心。
在场的人无不挠了挠头,坐立不安。
除了依旧无聊的开始疯狂喝酒的宁苏扶,
和依旧一脸温和的盯着宁苏扶的严一。
宁苏扶此刻很郁闷,对面那人毫不顾忌的盯着她,扰得她都没了心思去看美人。
最重要的是那人的眼神让她忽略不了。
那种带着深深的审视和期待,那种……好像他在等她犯事儿的眼神。
她冥思苦想,硬是没有感觉出身体的不适,虽然不知道他在自己身体上期待着什么,却还是给他丢了一个“我没事让你失望了”的表情。
严一像是一愣,然后缓缓笑开。浓黄的皮肤在火烛的照耀下显得更加恶心,小眼睛都快笑没了似的。
宁苏扶看不下去,瞪他一眼,那人却笑得越发开心。
她想……不行了,别人不正常也不能怪她是吧。
转头,看向阁中央。
好在那人也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去。
“阿扶,我要是也有一个那么漂亮的太子妃就好了”李圭凑近她,轻声的说着。
“殿下,是您自己不娶”
漂亮的多的是,问题在你。
“阿扶,我不钟意的当然不娶了!”李圭一脸正直,宁苏扶悲哀的看着他。
亲爱的太子殿下,这是不可能的事啊,现在是皇上宠着你罢了,等立储君之后呀……你就别想了。
就在方才。
“江安参加各位大人!”阁中回荡着轻柔的声线。
她转头看去,最前方领舞的那人已摘下面纱,另众人惊讶的是,那人竟是不受宠的犁王妃!
犁王妃江安是江覆左相的小女儿,什徽五年初嫁作二皇子的正妃。
当时西成都称这一对是名副其实的郎才女貌。
犁王征战沙场一股男儿腔血,犁王妃琴棋书画温柔才女第一人。
却是在去年,各大宴席不见犁王妃,二皇子的女伴不是侧妃就是妾。
没有人知道原因,只得惋惜一股情缘。
宁苏扶带着看戏的神情看向主座,见二皇子从一脸痴迷再到惊讶再到纠结。
没有传闻中的厌恶。
她就知道,这犁王妃今晚有戏了。
“犁王妃好舞姿!红衣天下无人能敌啊!”
宁苏扶一呛,这话……听着真熟悉。
见李圭担忧的看着她,她只有无事一笑。
“谢大人,江安不过小秀罢了。”
大气委婉。
“安儿,你上来罢”李治出声,叫她上来,一个正妃,穿着暴露的立在那。不妥。
江安走上去,中途竟看了她一眼,让她着实受宠若惊。
“哈哈!二皇子,日日有王妃这等佳人共枕,好福,好福啊!”
李治一笑,回他:“贺大人若羡慕,本王可以赠你一个。”
客席上的人脸色尴尬,二皇子这话……是把王妃比成了可以随意赠与的人吗?
宁苏扶看被搂着的脸色僵硬的江安,忍不住一笑。
这李治,真不会说话。
二皇子像是反应过来,哈哈一笑,指着台下的十位舞女,说:“那十个各位大人想要,拿走也罢!”
台下众大人有的推脱眼神渴望,有的爽快答应立马搂了一个过来。
阁中音乐鉴赏欢快和睦。
李圭脸色为红,喝醉了。
“殿下,我们先回府怎样?”宁苏扶问他。
李圭一点头,又一摇头,又一点头。
她知道,问他没用了。
“犁王殿下,太子殿下不胜酒力,可否提前回府一宿。”
她站起身,抱着拳,高声问他。
阁内顿时安静,台下的都认识她。
李治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对着宁苏扶友好的一笑:“宁谋士是吧,现在天色过晚,太子已经没了精神,你一介女子,本王怎可放心你们出府,要不,在犁王府中宿一晚。”
大人们或多或少知道李治是视李圭为半颗眼中钉的,这么一挽留,不仅怀疑起来。
李治观察了一下台下人的眼神,大笑三声:“今日众人都可在我府里休息一晚!”
下面都说好。
李治再将目光转回宁苏扶身上:“宁姑娘,怎样?你是否也要给我个面子?”
