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瑾》喧卑

8、第八章 温存 “我不会离

　　安如瑾把面前的资料翻得哗哗作响，最终干脆猛力一合瘫在椅背上，摘下眼镜，她无助得很。
　　到底不是法律班科出生，忙活了一下午也找不出陆离任何的漏洞。
　　笔记本还闪着光，一封转发的邮件。
　　她平日里不爱看，却在此刻鬼使神差地打了开。
　　《孕妇手册——论孕早期女性生活守则及注意事项》。
　　林析发来的，真是有爱，如果两人还是七年前的关系。她摇了摇头，然后点上右上角的小叉。
　　像是从来没收到一样。
　　陡然，她想到什么，继续摊开面前厚重的书页，一面面搜寻起来。

　　陆离给的期限是三天。
　　三天后，陆云开要么在更换临江地产法人的合同上签字，要么就自己飞去东南亚给陆老爷子一个解释。但是解释又能有什么用，陆志霖的决定，谁又能撼动的了。
　　同样的会议室，他与陆离相向而坐。
　　“Ryan，时间到了。”陆离正襟危坐，“我不希望和你有什么不痛快，机票我已经订好了，后天，飞巴西，希望你可以爽快些签上字。”
　　陆云开木讷地看着那合同，久久开了口：“几张机票？”
　　“一张。包括你在巴西的衣食住行，我都已经给你安排好了，那边的工作也会有人和你交接。”
　　“那安如瑾呢？”他无神地看向面前自己的兄长。
　　陆离仿佛就等着他问这一句：“她现在并不是你的合法妻子，不过她是临江的合法员工，所以，我认为她没有理由和你一起离开北京。”
　　“我不会签。”他干脆甩开笔，“我拥有临江地产的股权，即便你和父亲真的这般咄咄逼人，也无权毫无理由地赶走一个股东。”
　　“Ryan，你怎么还不明白呢？”陆离继续好言劝说，“这是为你好，你可以走法律途径，但最后，你一定一无所获。临江是陆家的，却也不只是陆家的，这个总经理的位置，只要是陆家人，谁坐都一样。这两年临江的股票一直在下跌，工程也屡次遭遇不顺，早就是元气大伤，你现在避避风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避风头？”他轻笑，“陆离你何必装好人，根本是你想把我赶出北京，顺便让安如瑾顺理成章地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
　　会议室的门应声而开。
　　安如瑾出现在门外，一身黑色连体裤，将曼妙的身材勾勒的淋漓尽致，掷地有声的红色高跟鞋越靠越近，与那艳丽的唇色很是相似。
　　“陆总经理。”她转向陆离，勾起一个胸有成竹的笑，“我想，你可能需要重新考虑这个建议。”
　　陆离处变不惊：“怎么说？”
　　安如瑾不答，只从怀中的档案袋中取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然后打开扬声器，放在会议室的桌子上。
　　“喂，阿离，是我。”那头略为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临江地产的法人依旧是云开，你暂时留在北京协助他工作，之前的决定全数作废。”
　　这个主意转变的真快。
　　陆云开一把拿起了手机：“爸？”
　　“云开。”电话那头一声叹息，“你好好打理临江的事务，云兮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和建设的争端也到此为止。这两年我一直放任你消极颓废，以后，你依旧是临江地产的总经理，但是，你要做出些业绩给我看，给所有盯着临江的人看。”
　　他激动的声线有些颤抖：“我，我知道了。”
　　陆离看向安如瑾，默然一笑。
　　拥有她的人才是真正地稳操胜券的赢家，他早该知道。

　　午后的阳光明媚得耀眼。
　　宋予欣送来两盒冰淇淋，却被安如瑾拒绝：“我不太喜欢甜食，谢谢。”
　　陆云开狐疑：“我记得以前你很喜欢。”
　　“那时候小。”她轻笑，“口味会变。”她确实一直和小姑娘一样喜欢吃。
　　只是忌食冷饮，林析的《孕妇手册》里有提过。
　　宋予欣于是端着那盒冰淇淋离开了办公室。
　　陆云开打开电脑：“你难道不应该很希望我去南美么？只要我到巴西去，这里又有陆离护着你，我就再也没办法伤害你。”
　　她点头：“这个建议不错。”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为了帮你害死了林析父亲。”她苦笑，“你不觉着相比之下，这点举手之劳很微不足道。”
　　“你和我爸说了什么？”
　　“说陆云兮是我害死的，和你没有关系。”
　　很拙劣的谎言，她明明都不想好好编。
　　陆云开一时爽然，许久才哑着嗓道：“你手上的伤还好么？”
　　“好几天了。”她点头，“不碍事。”
　　他不知她的伤痕累累好了几处，她越是在此刻顺从着他守护着他越叫陆云开觉着自己不是个东西。
　　安如瑾埋下头：“今天晚上，回家吧。”
　　陆云开狠狠愣了住。
　　她笑：“我给你做饭。”