其他人只认为李治是玩笑般的话语,而宁苏扶看到了他眼底的威胁。
她本想说太子有护卫在外接应,想了一下,微笑答应:“自然是好,宁苏扶谢过二皇子。”
……我到要看一看,你想玩什么。
李治搂紧身边人,江安一阵娇呼。
……还真是跟主子一样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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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结束了,大多人都选择留在犁王府,他们是想,凑个热闹也好。
当然,有回自己府邸的。
比如,严一。
严一上了马车,眼前突然有人从上翻身下来,倒挂着对他灿烂一笑。
“主子!偷到了!”
严一点头,伸手。
严君笑眯眯的将手中的玉佩递上。
紫色的玉佩,穿过金线,透着内里的紫光,神秘悠久。
严一看着它,阴森森的笑了。
严君看着那个笑容,一抖,掉了下来。
“严君”
“是!”
“干得好”
“谢主子夸奖,这是严君应该的!严君愿意…”
“月供增加”
严君拉着脸,想哭:“主子,严君不图钱,严君只想天天陪着您为您做事……暗五能做的我也能做……”
“在嚷月供也没了”
严君一拍嘴,止住。
严一看着那块玉佩,似是沉默了一下,然后抬头,带着疑问和危险的语气。
“严君,你说,如果是东荒的人,是不是就不会中毒?”
“主子,你要说清是什么毒啊,毒性大的有名的肯定只有皇室中人嘛”
“幽闽之道的毒”
“幽闽之道的……诶!您中毒了吗?!?”严君囔着突然惊呼,就差没对严一上下其手了。
严一白眼:“不是我”
严君拍胸呼气:“也对,我们是先吃了药才去的……主子你可真会吓人……”
“不过主子你是想问谁啊?谁敢去那里?中毒了?”
“宁苏扶”
“啊?!?她?她去了幽闽?”
“嗯,但是我看她一晚上都没有中毒的现象……一来可能是她知道幽闽之道的秘密,提前吃了解药……但是,她并不知道。”
“……再来,就是我方才问你的”
“主子……你见到她了?”严君的重点,显然不在某个问题上。
“…嗯,与你在亭后讲完话出来便看到她了。”
他还记忆深刻,她笑着跟他打招呼。
“主子……那……她听见了?”严君表示很惊恐。
严一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很诡异的笑容:“我也不知道她听到多少,唯一确定的是,她听到了。”
严君瞬间磨刀霍霍:“主子,杀不?”
严一摇头,现在把她杀掉会坏他之后的事,他还需要用太子一下。
“主子,那她走了幽闽,不一样也会死吗?”
那一条路,明明路口处写了禁道,她却敢走进来,那就只有中毒的份了。
“这就是我要问你的,上次你怀疑她是东荒的人,那如果真是这样,她今天是不是没有中毒?”
“主子,幽闽虽说是东荒毒花,但只有东荒皇室的人才天生抵抗的了……”
“他们从小就浸泡在药池中,几乎无毒可侵。”
“所以这就是东荒皇室有毒无解的缘由”
“主子,这么一想,那个宁苏扶还真有可能是东荒皇室的人”
严一沉吟:“她不可能连幽闽都认不出来”
严君顿时揪心:“主子,严君脑子小,思考不了这么多东西啊!!”
严一低笑,想了想说:“严君,你今晚有事干了”
严君垂头丧气:“跟察宁苏扶?”
严一点头:“不是跟,是察,她今晚在犁王府,你一去看她有没有任何发毒的现象,二……”
他想起宁苏扶和二皇子的对话,一脸玩味:“二,你去看一下她今晚的动作”
严一嘱咐他:“记住,发生任何事,都不要插手。”
“是主子!”
“……除非她只剩最后一口气时”
“是主子!”
马车缓缓消失在夜色中。
宁苏扶,你身上的迷可真多……多的,让他感觉到了威胁。
这样……不好呢。
===
吹了油灯,她转身,果不其然的看到角落的夜君。
“姑娘”夜君叫他,眼里分明是对她今晚决定的不赞同。
“夜君,有你在,我怕什么呢”她笑了一下,走到窗边。
“姑娘,李治他手法不轻。”
夜君是在提醒她,李治一有机会,下手不会轻。
她当然知道。
“夜君,今晚你负责太子的安全。”
她拿起铜镜前的梳子,细细的扫过发丝。
“姑娘!”
夜君觉得,这太危险了。
应该说,宁苏扶和太子在这住下,就够危险了。
“夜君,其他人就算了……你还不了解我吗?”
夜君听后一怔,然后苦笑。
是啊,他了解她不是吗?看着她……长大的。
“何况,李治会怎么做,我想知道。”
然后又问他:“现在几时?”
“子时”
“你去吧,他们应该都休息,记住,不管怎样你一定要好好守在李圭那边,他今晚会比我危险。”
“…是”
她听得出,夜君答得不情不愿,不过好歹,他是答应了,她便放心了。
子时五刻。
宁苏扶安静的捂着被子。
没有丝毫动静,不过她倒是隐约听到一点打闹声,很小。
她一笑,应该是李圭那边的,有夜君在,她不觉得李圭会有事。
然后继续闭眼装睡。
一个时辰过去,东边李圭的房间还有细微的刀剑声。
两个时辰过去,一夜无声。
三个时辰过去,宁苏扶终于放弃,一个起身,拿起铜镜屉内的画眉笔,走两步,蹲下。
隔日早晨,严府书房。
严一撑着脸,闭着眼。
严君一进来就看这副场景,他知道,主子一个晚上都没睡。
“主子”
果然,严一闭着眼说道:“嗯,说”
“宁姑娘没有任何发毒的现象”
“嗯”
严君像是纠结了一下,脸色怪异。
严一睁开眼,斜望着他。
“昨日有人偷袭太子,但是被一个暗卫装扮的人阻拦,那人剑法极快极狠,我刚开始以为太子身边居然有这样厉害的人,但是后面才知道不过是那人逞能,刚要还击却心软了,结果后面差点被人给刺了。”
严君讲起昨天看到的意外收获,先是兴奋而后又是失望。
不过是一个看起来厉害的胆小护卫。
严一又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微笑了一下。
严君身体一个挺直,赶紧回答:“宁姑娘……”
又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回答:“宁姑娘装睡了三个时辰……”
严一一个失笑,他当然知道她在等什么。
“而后卯时,她好像很不耐烦,拿了女人的画眉笔,去了内屋角落……”
严君看起来有点犹豫。
“说”严一淡道。
“她画了一个圈,里面写上李治的名字……打了一把大叉……然后好像想了半天……又画了一个圈……”
严一挑眉,不好的预感。
“写上了……主子的……名字……”严君见主子居然没啥反应,赶快将后头的话说完:“……打了两把大叉叉!”
严一眯眼,嘴角的弧度更甚,眼里滑过奇异的光。
“出去吧,我一会还要上朝。”
严君应了一声,又奇怪的看了一眼严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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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苏扶回到离院,辛辛苦苦忍住的睡意终于一个没忍住,倒了下去,阿笔赶紧扶起睡在石桌上的她,几乎是拖到床上的。
阿笔疑惑的看向立在一旁的夜君。
夜君摇头,回答她:“困”
阿笔白眼,她也知道姑娘很困好吧!
她也没指望在夜君这知道点啥,还是等姑娘醒来问她好了。
宁苏扶抱着被子,舒服的哼了一声,不再去想今天凌晨的事。
今日卯时,她再也装不下去时气哼哼的画圈诅咒了李治,思想片刻,将严一也加了进去。
谁叫他在那绿水湖泊前想要杀她来着!
然后一起身,夜君已经站在她床前了。
她问了问情况,他说,是有人去刺杀李圭,但是他与那刺客交手半天,发现不过是个武功水平一般的人,他想,这应该只是个试探,想探查一下李圭身边是否有构成威胁的人。
“你怎么做的?”
夜君回答:“装”
宁苏扶一笑,赠与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姑娘,我过来的时候,这里有人”
夜君转了话题。
宁苏扶心一顿,皱着眉看着他。
“我来的时候发现他了,他没看到我,蹲在树上了一会,就走了。”
宁苏扶披上外衣衣袍,低着头问他:“知道是谁吗?”
夜君摇头,那人身手很高,起码他看见的轻功很是了得。
宁苏扶觉得这个话题并没有讨论价值,有人盯着她,很正常。
正想要问他李圭起床没时,夜君再次开了口:
“他的剑柄,刻字严。”
凡是刻着严字的武器,众人知晓,那定是严谋士府的人。
只有严府的下人,才会做属于自己的标记。
宁苏扶收拾床铺的手,瞬间顿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监视她的是…
严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