　　安如瑾最终没有把自己怀孕的事情告诉陆云开。
　　她开了一瓶红酒，倒进他的杯子。
　　“你也喝点。”
　　“不了。”她塞回木塞，“我今天不太想。”
　　陆云开看着满桌的食物，会心一笑。
　　她手艺实在算不上好，在洗衣做饭上尤其没有天赋，过去都很少做，这些年能有此番造诣已经实属不易。
　　陆离的事像是一块寒冰，为两个人一触即发的战役好好降了温。
　　一刹的，他觉着，如果永远停在这一步，那么也好。
　　晚饭后陆云开又驱车离去，说是临江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安如瑾未做挽留，他能回来吃一顿饭，已然是给足了自己温情。

　　而后，陆离约她一小时后见。
　　她赴了约，因为她觉着自己要给对方一个交代。
　　“你收拾收拾，我一会接你去。”
　　“不用，在哪，我过去。”
　　这一次的地点是朝阳。
　　他刚从那边谈完案子出来，她坐地铁也方便。
　　两人相逢在灯红酒绿的车水马龙之中，冗杂的人潮川流不止，恍若只有他们二人是静固的一般。
　　“给。”他递过来热气腾腾的牛奶。
　　本就是闷热恼人的夏夜，安如瑾蹙了蹙眉。
　　他看出她的不满：“孕妇不要喝凉的。”
　　原来就算是刻意地不说，他也什么都明白。
　　安如瑾笑自己的痴愚：“你怎么知道的？”
　　“我给了那个医生五百块钱。”
　　不到陆离的一顿饭钱，自己就被轻易地出卖了。
　　安如瑾黯然沉寂，陆离爽朗一笑：“这是好事，我要抱侄子了。”
　　“所以我毁了你辛辛苦苦的计划，毁了你霸占临江产业的谋算，都是好事么？”
　　陆离于是搁下笑脸：“你确实很狠。你告诉老爷子，你怀了他的孙子，给他影印去医院的妊娠证明，以此让他改变决定。”
　　“没有这么简单。”她灌下一口牛奶，“我还威胁了他，我告诉他，如果他执意要将陆云开逼去南美，我就公开这份妊娠证明，告诉媒体是陆离你害怕这个孩子影响你在陆家的地位，才想要赶走陆云开，好让我孓然一身受你掌控。谁都不希望家丑外扬，何况临江的股票跌成了这样，老爷子知道孰轻孰重。”
　　她说这些话时像是和面前倾听的人毫无关系。
　　陆离于是又笑起来：“你果然决绝。”
　　她点头：“你早就知道。”
　　“难怪我听说你去保卫处调取了三个月的监控录像。”
　　她一颤，她的确这么做了，可是门卫给出的答复是已经销毁。也就是说，陆离早料到了这一出，甚至是棋胜一招，只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来日方长。”他手随意地塞入口袋，没有了笔挺的西装反而更显他浑然天成的气场，“如果你宁可追去巴西，也不愿意离开他，那么临江的法人是不是Ryan，又有什么关系？”

　　安如瑾回去时很晚，至少已经没了地铁。
　　陆离送她到院子里，途经门卫处的时候还不忘摇下窗打个招呼。
　　真是挑衅。
　　安如瑾讪笑一声。
　　陆离无所谓地勾起唇：“Ryan知道你怀孕的事么？”
　　她低头看了眼肚子：“不知道。”
　　“保护好这个孩子。”
　　“我会的。”
　　“到了。”他停下那辆路虎，而后递过去一张纸条，“这是我在北京的住址，有任何麻烦联系我。”

　　安如瑾接过来，然后转身进了屋中。
　　陆云开睡着在客厅的沙发上。
　　“走，进屋里睡吧。”她拉上他腕骨。
　　“你回来了。”他揉揉眼，“这么晚。”
　　“对不起。”
　　“没事。”
　　她一用力，将他从沙发上拉起来：“困了怎么也不进去睡，躺在这里。”
　　“等你。”
　　安如瑾低头含笑。
　　他又道：“我回来的路上看到一个东西，就想着买给你。”
　　她问：“什么？”
　　“你说你不爱甜食。”他也笑，“我就买了一桶咸的冰淇淋。”
　　那桶冰淇淋味道很是诡异，简直是黑暗料理。安如瑾舀进嘴里一小口，然后慢慢含化才咽了下去。
　　“味道不错。”
　　陆云开笑得像个孩子：“那就好。”
　　“去睡吧。”
　　“嗯。”
　　安如瑾收拾起没吃完的冰淇淋，塞进冰箱里：“Ryan，我一直想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
　　“你睡觉的样子很好看。”